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景的脑子“嗡”了一声。
    “忌日”两个字就像一枚突然被引爆的炸弹,在裴砚景毫无防备的时候猛地炸开,把他的虚偽、冷漠、自私、懦弱全都炸了个粉碎。
    他看著面前的沈明舒,脸上的血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
    沈明舒同样看著他,觉得这一刻的裴砚景真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精心设计的面具终於被她亲手撕裂,裸露出来的底色是那么让人难堪。
    他难堪,沈明舒也难堪。
    倾尽所有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居然如此虚偽。
    “裴砚景,你太侮辱人了。”沈明舒摇了摇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力过,“今天是我爸妈的忌日,我天不亮就起床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去墓园里看他们,可你居然以为我是去和封野约会的?”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我……”裴砚景脸色煞白,搭在膝盖上的双手攥紧又鬆开,鬆开又攥紧。
    他没想到今天居然是沈明舒爸妈的忌日。
    他一看到封野的车跟在沈明舒的车后面,脑子就不大清醒了。他只知道自己很嫉妒,很生气,根本没有心情去深究沈明舒的车为什么会和封野的车挨在一起。
    更过分的是,他竟然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那可是他的岳父岳母啊!他怎么能忘记呢?
    “小舒,对不起,我最近的工作实在太忙了,我不是故意把爸妈的忌日给忘了的。”
    今天的事確实是他不对,不管是忘记岳父岳母的忌日,还是误会沈明舒,都是他的错。他没有狡辩的空间,只希望沈明舒能快点消气,不要跟他计较。
    “对不起?”
    这三个字裴砚景最近说了太多次,沈明舒已经听噁心了。
    “裴砚景,你对不起有什么用啊?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想把今天的事情揭过去吗?”
    “我沈明舒在你心里是不是很贱很廉价啊?你忘记我爸妈的忌日,还用最大的恶意去猜忌我,一句不痛不痒的对不起就想让我忘记你对我做的这些事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裴砚景一脸羞愧,被沈明舒的话懟得无地自容。
    沈明舒盯著他闪躲的眼睛,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
    “裴砚景,你以为我是你吗?你和盛菱薇不清不楚,我也要和封野不清不楚?你自己行事不端,就觉得我也应该跟你一样?”
    “……不是,这关盛菱薇什么事?”听到盛菱薇的名字,裴砚景顿时就有点儿不耐烦了,“小舒,你要吵就吵,要闹就闹,不要总把盛菱薇扯进来行吗?”
    “她跟这两件事有什么关係啊?”
    “没关係吗?”沈明舒挑眉,呼吸瞬间加重,“裴砚景,你摸著你的良心再说一遍,说盛菱薇跟今天的事一点关係都没有。”
    裴砚景眼神一颤,嘴唇下意识的张开,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不敢保证盛菱薇真的跟今天发生的事一点关係都没有。
    盛菱薇是个很娇纵任性的人。
    她见不得裴砚景和別的女人待在一起。
    所以当她半夜给裴砚景打电话,说家里的灯坏了她一个人害怕时,裴砚景只以为她是又耍小性子想把自己骗过去陪她。
    他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討好沈明舒,可沈明舒却始终对他淡淡的,他心里正鬱闷得紧呢。
    盛菱薇的那通电话就像一场及时雨,猝不及防的淋在他心头,让他心神荡漾,急不可耐。
    他隨便给沈明舒扯了个谎,就连夜开车去了盛菱薇那儿。
    盛菱薇安慰了他的身体,放鬆了他的心情,他只顾著享受,什么都没有多想。
    直到刚刚,沈明舒告诉他今天是她爸妈的忌日,他才慢慢的有些回过味儿来。
    这样的事情盛菱薇做过不少次。
    他的生日、他和沈明舒的周年纪念日、沈明舒的生日……只要是对沈明舒来说很重要的日子,盛菱薇都会想方设法的把裴砚景叫走,不让裴砚景和沈明舒待在一起。
    所以昨晚,也是这样。
    裴砚景心头一紧,脸上的心虚越来越明显。
    “……小舒。”他喉结艰涩的滚动,近乎討好的抓住沈明舒的手,“我们就事论事,好吗?不要把无关的人扯进来,这只会让我们越说越乱的。”
    沈明舒白了他一眼,无比嫌恶的將自己的手抽回来。
    “別碰我,我噁心。”
    “……什么?”裴砚景愣住。
    沈明舒看著他,字字有力:“我说,你別碰我,我噁心。”
    “……”
    裴砚景的脑子有点宕机。
    他从来没想过,他有一天竟然会听沈明舒的嘴里听见“噁心”两个字。
    “你再说一遍。”他死死的盯著沈明舒,眼神阴冷,表情凶狠,好像做错事的人不是他,而是沈明舒。
    “我说你噁心!”沈明舒满足他。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被他那副忍无可忍的样子膈应得想吐。
    “裴砚景,你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有多令人作呕!”
    “沈明舒!”裴砚景的情绪瞬间绷了。
    他猛地站起身,抬手指著沈明舒的鼻子:“你別太过分了。”
    “过分?”沈明舒惊了,她没想到裴砚景还有脸跟她说这两个字。
    “和你做的那些破事相比,我简直一点都不过分!”
    “裴砚景,这么多年你到底干了多少对不起我的事情,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没有资格说我过分!”
    “……”
    裴砚景黑著脸,咬著后槽牙不说话。
    沈明舒隱忍多时,已经给足了裴砚景体面,既然裴砚景觉得自己没有错,那她也没有必要再装了。
    她也装不下去了。
    “裴砚景,这世上谁都可以指责我,唯独你不行,因为你没有资格。”
    “你高三转学,在学校里被人孤立的时候是我站出来给你出的头,你大二生病住院,是我自掏腰包给你交的住院费,没日没夜的守在你病床前照顾你!”
    “你大学毕业了要创业,也是我用自己的小金库给你出的启动资金!你创业的第一年是一分钱都没有挣到的,所有的生活开销都是我写小说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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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敢保证,如果没有我,你的裴氏影业绝对做不起来。”
    “我陪你吃了那么多苦,你是最没有资格埋怨我——”
    “我逼你了吗!”
    裴砚景彻底爆发了。
    他双眼发红,看著沈明舒的眼神就像看一个仇人。
    “我逼你吃苦了吗?我求你帮我了吗?”
    “这一切都是你自己愿意的,你凭什么摆出一副施恩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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