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號,大概是类似笔名的东西吧。
    获得金奖,哪怕是新人展,从此也是艺术界內有名字的人物,自然要有一个高雅的名號。
    高桥诚思考一路,也没有什么灵感,好在上杉真夜表示不必著急,正式展出在星期日。
    艺术领域往往如此,先开设奖项,接受投稿,经过层层评估,最后开画展展示获奖的优秀作品。
    另外,上杉真夜说,作为获得金奖的艺术家,他可以申请一些展览的门票,分给朋友或者家人。
    相比於拿门票到处炫耀,高桥诚更关心有没有奖金,结果遭到了上杉真夜的嫌弃。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艺术吗?]
    高桥诚不懂艺术,他只想通过[考核]成为六边形战士,哪怕得奖,也不认为自己是真正的艺术家。
    因为被系统吵醒,今天他比平时更早走进学院,想起上杉真夜说她每天坚持晨跑,高桥诚迈步走向操场。
    站在操场边缘,果然看到一道青春洋溢的身影。
    清澈明朗的天空下,上杉真夜身穿黑白拼色的运动服,沿著塑胶跑道慢跑,扎成高马尾的黑色长髮在微凉的空气中摇曳。
    没有看到猫屋阳菜,她昨晚好像说过,成功拿到了体育馆的备用钥匙。
    过了一会儿,上杉真夜缓缓放慢脚步,又沿著操场走了一圈后,才向高桥诚所在的出口方向走过来。
    白皙的脸微微泛红,额头沁出细密的汗水,依旧像平时一样冷著脸。
    “早上好。”
    上杉真夜开口和他打招呼,高桥诚直接问:“为什么给我买便宜顏料?”
    “不用速干顏料,油画要晾乾三到五天,现在是梅雨季,估计要一周以上。”上杉真夜斜来无语的眼神。
    “原来如此,你还挺可靠的。”
    高桥诚和她一起走向学生会所在的建筑方向,隨口问:“你的笔名是什么?我想找找雅號的灵感。”
    虽然那本书可能確实很畅销,但高桥诚平时只看可以轻鬆阅读的读物。
    “亚麻的麻,麻耶。”上杉真夜说。
    她的名字,真夜,罗马音是maya,麻耶也是相同的读音,以这种思路命名,和诚相同罗马音的字有真、真琴、慎和信。
    首先排除真琴,这是一个女名。
    “真信,真实的真,信念的信。”高桥诚选择把自己的名字重复两遍。
    上杉真夜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见她现在不太想讲话,高桥诚反而很想和她聊天。
    “你知道ng.party这个乐队吗?立见学姐说她受到鼓舞才来鹤见沢。”
    “创办轻音部的乐队。”上杉真夜言简意賅地说明。
    “你是追著立见学姐才来鹤见沢的吧?”
    “是。”
    见她点头確认,高桥诚继续问:“我有一个问题,你是想打败她,还是想得到立见学姐的认可?”
    听到这话,上杉真夜在剑道部的门前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高桥诚。
    她美丽的焦糖色眼眸肉眼可见地泛起凉意:“我昨晚说过了吧,堂堂正正地打败她。我真的很討厌重复说同一句话。”
    “你不是已经在剑道打败立见学姐了吗?”高桥诚问。
    “对她来说,世界上有三种事,感兴趣的,必须做的,和不感兴趣也没必要的事。”
    上杉真夜拉开剑道部的大门,回头看向他:“前两种她会儘可能的做到最好,剑道是她根本不想做的事,她不可能正面和我较量。”
    说完,她走进剑道部,直接从里面锁上大门,用行动明確地拒绝了高桥诚跟进去。
    “我没有想看你洗澡的意思。”他对里面喊了一句,转身离开前往教学楼,路上用手机给上杉真夜发了简讯。
    [我想要最好的顏料]
    来到1年c组的教室,趁天气好,高桥诚打开了窗户,刚拉出椅子坐下,猫屋阳菜满脸兴奋地跑过来。
    见高桥诚像往常一样拿出轻小说,她伸手夺过,放到课桌上,轻咳两声示意他看自己。
    高桥诚扭过头去,只见猫屋阳菜后退两步,双手捏住裙摆一角,神秘地笑著问:“阿诚,你想不想看我裙底?”
    听到这话,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的女生们同时投来视线,高桥诚只觉得尷尬。
    平时私下玩闹也就算了,在教室里说这种容易令人误会的话是什么鬼?
    诡异的寂静中,他转头看向窗外的晴空,兴致缺缺地说:“我猜是运动短裤。”
    “什么嘛,阿诚未免太懂我了。”
    猫屋阳菜不高兴地嘀咕两句,放下撩到腰间的百褶裙,走过来斜倚著课桌,换上欢快的语气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哦,我已经確认可以参加全国大赛团体赛了,打s1的位置。”
    “s1是什么?”高桥诚无精打采地问。
    “一个单打的位置,在两场双打之后的第一场单打,总之,我是唯一出席全国大赛的一年级生。”
    “所以我决定在运动短裤穿在制服下面,既可以当安全裤,训练时换衣服也很方便。”
    这个人有够懒的。
    不过在霓虹这种“前后辈文化”气息浓郁的地方,1年级生出席全国大赛这种事確实非常少见,值得高兴。
    “多亏了鹿岛学姐力排眾议,可惜鹿岛学姐不愿意参加今年的全国大赛,否则至少能稳贏一场双打和一场单打,夺冠也不是什么难事嘛......”
    猫屋阳菜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高桥诚一边点头附和,一边看自己的轻小说,等她差不多说完了,才抬起头。
    “阳菜,你想要画展的票吗?”
    “画展?”
    猫屋阳菜愣了一下,摆了摆手拒绝,然后抬手摸了摸脑袋,爽朗地笑著说:“我完全没有艺术细胞啊,如果是阿诚想约我的话,我肯定会去就是了。”
    “我有一些免费票,心想你要不要拿去送给朋友和羽毛球部的学姐,当作人情。”高桥诚手中的书翻过一页,头都不抬地说。
    “免费?”猫屋阳菜確认般问道。
    “嗯,上次投稿的画展得奖了。”
    “哈?”
    她张大嘴巴,露出震惊的表情,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咽了咽喉咙:“就是上次你和上杉同学说的画展?真的假的?”
    “真的,金奖,所以可以申请一些免费票。”高桥诚淡然地点了点头。
    “我要去看!”
    猫屋阳菜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俯身凑过来,棕色眼眸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脸:“喂,阿诚,你现在肯定在心里偷笑吧,不要告诉我你一点儿都不在乎......”
    她的性格开朗,因此表现的比高桥诚本人还要兴奋,突然吵闹的声音和夸张的表情都不像作假。
    “我已经高兴过了。”高桥诚今天早晨的心情確实很好。
    並非不在乎,只是相比於得奖,他更在乎自己获得属性,以及奖金。
    结果是新人展只有一点点名,完全没有奖金,他又不是淡漠名利的艺术家,自然没有太过兴奋。
    “阿诚!你现在很让人生气哦!”
    “哦。”
    “区区阿诚,太可恶了,你一定是故意表现出不在乎的样子!”
    猫屋阳菜用手臂勾住高桥诚的脖颈,贴了过来,不让他继续看书。
    打闹片刻,千早督导走进教室,在早班会上,她公布了7月的安排。
    “本学期的期末考试定於下个月9日和10日举行,依旧是全国联考,不及格的同学要在16和17日补考。”
    “18日正式开始暑假。”
    “补考不通过的同学,必须在暑假来学院接受强制补习。”
    ......
    鹤见沢的教学风格相当宽鬆,哪怕临近考试,也没有叫停社团活动,只是说明考试不通过的后果。
    不过既然这座学院里没有只看脸的肤浅傢伙,应该也没有自觉性差劲的傢伙吧。
    高桥诚丝毫不担心全国联考,上次的全国联考中,他虽然不如全国第一的上杉真夜,但也排名前百,考东京大学完全没有问题,因此放学后照常前往轻音部的社办。
    在放暑假之前,还要好好学习贝斯才行,毕竟要在暑假正式开始乐队活动。
    高桥诚一边心里思索著,一边踏上特別大楼5楼,看到走廊上多余的门和墙已经拆掉,他今天的心情格外愉快。
    不管上杉真夜性格如何麻烦,她很尊重自己的意见这点,不討人厌。
    走进社办,上杉真夜像往常一样,坐在窗边看乐理书。
    黑长直少女的美貌过於出色,仅仅是看到她,就会让人感到心情变好。
    高桥诚抬手和她打招呼:“下午好。”
    “嗯,下午好。”上杉真夜头都不抬地说,“周日去上次的画具店取你要的顏料。”
    “还要预定?”高桥诚问。
    “进口。”
    “难怪麻烦。”
    他拉出椅子,在上杉真夜对面落座,打开笔记本电脑:“7月有什么画展吗?我还想参加比赛。”
    [考核]是每月一次,恰好7月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弓道比赛,要等8月的全国选拔。
    “有什么具体要求?”上杉真夜问。
    “最好能赚到钱,我对名气之类的东西没兴趣。”
    高桥诚表现出相当现实的一面,黑长直美少女因此从书上挪开视线,投来审视的目光。
    考虑到他的性格略显沉重,上杉真夜沉吟片刻,先开口叠甲:“事先说明,我没有丝毫给你泼冷水的意思。”
    “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什么性格?”高桥诚疑惑。
    她当作没听到,继续说:“歷史上很多艺术家都穷困潦倒,比如梵谷,生前无人问津,现代社会大部分艺术生也是如此。”
    也就是说,凭藉卖画赚钱是一件很难的事。
    “那些画展连奖金都不捨得出吗?”高桥诚问。
    “有奖金的画展,专业程度非常高,不是新人展这种奖项可以相比的。”
    “有多难?”
    “5到7月持续收稿的霓虹青年艺术家公开徵集展,对所有20岁以下的青年艺术家徵稿,参赛者至少得过一次新人金奖,才能称之为青年艺术家。”
    上杉真夜见他的表情完全不理解,耐心地用浅显的方式解释说:“这种群展,参与者的目標全是传统艺术家,未来將以艺术作为事业,是真正让天才脱颖而出的地方。
    以赛马举例,新人展是初级出道战,也就是新马赛,群展则是g3级赛事,强者云集,二者之间跳过了许多不入流的小比赛。”
    “总之,有奖金对吧?”高桥诚用不在乎的语气问。
    听起来確实很难,但梵谷肯定没有系统,所以不成问题。
    他打开瀏览器,搜索霓虹青年艺术家群展,也是印象派的油画比赛:“我应该有参赛资格,最高金奖,奖金才10万円?”
    “重要的是名气。”上杉真夜投来[你懂艺术吗?]的眼神。
    “难怪艺术家都穷困潦倒。”
    “把画卖掉就有钱了,但在这种专业的群展得奖,在艺术界也只是获得认可,开始接受更广泛的审视而已。”
    “参赛的事拜託你了,下个月我会儘快完成画稿。”高桥诚关掉瀏览器,打开贝斯课程。
    上杉真夜在他眼里,完全成为了经纪人一类的角色。
    经纪人小姐用手指敲了敲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表示不满:“电脑我可以借给你,你不会使用邮箱?”
    “耽误我的贝斯学习进程怎么办?”高桥诚反问。
    经纪人小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咬了咬牙,然后忍气吞声,继续看编曲手册。
    高桥诚看了一节网课,又练习了一会儿[贝斯爬格子],觉得有些无聊,抬头对上杉真夜问:
    “没有茶吗?感觉不喝茶不像轻音部。”
    “隔壁房间,自己去泡。”经纪人小姐的態度有点冷淡。
    高桥诚有点犯懒,对她问:“那有饮料之类的吗?我想喝可乐。”
    “1楼有自动售货机。”
    “我要学贝斯。”
    啪——
    上杉真夜合上手中的书,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射来冰冷的视线。
    高桥诚打开新的一节网课,装模做样地开始学习,於是她沉默几秒后,迈步离开社办。
    地狱少女好像也没有很地狱,高桥诚心里想,只要精准拿捏她的痛点,生活会变得很方便。
    感觉就像捏住猫的后颈,大部分猫都会立刻变得乖巧一样。
    上杉真夜的后颈很明显是:在立见幸感兴趣的领域打败她,而非贝斯或者乐队。
    当然,这样和她接触的代价是,必须完成符合她计划的进程,比如说吉他的练习进度,否则会迎来猫猫哈气。
    从这个角度考虑,地狱少女甚至有点可爱。
    高桥诚很有契约精神,当然不会只收钱不做事,这一个周,他每晚都坚持来社办学习贝斯,也依旧坚持弓道训练。
    相比於服务態度很好的地狱少女,天使大人的態度就很糟糕,像是消失了一样,整整一周都没有在高桥诚的视野里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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