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的主楼入户大厅,此刻已经不再是什么建筑物。
    它已沦为一个巨大的绞肉机,充斥著金属撞击声与血肉的腥味。
    空气里充斥著焦糊的恶臭,那是喷火器肆虐后的痕跡。
    还有浓烈的火药味,呛得人眼泪直流。
    四十名全副武装的“野狗”精锐,將这个只有两百平米的大厅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手里举著足以抵挡突击步枪扫射的重型防弹盾牌。
    一层,两层,三层。
    像是一个龟壳,又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等著猎物自投罗网。
    王建军侧身躲在大厅门口那座巨大的大理石花坛基座后面。
    他的呼吸很重。
    每一次吸气,左肩那个贯穿伤就像是被烧红的铁钳子狠狠搅动了一下。
    冷汗混合著灰尘,流进那个还在淌血的伤口里。
    那种咸辣的剧痛顺著神经末梢炸开,像电流般狠狠抽打著他的天灵盖。
    “呼……呼……”
    王建军靠在冰冷的大理石上,眼神有些涣散。
    失血。
    大量的失血让他的身体开始发冷,指尖有些麻木。
    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哪怕是一秒,那口气泄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颤抖著手,从战术背心的內侧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黑色的密封盒。
    那是艾莉尔临走前塞进他包里的。
    几支用特製合金管封装的高浓度肾上腺素。
    那是能在阎王爷手里抢时间的药,也是透支生命的毒。
    “对不起了。”
    王建军看著那支针剂,低声喃喃。
    像是在对那个远在万里之外的女人道歉。
    他没有捲起袖子,也没有找静脉。
    没有那个时间。
    他握紧针管,对著自己穿著迷彩裤的大腿外侧。
    狠狠地扎了下去。
    “噗。”
    针头穿透布料,刺入肌肉。
    拇指用力推动活塞。
    那一管透明的液体,瞬间注入了他那已经快要乾涸的身体里。
    “呃啊……”
    王建军仰起头,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像是一条条要炸裂的小蛇。
    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放大。
    那种感觉,就像是直接往血管里灌进了滚烫的岩浆。
    心臟开始剧烈搏动。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战鼓在擂动,震得耳膜生疼。
    痛觉消失了。
    疲惫消失了。
    痛觉与疲惫消散,唯有近乎疯狂的毁灭欲如野火燎原,只想撕碎眼前的一切。
    那是药效在燃烧他的生命力。
    那是他在用最后的十年寿命,换这十分钟的无敌。
    “咔噠。”
    王建军扔掉了手里那把已经打空了子弹、此时变成了累赘的狙击枪。
    他不需要枪了。
    在这个距离,在这种地形。
    枪,太慢。
    他从腰后的皮鞘里,拔出了两柄从死人身上缴获的战术短刺。
    这种三棱军刺,放血槽开得很深,一旦捅进去,空气灌入,神仙难救。
    “来吧。”
    王建军低吼一声。
    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充满了野兽般的爆发力。
    借著手雷爆炸后尚未散尽的残烟掩护。
    整个人不再奔跑,而是像条贴地飞行的毒蛇,滑进了那满是死气的大厅。
    “他在那!!开火!!”
    盾牌阵后面,一名小队长惊恐地尖叫。
    “噠噠噠噠!!”
    密集的子弹打在大理石地面上,碎石飞溅。
    但王建军太快了。
    肾上腺素让他的反应速度突破了人类的极限。
    他在子弹的缝隙里穿梭,利用花坛、立柱、甚至是敌人的尸体做掩护。
    十米。
    五米。
    三米。
    “撞死他!!”
    前排的三个持盾佣兵怒吼著,举著沉重的盾牌,想要把这个疯子直接挤压成肉泥。
    王建军没有退。
    他竟然迎著盾牌冲了上去。
    就在即將相撞的一瞬间。
    他猛地起跳,双脚狠狠蹬在一面盾牌的观察窗上。
    借力,翻腾。
    他像是一只黑色的鹰,直接越过了第一道防线,落进了人群中央。
    这就是狼入羊群。
    不,这是死神进了屠宰场。
    “死!!”
    一名佣兵还没来得及调转枪口。
    王建军右手的短刺已经像是闪电一样刺出。
    “噗嗤!”
    短刺从那名佣兵的下顎刺入,直接贯穿了口腔,从天灵盖穿了出来。
    鲜血和脑浆瞬间喷了王建军一脸。
    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甚至没有拔出那把刺,而是直接鬆手,用那个死去的佣兵当做了肉盾。
    “砰砰砰!”
    同伴的子弹打在那具尸体上,血肉横飞。
    王建军借著尸体的掩护,左手的短刺横扫。
    “嗤——”
    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
    两名正准备扑上来的佣兵,喉咙上瞬间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线。
    他们捂著脖子,发出“咯咯”的气管漏气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是最原始的肉搏。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有最高效的杀人技。
    每一击,都是衝著要害去的。
    每一击,都是为了让对方瞬间失去战斗力。
    “围住他!!用枪托砸!!別开枪!!会伤到自己人!!”
    人群太密集了,佣兵们根本不敢隨意扫射。
    这反而给了王建军机会。
    “砰!”
    一名躲在侧面的副手,趁著王建军转身的一瞬间,举起手里沉重的步枪枪托。
    狠狠地砸在了王建军的后腰上。
    那是脊椎的位置。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王建军感觉下半身瞬间麻了一下,剧痛让他差点跪倒在地。
    要是普通人,这一下早就瘫了。
    但这具身体,是在地狱里炼过的。
    也是被那管高浓度药剂强行撑住的。
    王建军没有倒下。
    他甚至借著那股巨大的衝击力,猛地向后仰头。
    后脑勺像是铁锤一样,狠狠砸在了那个偷袭者的鼻樑上。
    “啊!!”
    偷袭者满脸是血,惨叫著后退。
    王建军猛地转身。
    他的双眼赤红,像是两团燃烧的鬼火。
    他伸出双手,死死扣住了那个偷袭者的脖子。
    “你不该动我的腰。”
    王建军的声音冷得像是冰渣。
    “我还要留著它,回家种地。”
    “咔吧!”
    双手发力。
    那个偷袭者的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
    颈椎断裂。
    当场毙命。
    王建军推开尸体,想要继续向前。
    但他刚才转身太急。
    左肋重重地撞在了一个尖锐的大理石转角上。
    “呃……”
    又是一声脆响。
    哪怕有肾上腺素压著,那股钻心的疼还是让他的动作顿了一秒。
    肋骨断了。
    至少断了两根。
    断骨可能插进了肺叶里。
    因为他每一次呼吸,嘴里都会涌出一股血沫子。
    “杀了他!!他快不行了!!”
    剩下的佣兵看到了机会,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疯狂地扑了上来。
    王建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那血糊住了他的眼睛,让他看到的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
    他没有退。
    也不能退。
    前面就是地牢的入口。
    那里有一百二十六个等著他带回家的同胞。
    那是他的承诺。
    也是他的命。
    “啊——!!!”
    王建军发出一声震动大厅的怒吼。
    他再次举起了手里那把已经卷刃的短刺。
    一步。
    一刀。
    一命。
    这每一寸推进的距离。
    都是他用自己的皮肉,用自己的骨头,硬生生换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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