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笼罩著刚刚经歷过一场大变的成都城。
    白日的喧囂和紧张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寧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周家府邸,灯火通明,与城中大部分区域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宽敞的密室之內,蜀中几大世家的家主或代表,齐聚一堂。为首的,正是周家家主,周循。
    周循年约五十,面容儒雅,但此刻,那张一向掛著从容微笑的脸上,却布满了阴鷙。
    “诸位,”周循端起茶杯,却重重地將其顿在桌上,茶水溅出,他浑然不觉,“今日曹辰在大堂之上所言,想必大家都听清楚了。”
    他环视一圈,在座的王家、李家、张家的代表们,一个个脸色都难看得很。
    王家那个在堂上被曹辰一句话嚇得不敢再言的官员,此刻愤愤不平地开口:“家主,这曹辰简直是欺人太甚!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来路不明的毛头小子,侥倖拿下了成都,就真当自己是蜀中之主了?还要改元『开武』,他怎么不直接登基称帝!”
    “称帝是早晚的事,我看他那野心,大得很!”另一人接话道,“关键是那『均田令』!这简直是要掘我们的根,断我们的命脉啊!我张家百年基业,一半都在田產之上,这要是被他清查均t,那我张家岂不是要一朝回到百年前?”
    “没错!土地,就是我等的命根子!没了土地,我们养的那些部曲、佃户,拿什么养?没了他们,我们还拿什么跟人说话?”
    一时间,密室之內,群情激愤。
    他们这些世家大族,在蜀中盘踞了上百年,甚至数百年。官府的政令,到了他们这里,也要打个折扣。流水的主官,铁打的世家。他们早已习惯了当这片土地真正的无冕之王。
    现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带著几千兵马,闯了进来,不仅抢了他们的地盘,还要砸了他们的饭碗。
    这谁能忍?
    周循看著眾人激动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抬手,轻轻往下压了压,密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诸位稍安勿躁。”周循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信,“我今日请大家来,不是来听各位发牢骚的。哭天喊地,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那曹辰的刀,可不会因为我们哭得响,就放过我们。”
    眾人面面相覷,王家代表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依周兄之见,我们该当如何?”
    周循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如何?他想让我们死,我们就先让他死!”
    “他不是要出兵汉中吗?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周循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一副成都城防图前,手指在上面几个关键位置点了点。
    “根据我得到的消息,他这次出兵,会带走李存孝和那支黑甲骑兵,以及大部分新编练的军队。城中留下的,最多不过五千人,而且都是些老弱病残,不堪一击!”
    “他前脚刚走,我们后脚就动手!”周循的声音里透著一股疯狂的兴奋,“李家,你负责联络城门守將,到时候,关闭四门,来个瓮中捉鱉!王家,你家的部曲,负责抢占武库,控制军械!张家,你负责带人衝击州牧府,活捉曹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至於我周家,会拿出府中所有精锐,作为主力,居中策应!只要我们拿下了曹辰,这成都,还是我们的成都!到时候,蜀中之地,由我们几家,共管!”
    这番话,如同一剂猛药,注入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中。
    原本的恐惧和不安,瞬间被巨大的利益和野心所取代。
    “好!就这么干!”
    “周兄说得对!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力一搏!”
    “只要他大军一走,这成都城,就是我们的天下!”
    眾人纷纷附和,仿佛已经看到了事成之后,瓜分蜀中的美好景象。
    他们自以为密谋周详,神不知鬼不觉。
    他们却不知道,就在周家府邸对面那座不起眼的茶楼二楼,一个身影,已经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斥候队长夜鸦,放下手中的千里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身后,一个身穿青衣的文士,正悠閒地品著茶,仿佛对外面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正是贾詡。
    “先生,都记下了。”夜鸦低声匯报导,“除了王、李、张三家,还有七八个小家族的人,也先后进了周府。名单在此。”
    他递上一张纸。
    贾詡连看都没看,只是轻轻地吹了吹茶水的热气:“跳樑小丑,不足掛齿。”
    夜鸦有些不解:“先生,周家在蜀中根深蒂固,部曲家兵加起来,不下三千人。再加上其他几家,若是他们真的在城中作乱,恐怕……”
    “恐怕什么?”贾詡放下茶杯,终於回过头,看了夜鸦一眼,“恐怕会动摇主公的根基?”
    夜鸦没有说话,但脸上的忧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贾詡笑了,那笑容,在夜鸦看来,有些冷。
    “你以为,主公为何要如此急切地宣布那三道命令?”贾詡问道。
    夜鸦想了想,回答:“为了……立威?为了儘快整合蜀中,出兵汉中?”
    “只说对了一半。”贾詡摇了摇头,“主公这三道命令,就像三把火。第一把火,自立旗號,是告诉天下人,他曹辰来了。第二把火,均田令,是告诉天下百姓,跟著他有饭吃。这第三把火,出兵汉中,是告诉所有敌人,他不好惹。”
    “但这三把火,烧得太旺,太急。必然会引来一些自以为是的飞蛾。”贾詡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对面灯火通明的周府。
    “主公需要的,不是慢慢地去收服这些世家,他没有那个时间。他需要一场雷霆万钧的屠杀,来震慑所有心怀不轨的人。他需要用最快的速度,让蜀中这潭水,彻底清澈。”
    “周循,就是那只最大的,也是最蠢的飞蛾。他自己要往火里扑,主公岂有不成全他的道理?”
    夜鸦听得后背发凉,他现在才明白,从主公宣布那三道命令开始,一个巨大的陷阱,就已经布下了。
    而周循和他那些所谓的盟友,正兴高采烈地,一步步走进这个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坟墓。
    “主公要立威,要杀鸡儆猴。这只自己跳出来的鸡,可不能让他跑了。”贾詡的声音,恢復了平静。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佳酿。
    “传令下去,把网,撒开。不必惊动他们,让他们继续串联,继续做梦。等鱼,都进来了,再收网。”
    “是!”夜鸦领命,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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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室里,周循等人还在推杯换盏,商议著事成之后,如何瓜分权力,如何处置那些不听话的寒门官员。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对未来的憧憬。
    而在州牧府的书房里,曹辰正看著桌上那份由夜鸦刚刚送来的名单。
    “周循、王理、李坤……”他一个个名字看过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先生之计,果然高明。”曹辰放下名单,看向一旁安坐的贾詡,“不费吹灰之力,就让这些藏在暗处的硕鼠,自己全都钻了出来。”
    贾詡微微躬身:“是主公威德所致,詡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曹辰摆了摆手,他现在没心情听这些客套话。
    他心中想的是,歷史上的那些开国君主,哪一个不是踩著累累白骨上位的。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能有妇人之仁。
    “乱世用重典。”曹辰喃喃自语,“这把火,必须烧得旺一些,才能把所有的魑魅魍魎,都烧成灰烬。”
    他看向贾詡,眼神变得坚定而冷酷。
    “先生,鱼儿都到齐了,可以收网了。”
    贾詡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察的微笑,他等待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了。
    “遵主公令。”
    一道道命令,从州牧府发出,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渗透到成都城的每一个角落。
    一张由死亡和恐惧编织而成的大网,在所有人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缓缓张开,准备將那些自以为是的猎人,变成网中的猎物。
    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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