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银行发来的提醒入帐50万円的简讯时,高桥诚还有一种不真实感,直到画展的工作人员撤下他的画作,交给立见幸的司机。
    如果成为画坛的顶尖大师,是不是可以每个月凭[考核]画一幅画,然后一辈子吃喝不愁,尽情享乐?
    站在空空的墙壁前,他不仅这样想到。
    “高桥学弟太出乎我的意料了呢,没想到竟然还会油画。”
    站在身侧的立见幸持续投来欣赏的眼神,玩味的语气里却有一种危险感:“冷子,你不意外吗?”
    如果说她平常声音已经足够甜美,说这句话时,则透出一种尖锐的感觉。
    “非常意外,大小姐。”鹿岛冷子面无表情地说。
    高桥诚没从她不动声色的姿態里看到意外的感觉,但今天立见学姐心情糟糕的事,简直不要太明显。
    “学姐,你今天好像心情不太美妙?”他隨口问。
    “非常糟糕呢。”立见幸直言不讳,不经意间向鹿岛冷子斜去冰冷的视线,转瞬又用柔和的目光看过来。
    因为愚蠢的下属被母亲教育也就算了,最信任的鹿岛冷子搜集来的情报也有问题。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不会出错的?
    “难怪今天学姐有点凶。”
    高桥诚瞥了一眼她脏掉的和服下摆,立刻挪开视线,去看其他金奖作品:“不过我觉得学姐平时也不是外在那种好人就是了,感觉只是对我比较特別。”
    “你没感觉错哦,因为我很在意高桥学弟呀。”立见幸笑吟吟地承认。
    又是这种狡猾的说法,上个月还是[有好感],现在只剩下[在意]了。
    “没想到我突然在学姐心里降级了。”高桥诚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
    看著他一脸不在乎的表情,立见幸像失去兴趣般,嘴角平直下来:“学弟完全不在乎啊。”
    “这几幅画,学姐会给什么价格?”
    高桥诚换了一个话题,她扫了一眼油画,又瞥向雅號,无情地评价道:“毫无价值。”
    “这种新人展学姐还看不上啊。”
    “这副《飞鸟山春花》美感极强,色彩运用虽然不如你,但只要能买下来,未来只会不断升值。”
    立见幸確切的语气,让高桥诚有种想要立刻掏钱的衝动,然后他想起鹿岛冷子说过,得不到的东西毫无价值。
    立见学姐应该是认识这位雅號是[风花]的画家,知道对方绝对不会卖。
    至於其他作品,从眼神判断,她確实还看不上。
    高桥诚心里想著,隨口说:“我会让学姐手中的画也升值的。”
    “我不会卖掉就是了。”
    立见幸笑了一下,对他问:“学弟还有参加其他比赛的打算吗?”
    “正想报名霓虹青年艺术家群展,因为是自由命题,还没有想好要画些什么。”
    “色彩运用方面,也许有人能给你灵感呢。”
    “谁?”高桥诚问。
    “跟我来就是了。”立见幸俏皮地对他眨了眨眼,迈步走向美术馆深处,质感高级的金色短髮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高桥诚跟在她身后,穿过七拐八弯的展览区,走进电梯,来到3楼安保严密的区域。
    鹿岛学姐和司机不知何时消失在了身后,等走进一间宽阔昏暗的房间,只剩下了他和立见幸两人。
    灯光突然亮起,照亮空旷的房间墙壁,四周是明暗对比强烈、色彩丰富的油画。
    “《玛丽·德·美第奇生平》组画,鲁本斯的油画色彩丰富华丽、对比强烈,从氛围和气势上讲,是真正的大师,肯定会让你受益匪浅。”立见幸介绍说。
    高桥诚点了点头,走上前去,认真欣赏起这组油画。
    法兰西王后美第奇,他姑且在世界史的课程学过。
    “內容很无聊。”
    “咦?內容?”立见幸惊讶地问。
    “为了同盟和经济援助的联姻,再如何美化,也只是命运的欺压而已。”高桥诚说。
    这组油画用了许多希腊眾神的形象,將亨利四世与美第奇的联姻神化,赐予[天作之合]的寓意,他实在喜欢不起来。
    了解他的观点后,立见幸沉思片刻,对他问:“学弟是对联姻这件事本身有看法吗?”
    “我是纯爱战士,我认为婚姻本身应该基於深刻的情感联结,而非外部利益驱动的安排。”
    说这句话时,高桥诚的语气透出本能的排斥感,仿佛在说什么罪不可赦的事。
    站在身侧的立见幸,仰望著同一幅油画,发表不同的看法:“联姻能实现优势互补,达成1+1>2的战略目標,学弟没考虑过吗?”
    “听起来更討厌了。”
    “嗯?”
    “我从没想过成为英雄,不过,如果真的成为地表最强生物,我一定会拯救所有惨遭联姻的不幸少女。”
    高桥诚的语气非常认真,透出一种信念感,立见幸感受得到,却难以理解他的思路。
    她发现高桥诚和自己想像中,不太一样。
    无论是油画还是弓道,高桥诚都有一种毫无兴趣却能认真完成的感觉,甚至全心全意,在技巧上远超许多热爱的人。
    这样的人,內心本应该和自己一样冷彻,现在却表现出一种荒诞的利他主义善良感。
    “嗯~你打算怎么做?”立见幸湛蓝色的眼眸中透出几分不悦,声音也低缓了些许。
    “看情况吧,如果能达到草帽海贼团漫画里凯多的层次,我会给予每一个强迫联姻的人毁灭性打击,一种威慑。”
    听他这样说,立见幸更加无法理解,一个有悠閒心情拯救不幸少女的人,拯救的方式竟然如此高压。
    她扭头看向高桥诚的侧脸,心想眼前这个人一定是有生以来遇到的所有人中,最无法理解的存在。
    “那,为什么不直接统治世界,禁止联姻呢?”
    “因为我是纯爱战神,不是暴君。”
    察觉到立见幸的视线,高桥诚扭头对她笑了一下,重新提起她討厌的话题:“我这几天偶尔会想,立见学姐是不是一点慈悲心都没有。”
    “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呢?”
    “我猜,学姐和上杉同学从小一起长大,你们大概经常玩奴隶游戏,上杉同学一直在输。”
    “是呀,她从没贏过。”立见幸点头,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如果学姐稍微放一下水,上杉同学现在也不会如此偏执,连让我爱上她这种胜利方式都能想到。”
    高桥诚看够了油画,迈步沿来时的路返回,立见幸的木屐声落后几步,低头反思自己。
    等两人回到对公共开放的区域,她重新追到身边,毫不迷茫的眼神目视前方:
    “学弟,我认为是你考虑的太多了呢,既然她要挑战我,我当然要告诉她,谁才是姐姐呀。”
    听到甜美的声音说出无情的话语,高桥诚无语地笑了一下,嘆气说:“难怪你们两个能玩到一起去啊。”
    如果说上杉真夜是因为某些变故才刻意独行,那立见幸简直是天生的[无慈悲]
    “学弟不也有很多不喜欢的事却做得很好吗?比如说弓道和油画,联姻也是一样的。”立见幸说。
    “在我看来,弓道是一种契约精神的体现,学院特招我,就是为了弓道比赛,哪怕不喜欢,我也会遵守承诺。”
    “那油画呢?我可没感受到学弟的创作热情呢。”
    “油画,让我想想。”
    高桥诚肯定不会说系统考核的事,沉思片刻,他认为立见幸说的有道理,於是用下定决心的语气开口:
    “我决定以后只画自己喜欢的事物,这样也许学姐就能感受到创作热情了。”
    这显然不是立见幸想听的答案。
    她深刻地认识到,高桥诚和自己根本不是同一类人。
    那贯彻冷意的弦音並非作假,但他比自己想像中更加复杂,思考方式难以理解,矛盾而又基本没有逻辑性。
    高桥诚比公司里那些愚蠢的高管们还要难以理解一百倍。
    想到这里,立见幸心中突然感到释怀,因为高桥诚不可能是个蠢货,这样想来,母亲说得也没有错,是自己不够成熟过於傲慢。
    沉默地走出美术馆,立见幸才整理好心情,重新露出温柔的笑容:“学弟,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呢。”
    “所以学姐要送我回家吗?”高桥诚问。
    下雨天的电车,让人一点都喜欢不起来,平常他乘坐的路面电车还好,来千代田的东西线实在拥挤。
    “可以呀。”立见幸眼神示意,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鹿岛冷子立刻上前,替他拉开车门。
    “学姐知道我家在哪里吗?”高桥诚坐进轿车后座,向另一侧挪动,让出位置。
    立见幸紧隨其后:“知道呢。”
    “那送我去鹤见沢旁边的商店街吧。”
    他今天出门的主要目的是去取顏料和新的画笔。
    待鹿岛冷子坐进副驾驶位,司机启动引擎,驾驶车辆拐上闸道,沿高架路向新宿区驶去。
    路上,高桥诚对立见幸问:“学姐,如果上杉同学哭出来,你会放水吗?我是说以前你们一起玩的时候。”
    “当然不会呀。”她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说。
    “因为是朋友,所以才不会放水?”
    “不是的呀,我不认为弱者值得同情呢。”
    听到这话,高桥诚心里想了许多,但系统面板始终没有触发,好胜、內卷、无慈悲、理性、控制欲......竟然都不是立见学姐的隱藏属性。
    直到他在商店街下车时,和立见幸告別前,对她问:“学姐,穿木屐脚不会痛吗?”
    在山梨县时,高桥诚也经常穿木屐,非常討厌脚底硬邦邦的感觉。
    “会呢,但我不討厌疼痛感哦。”立见幸一如既往的温柔地笑著回答。
    [你深刻地认识到......]
    眼前弹出系统面板,看清內容后,高桥诚僵在原地。
    这是不是有点奇怪?
    难怪立见学姐会喜欢自己。
    他用意念关掉系统,和立见幸告別后,钻出车门,快步走向画具店。
    等高桥诚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立见幸才收起笑容,她闭上眼睛,用左手撑著脑袋,头疼地皱眉,思考和高桥诚的对话。
    会用[无聊]来形容油画的人,实在不在她的理解范围之內。
    鹿岛冷子离开副驾驶的位置,坐到立见幸身边,关好车门,对她说:“对不起,大小姐,关於油画——”
    立见幸挥了挥手,打断她的发言:“没关係,太过信任你也是我的问题。今天诚君见到你,可是一点都没有惊讶呢。”
    “大小姐,我......”鹿岛冷子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的直觉,还是上杉真夜透露?
    “开车。”
    返程路上,狭窄的车厢內,气氛和高桥诚在时相比,几乎可以用[凝重]来形容。
    直到车辆停进本家的停车场,司机自觉离开,立见幸才缓缓开口:“冷子,你知道我面对他时,是什么感觉吗?”
    “不懂。”鹿岛冷子摇头。
    “给你举个例子好了。”
    立见幸睁开湛蓝色的美眸,抬手右手在眼前端详,想起和高桥诚的对话,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一般正常人,面对表白,会有什么样的答覆呢?”
    “答应或者拒绝,比较多的回答大概是需要时间考虑。”
    “我对他表白后,他回答说,自己现在对恋爱这个词语过敏,就是这种感觉。”
    “......”
    鹿岛冷子无言以对,脑袋根本无法理解这种答覆的含义。
    “把那些资料销毁吧,我要好好了解他,真是复杂又迷人,让人心动不已呀。”立见幸微微眯细眼睛,笑容逐渐痴態。
    见她一脸被强烈吸引,无法自拔的样子,不知所措的鹿岛冷子在回本家后,把下午的事全部匯报给了家主。
    “这是好事呀。”立见琴叶如是说,“如果小幸能自己摸透这些资料,以后也不会傲慢地以为是下面的人太蠢了。”
    在她看来,立见幸非常需要高桥诚。
    一个合格的男友,不仅能提供稳定的情感支持,还能提供足够的陪伴。
    “小幸总是忽略掉自己的感受,要有一个理解她的人才好呀。”
    “大小姐根本不会恋爱。”鹿岛冷子说。
    连她都知道,喜欢一个人要做的事不应该是控制,而是接近。
    “没关係,只要小幸学会浪费时间就好了,太功利可不是一件好事呢。”立见琴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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