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紈怔怔的看著,自己这双在昏暗车厢中,依然莹白生辉的玉足。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足背细腻的肌肤,那里仿佛还残留著,某人指腹的温热与力道。
    忽然间,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便涌上了心头。
    眼前的这只玉足,方才竟然被一个年轻男子,那样捧在膝头,那样仔细地凝视,那样亲密地触碰过……
    这个认知让李紈的脸颊,再次开始爆红。
    但同时,一丝极其细微,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涟漪,却悄悄在心湖深处盪开。
    那是一种混合著羞耻,荒谬,以及一丝难以言喻又隱秘的,被珍视的奇特感觉。
    李紈甚至不自觉的,轻轻蜷缩了一下脚趾,感受著足底似乎还存在的,那令人心悸的按压感。
    “他……的手法……倒是真的不错……”
    一个微弱的念头,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
    隨即,李紈猛的惊醒,像是被自己刚才这,不知羞的念头嚇到,慌忙地將罗袜和绣鞋,重新穿好。
    心臟跳得比刚才更快了。
    她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將那些乱七八糟的影像和感觉,全都甩出脑海。
    然而,当李紈重新靠回锦垫,脸颊的热度,稍稍消退一些时。
    她的嘴角却不受控制的,轻微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转瞬即逝,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很淡,却真切的存在过。
    马车继续前行,载著心思纷乱,羞喜难辨的未亡人,驶向那同样看似平静,实则深潭微澜的荣国府深宅。
    有些东西,一旦被触动,便再也回不到,最初纯粹的静了。
    ……
    两日的时光,在看似平静的忙碌中,悄然滑过。
    冬日的阳光难得慷慨,透过铺面擦拭得乾净的窗欞,在屋內投下几方明亮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悠然飞舞。
    铺子后堂。
    贾琛正坐在一张,厚重的柏木桌案后,面前摊开著几本帐簿,和一堆散乱的单据。
    他手握一桿狼毫小楷,时而凝神核对,时而在旁边的素纸上演算,神情专注。
    算盘搁在一旁,他更习惯用心算和笔算,来掌控这些日益复杂的进出项。
    蜂窝煤的生意已步入正轨,每日流水不小,各项的成本,分成,储备金都需要釐清。
    他深知財务清晰,是生意的命脉,故而每隔几日,无论多忙都要亲自梳理一番。
    贾芸则在一旁,喜滋滋地整理著,新到的一批铁皮炉子。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靛蓝色细布棉袍,外罩一件半新的青绸马褂,头上戴的瓜皮帽也是新的。
    整个人显得精神焕发,与数月前那个,在后街廊下寻机会,时常拮据的旁支子弟,简直判若两人。
    贾芸一边干活,一边忍不住低头,扯扯自己簇新的袖口,或者抚平身上並不存在的褶皱,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嘿嘿……”
    贾芸最终还是没忍住,凑到贾琛桌案旁,压低了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感激。
    “琛大哥,您瞧我这身新行头怎么样?”
    “瑞蚨祥的料子,老王头的手艺,足足花了我二两银子呢!”
    贾琛从帐簿上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眼中也带了笑意:“不错,人靠衣装,是该置办些体面行头了。”
    “生意场上,有时候门面也很重要。”
    “那是!”贾芸挺了挺胸膛,感慨万分。
    “这都是託了大哥您的福,谁能想到我贾芸也有今天?”
    “不瞒您说,就这刚过去的一个月,我分到的红利,就有这个数!”
    他神秘兮兮的比划了一个手势,脸上放光,“十几两啊,这要是搁在以前,够我们娘俩紧巴巴过上一年还有富余!”
    “现在……嘿嘿,跟著大哥,真是抱对大腿了!”
    “可比在府里看人脸色,求爷爷告奶奶,要强上百倍!”
    贾琛笑著摇摇头:“是你自己肯干,心思也活络。”
    “只要你好好做,以后只会更好。”
    贾芸拍著胸脯保证,道:“那必须的,大哥指东我绝不往西!”
    隨即,他的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凑得更近了些,声音也压得更低。
    “对了大哥,说起来……前儿个郡主殿下,又派人来取书稿了,还特意问了句您最近忙不忙,累不累……嘖嘖,这关心,可不同寻常啊!”
    贾琛笔下未停,面色如常:“郡主殿下性情率真,平易近人,许是隨口一问。”
    “再者,书稿之事,她本就上心。”
    “隨口一问?”贾芸挤眉弄眼,道:“我看是心心念念吧!”
    “大哥,您就別瞒我了,郡主殿下对您,那可真是不一般。”
    “明眼人都知道,她对你有意思呢。”
    贾琛无奈的看了他一眼,道:“少胡说八道。”
    “郡主身份尊贵,岂容你胡乱编排。”
    贾芸笑嘻嘻的说道:“我这哪是编排,是替大哥您高兴啊!”
    “您想想郡主殿下,那可是天上的仙女一般的人物,不仅是金枝玉叶,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武艺还那么高强!”
    “你们要是成了好事……嘿嘿,”他做了个“你懂的”表情,道:“大哥,您这可就不是少奋斗,几十年的事儿了,那直接就是一步登天啊!”
    “到时候,兄弟我是不是也能跟著沾光,討杯喜酒喝喝?”
    贾琛被他越说越离谱,终於停下笔,笑骂道:“越发胡唚了!”
    “我与郡主,乃是君子之交,清清白白。”
    “你要是再乱说,小心这个月的红利……”
    “別別別!大哥我错了!”贾芸连忙告饶,脸上却还是笑嘻嘻的,显然没当真。
    “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
    “我这就去前面盯著去……”
    他转身欲走,嘴里还忍不住小声嘟囔,“君子之交……谁家君子之交,能让人家郡主,又是送点心,又是仗义出手,还天天惦记书稿啊……”
    贾琛看著贾芸离开时,摇头晃脑的背影,失笑地摇了摇头,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帐目上。
    就在这时,前铺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喧譁。
    紧接著,便是“哐当!”一声巨响,似乎是店铺的门板,被大力撞击的声音!
    贾琛眉头一皱,將手中的笔放下,刚要站起身来。
    就见贾芸慌慌张张的,从通往前铺的门帘处,退了进来。
    他脸色发白,颤颤巍巍的说道:“大……大哥,不……好了!”
    “有……官……有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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