列位看官,且说那乌篷小舟,正在茫茫震泽的烟波之上,悠悠荡荡。
    外头一片淒清景致,船篷里却是另外一番光景。
    陈墨抬眸望去,眼瞧圣姑只著一件紧贴身形的玄色劲装。
    修长玉腿缠绕著千丝锁魂罗,蛛网游弋般的细密金线泛著妖冶油光。
    这般若隱若现的韵致,恰似雾里探花。
    比之袒裎相见的直白,更添三分朦朧意趣。
    陈墨不由得连声赞道:“圣姑这身装扮,当真是別具风情,令人眼前一亮。”
    宫漱冰见他那双眸子直勾勾地盯著自己身上瞧。
    一张俏脸微微一红,心中既有羞赧,又暗藏得意。
    她轻咳一声,佯作不悦,嘴里硬邦邦地说道:
    “油嘴滑舌!少说这些没要紧的废话!”
    “速速坐下,凝神静气,莫要耽误正经修行!”
    陈墨见她这般模样,暗道这圣姑当真是个口嫌体直的主儿。
    眼下,他听得宫漱冰说要用玉女宗法子修行,心下便已瞭然。
    据他前世所知,玉女宗法门素来讲究一个阴阳相济。
    想到此节,陈墨也不多言,当即识趣地伸手去解身上衣衫。
    刺啦一声扯开外袍系带,露出里头的精壮胸膛。
    他这副身子,虽不似武夫一般筋肉虬结,头顶尖尖。
    却也是骨肉匀亭,充满勃发的少年之气。
    宫漱冰活了一百五十余年,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她慌忙伸出手,虚虚地挡在眼前,柳眉倒竖,斥道:
    “陈墨!你……这是作甚!好端端地脱什么衣裳!”
    她这话说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显是心乱如麻。
    陈墨闻言,故作恍然大悟状,连连点头道:“圣姑说的是,是在下唐突了,我这便穿上。”
    说著,便作势要去拾掇地上衣袍。
    “誒!不必了!就这样罢!”宫漱冰见他当真又要穿衣,反倒急了。
    话一出口,她便觉著不妥,连忙又找补著说道:
    “你……你穿著衣裳,真元流转不畅,反而会影响修行!”
    她这一番话,说得顛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方寸大乱。
    过了片刻之后,她索性破罐子破摔,一双凤目狠狠瞪了陈墨一眼,道:“你且靠近些!”
    陈墨依言凑了过去,与她相距不过咫尺。
    宫漱冰深吸一口气,伸出保养得宜的素手,轻轻地抚上面前少年郎的胸膛。
    她的指尖甫一触及,二人皆是浑身一颤。
    “这……便是玉女宗秘法的第一式,名曰《灵犀合道诀》。”
    “取的是那『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的诗意。”
    “此诀重在心神交融,意念相通,於大道共鸣之中,令双方修为双双提升。”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也可用来判断二人相性是否合適。”
    “你莫要乱动,我只在典籍上看过此法。”
    “这也是头一遭在男子身上施展,只怕……会出什么岔子。”
    她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一双玉手却已经游走起来。
    陈墨只觉她的指尖所过之处,奇妙非凡,体內真元都跟著流动起来。
    宫漱冰那边,更是坐立难安。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幽冥真元,与他体內的浩然正气,非但不曾排斥,反而相互吸引、交融,颇为奇妙。
    陈墨见她半晌不语,只是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不由得开口问道:“圣姑,看来……我们二人,倒是挺合適的?”
    “闭嘴!別说话!”
    “修行之时,最忌心浮气躁,胡言乱语!”
    宫漱冰被他这一问,惊得连忙大声喝止道。
    她嘴上虽是这般说,心里却已是翻江倒海。
    合適?何止是合適!
    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想她昔日在玉女宗时,同门师姐妹们常在一处说笑。
    言道这玉女宗功法,修行得快与不快,全看是否能寻得一个称心如意的好道侣。
    有的师姐妹,寻了数十个男子,也未必能找到一个合適的。
    而有的,却是初次与人双修,便能心神合一,修为一日千里。
    如今看来,眼前这小子,无论是皮囊身段,还是这功法相性,和自己都实在是再合適不过了。
    宫漱冰原以为,此生都將与无情大道为伴,再也不会与任何男子有甚牵扯。
    却不曾想,竟会在吴越之地,遇上这么一个如此契合的男子。
    难道说,自己与这小子之间,当真有什么前世未了的情缘不成?
    ……
    几个时辰的《灵犀合道诀》行將下来。
    宫漱冰浑身玉体上下无一处不被汗水浸得透湿。
    衣料薄处几乎成了透明的,隱隱约约能窥见些许春光。
    她內视丹田,只觉幽冥真元奔流不息,汹涌澎湃。
    原先因著传功而亏空的功力,已然恢復到四成光景。
    再看陈墨,更是获益匪浅。
    略显虚浮的根基此刻凝实无比,周身散发出的金丹气息,更是厚重纯粹。
    他心中暗忖:
    这还仅仅是第一式,便有如此奇效。
    若是將那后续的功法也一併练了,岂不是要一步登天,立地成仙?
    这般想著,陈墨便忍不住开口细问:
    “圣姑,这《灵犀合道诀》真是玄妙,这既是第一式,后续是否还有別的招式?”
    “咱们要是能接著练,您的真元恢復得快,我这根基也能更扎实些。”
    宫漱冰听了他这话,俏脸涨得通红。
    她啐了一口,凤目圆睁,当即骂道:
    “好你个得寸进尺的贪心鬼!当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才尝了些甜头,便想著要將本座家底都掏空了不成?”
    骂完了,她又自顾自地喘了几口气,缓缓说道:
    “罢了罢了,告诉你也无妨,后续功法倒也確实是有的,唤作《同心渡真法》。”
    宫漱冰一边说,一边將那功法的精妙之处,细细道来。
    所谓“同心”,是指此法需得道侣二人心神相通,彼此信赖,容不得半点齷齪心思。
    那一个“渡”字,亦有共渡修行长河、彼此成就之意。
    至於那『真』字,则直指修士所求的大道真諦。
    “你莫要小看了这三个字,其中蕴含的乃是渡人渡己的无上妙理。”
    “此法並非下作採补之术,而是真正携手共进的大道。”
    “修行之时,需得道侣二人灵台交匯,引太阴月华入体。”
    “如此一来,便能使纯阴灵气翻涌,周天循环往復之间,涤盪肉身尘垢,淬炼不灭神魂。”
    宫漱冰这一番长篇大论,说得是口乾舌燥。
    末了,她又颇为不自然地说道:“陈墨,你……你且先把眼闭上,不许胡乱瞟。”
    陈墨闻声,自是依言闭上双目。
    忽然间,他只觉著一直按在身上的柔荑,竟是滑到丹田之处。
    饶是陈墨两世为人,脸皮厚比城墙,也不由得脱口而出道:
    “圣姑,这又是何故?”
    “哼!少见多怪!还能是何故!”
    宫漱冰的声音陡然拔高几分,仿佛要用怒斥来掩饰慌乱。
    “施展《同心渡真法》之前,须得先將你的经脉彻底梳理通透。”
    “先前在客栈之中,又不是没帮你梳理过!怎地如今反倒大惊小怪起来?”
    她嘴上骂得凶,手上动作却温柔无比。
    好似最灵巧的月华织女,轻拢慢捻抹復挑。
    “你这小子,体內真元驳杂不堪,阴寒真气、煌煌剑意,更有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浩然正气。”
    “这几股子力量拧在一起,寻常人早就爆体而亡了!”
    “若非本座我帮你细细调和,你道你能有今日这般安稳?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陈墨闭著眼,只觉一股股幽冥真元游走不停,熨帖得他舒適无比。
    他连连点头,道:“是,是,圣姑教训的是,小子知错了。一切全凭圣姑心意。”
    如此过了好半晌,宫漱冰已是香汗淋漓,鼻尖上都沁出一层汗珠。
    她专心致志地为陈墨梳理著经脉,陡然间却发现一桩奇事。
    只见陈墨虽是双目紧闭,可眼皮之下,竟隱隱约约有两点金光在流转,明灭不定。
    金光炽烈、霸道,充满亘古洪荒气息。
    宫漱冰当即大惊失色。
    她修行百余载,见识何其广博。
    一眼便认出,这分明是炼化麒麟的本源精血才会出现的异象!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心神激盪:
    这小子不过数日光景,便从一个泥腿子乞儿,一跃成为金丹真仙!
    这等造化,这等气运,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宫漱冰正骇然不已,忽听得陈墨那廝睁开眼,慢悠悠地开了口:
    “圣姑,我方才想著这般单靠縴手梳理经脉,修行来得也未免太慢了些。”
    “咱们既然入了魔门,便该有些魔门样子,行事何必拘泥於那些个正道繁文縟节?”
    “须得知晓,兵贵神速,时不我待啊!”
    他说著,竟凑上前去,嘴唇贴著宫漱冰温热耳廓,轻轻耳语几句,她只觉痒得半边身子都酥了。
    待听清了陈墨的话,她那张俏脸,好似熟透的胭脂果,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你……这混帐!无耻!下流!”
    她猛地推开陈墨,连连后退,指著他的鼻子,气得话都说不囫圇了。
    “七窍乃修行调息之所!贯通天地灵气,当用以吐纳真言、调和內息!岂能……”
    “简直是……简直是荒唐!荒唐至极!”
    陈墨说罢,也不急著反驳,又笑嘻嘻地补上一句:
    “再者说,待到您的真元恢復全了,日后咱们再想修习《幽冥玄牝度厄功》,也能更顺利些。”
    宫漱冰闻听此言,先是一愣,隨即更是怒火中烧。
    “呸!好你个不知羞耻的小贼!”
    她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便拍在陈墨胸膛上。
    只是好似打情骂俏一般,未曾用上半分力气。
    “你……当本座是什么人了?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本座好心好意为你渡送真元,你倒好,反倒蹬鼻子上脸,还赖上我不成了?”
    “过了今夜,你我便桥归桥,路归路,再无半分瓜葛!你休要再做那白日梦!”
    陈墨挨了她这一巴掌也不恼,就这么笑吟吟地看著她,也不追逼。
    看得宫漱冰的心,又是咯噔一下。
    只见他脸上露出一副委屈神情,不疾不徐地说道:
    “圣姑息怒,圣姑息怒。”
    “圣姑有所不知,我这体內真气被麒麟赤血滋养过,醇厚无比,最是温养人不过。”
    “我原本想著用《同心渡真法》,將这真气渡给您,省得您再费力气调和气息。”
    “唉,既然圣姑如此介怀,那此事便就此作罢。”
    “只是圣姑这一身亏空真元,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补得回来。”
    陈墨见状,又慢悠悠地娓娓道来:
    “更可惜我这一身真气,就此浪费,当真是暴殄天物。”
    “想我陈墨,自问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人,只是见不得恩人受苦罢了。”
    “圣姑若是不愿,我也不强求,大不了……日后我再寻个不嫌弃的女子,將这真气渡给她便是。”
    “想来这九州之大,总有识货之人……”
    他这一番话,说得是半真半假,虚虚实实。
    宫漱冰听在耳里,却好似五雷轰顶一般。
    什么?这小子竟还想著去找別的女人?
    一想到陈墨这身浩然正气、麒麟真气,要去便宜旁人,她的心里便又酸又涩,难受得紧。
    她又看著眼前那张故作嘆惋的脸,银牙都快咬碎了。
    这小贼!当真是个会拿捏人心的妖孽!
    “罢了……罢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宫漱冰把心一横,眼一闭,也不去看陈墨的脸。
    竟真的就此俯身打坐,运起《同心渡真法》。
    ……
    且说夜色高悬,两叶扁舟就这般摇摇晃晃,行在水路之上。
    待得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已然是驶入一片逼仄溶洞之中。
    洞壁潮湿,犬牙交错,钟石倒悬。
    想来,此地离禹杭已是不远了。
    良久。
    便见宫漱冰那张美艷不可方物的脸上,霞飞双颊。
    一双凤目更是水汪汪的,几乎能將人的魂儿都给吸了进去。
    她从袖中摸出一块雪白丝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红润欲滴的樱唇。
    只觉体內真元又充盈一成,已然恢復到五成光景。
    且比之先前,更多几分圆融纯粹之意。
    她正自出神,却听得身后陈墨那小贼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圣姑,你瞧,我便说我二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这《同心渡真法》的玄妙,当真是不试不知道,一试嚇一跳!”
    “你我不过是初试牛刀,便有这般奇效。”
    “若是咱们寻个山清水秀的洞天福地,正儿八经地结成道侣。”
    “朝夕相处,日夜修行,岂不是要……一日千里,羽化飞升?”
    宫漱冰闻听此言,浑身一僵,整个人都愣住了。
    结……结成道侣?
    这四个字砸在她的心头,直教她头晕眼花,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活了一百五十余年,虽也曾有过少女怀春的懵懂。
    可自打入了幽冥教,修无情道之后,这等念头便再也未曾起过。
    在她看来,男女之情,不过是过眼云烟,是修行路上的绊脚石,是穿肠的毒药,万万碰不得!
    可如今这小贼,竟敢当著她的面,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来!
    她的第一反应,便是要勃然大怒,將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掌拍死,挫骨扬灰!
    可不知为何。
    她的心乱了,乱得好似一团麻。
    剪不断,理还乱。
    脑海里,一会儿是陈墨带笑的脸,一会儿是他为自己吸毒疗伤时的温存。
    一会儿又是方才的荒唐景象……
    这些个画面,走马灯似的在她眼前闪过,搅得她心烦意乱。
    陈墨见她半晌不语,只是扭著头,一双粉拳攥得死紧。
    心中暗笑,知道火候已到,便又使出欲擒故纵的手段。
    只听他幽幽地嘆了口气,语气里充满失落:
    “唉……罢了,罢了。是在下唐突了。”
    “圣姑乃是幽冥教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圣姑,身份何其尊贵,道行何其高深。”
    “而我陈墨,不过是一介无名散修,出身草莽,能得圣姑垂青,已是三生有幸,又岂敢……岂敢再有非分之想?”
    “方才那番话,圣姑只当是我酒后胡言,莫要放在心上……”
    他说著,竟真的闭上了嘴,不再言语。
    二人四周只余下船桨划过水面的哗啦声。
    这一下,反倒是宫漱冰急了。
    她等了半天,却只等到一片沉默,一股子莫名失落涌上心头。
    这小贼怎地……就这般轻易放弃了?
    难道方才的话,当真只是戏言不成?
    念及至此,宫漱冰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
    她扭过头,狠狠地瞪了陈墨一眼,朱唇轻启:
    “哼!你……你几时听见我说……说不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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