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天下。
    法相飘散,老大剑仙落地曳落河以南。
    剑气长城,先后两位刑官出剑,彻底凿开了这座天下。
    一座人间的广袤疆域,一分为二,以十万大山为界,从中隔断。
    这一道剑痕,东西跨度,足有百万余里。
    中间出现了一道巨大深渊,世界天幕,这座神灵大阵再无力牵引,两块大陆版图逐渐分开。
    无数剑气长城之人,纷纷御剑赶到这处『天地尽头』,望向那边的妖族天下。
    深渊都不足以形容这道裂缝,换一个说法,或者用『天渊』这个称谓,更为贴切一点。
    数万剑修,剑心茫然。
    眼睁睁看著对面的蛮荒天下远去,那座与他们打了一万年之久的妖族人间。
    剑气长城没了,多了一道『世界天渊』。
    可想而知,哪怕以后的剑气长城,依旧离著蛮荒天下最近,但妖族若想要侵袭南边这块土地,难如登天。
    一道天渊阻隔,想要横渡而来,最低最低,都得是仙人境剑修,方才堪堪有实力做到。
    而从此以后,以这道裂缝为界,人间不再只有四座天下,將会多出一座『崭新人间』。
    独属於剑气长城,独属於这群剑修的家乡。
    陈清都忽然抬头。
    有个儒衫老人,落地曳落河。
    至圣先师看了看那边的妖族天下,说道:“陈清都,何必如此。”
    老大剑仙摇头笑道:“早该如此,只是一直以来,没机会如此做罢了。”
    “你们读书人,確实信守承诺,但是太晚了,即使只剩下不到十年,可毕竟眼下有了更好的选择,那为何不做?”
    老夫子嘆了口气,久久没有言语。
    万年之前的河畔议事,三教里头的绝大部分人,都在声討剑修一脉,准备对剩余的这群剑修,也就是陈清都这一脉,赶尽杀绝。
    至圣先师站了出来,按住了陈清都的剑柄,声称这些剑修,由儒家来管,以后出剑向谁,所產生的因果,也由儒家来承担。
    就是老夫子的这个承诺,那场议事得以结束。
    陈清都答应儒家,带领一眾剑修去往蛮荒天下,在一座人间的最北端驻守,替浩然死死守住南大门。
    一守就是一万年,当年最早的那批剑修,除了老大剑仙,一个都没了。
    其实最早之前,剑气长城刚刚建造之时,这拨人里,剑修与武夫,再算上老弱妇孺,足有百万人之多。
    只是一万年下来,大战太多,死绝了大部分人。
    老大剑仙左手负后,右手捏著一壶酒,与老夫子一同看向对面那半座天下,自顾自笑道:
    “老夫子,可莫要说我剑气长城背信弃义啊,我们与妖族,依旧还是死敌。”
    “剑气长城,以后也还是剑尖朝南。”
    至圣先师笑著点头,“说的没错,只是以后的妖族攻城,估计是不会来这儿了。”
    “不过也好,浩然那边,太平了这么多年,人心依旧向下,来点磨链也是好的。”
    老夫子嗯了一声,忽然问道:“那个小剑修,与那周密,到底谋划了什么?”
    能让蛮荒大祖,选择与剑气长城合作,任由两个十四境剑修,劈开自身辖境,到底所为何事?
    从明面上来看,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让出一块疆域,以后妖族攻入浩然天下,不再需要越过剑气长城。
    可如此这般,大祖少了近三分之一的蛮荒天下,必然会跌落极多道行,就算还能保留半步十五的境界,可到底是下降了不少战力。
    大祖损失至少两三千年的道力,蛮荒十几头大妖全数被斩,这种实力,凭什么吃得下浩然天下?
    如今这个局面,至圣先师能看个大概,只有一点看不出。
    那个刑官寧远。
    所以才有此一问。
    老大剑仙没打算隱瞒,笑眯眯道:“还能如何,看不惯你们儒家唄。”
    “我陈清都,跟你至圣先师有过约定,那他寧远,就不能再跟周密来一场天地对赌了?”
    至圣先师嘆了口气,突然拍了拍这个老人的肩膀,就像是万年之前的那场河畔议事,读书人拍了拍年轻剑修的肩膀。
    “等了一万年,確实太久了。”
    “我们儒家,欠你们的,所以之后的第五座天下,还是有剑气长城的一份。”
    老大剑仙笑眯起眼,纠正道:“什么第五,那座天下,是第六了。”
    老夫子点点头,没有多待,得了陈清都这个模糊的答案后,消散原地。
    陈清都也確实没有隱瞒,他只知道这么多,寧远去往蛮荒之后,与周密具体商议了何事,这天底下,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反正以后浩然如何,都跟我们这群剑修无关了。
    不操那个心。
    ……
    刑官就此离去。
    世间再无域外天魔。
    而在那星域深处,在那白骨剑修身陨之地,出现了一道粹然光柱。
    与此同时,整座人间,所有山巔大修士,甚至是一切有灵眾生,抬起头来,都见到一幕无法言喻的画面。
    一道神光自星域深处而来,横贯千万里星河,落入蛮荒中部地界。
    恰似一场天地通。
    又像是一座真正的远古飞升台。
    金光走一线,不偏不倚,落在人间,落在蛮荒天下,最终落在一名年轻道士的所在之地。
    一尊好似至高神灵的身影,立在光柱最高处,俯瞰而下,视线落在那个头戴莲冠的道人身上。
    “陆沉,你不是要追寻那个答案吗?”
    “倘若道心坚定,那就飞升前来!”
    此番言语过后,这尊虚影怦然散开,化为不计其数的星光,又转而缓缓归拢。
    而在那最高处,出现了一道大道气息流转,光阴明灭不定的『天门』。
    大门紧闭,外界大天地的时间长河,触之即溃。
    好似连通著另一座人间。
    陆沉抬起头,望向光柱的尽头,这一刻,连他都开始道心震颤。
    不知因何,年轻道人已经满脸泪水。
    就像三千年前的那个浩然陆沉,乘船出海,泛舟远游,莫名其妙就自顾自的大哭了一场。
    修道六千载,道士陆沉,一直都觉得,修道修道,哪怕修到了最后,到了十五境,成了真正的不朽,还是与蒙昧的凡人无异。
    就像一名凡夫俗子,守著自己的一块田地,日復一日,耕田插秧,只为一碗粗粮,永不自知。
    自己永远不知道自己是谁。
    陆沉满脸泪水,扭过头,看向身旁,看向一名不知何时现身此地的少年道士。
    道祖没有言语,微笑点头。
    於是,道士陆沉,摘下一顶莲冠,就此飞升离去。
    推开大门,陆沉见了『真人间』。
    ……
    老瞎子去了一趟天外。
    回来之后,先是看了眼曳落河以南,在一眾剑气长城剑修里头,找到了那条老狗,再隔空遥遥一抓,將其抓回了十万大山。
    桃亭道友此时惊魂未定,之前那斩破天地的两剑,仅是看了几眼,就让他惊骇莫名,此时见了这个原本再也不想看见的老人,顿时痛哭流涕。
    外面的世界,对他这么一个飞升境,还是太可怕了一点。
    这他妈出去逛了一圈,遇到的人里,就没几个打得过的。
    跟著刑官大人打那仙簪城,出师未捷,被人一剑砍了百年道行,之后又隨三掌教陆沉,去了那座剑气长城,被眾多大剑仙轮番盘问……
    老狗望著老瞎子,直觉倍感亲切,两只狗爪死死拽著他的衣袖,一副以后你赶我走,我都不会走的架势。
    老瞎子低头瞥了他一眼,一脚给他干出二里地。
    隨后老人站在茅屋外,环顾自己的十万大山,最后拘来一尊金甲傀儡,化为芥子大小,托在手心。
    这尊傀儡,是他万年以来,捏造的搬山神人之中,最满意的『作品』。
    老瞎子低头,看著这尊小小傀儡,满意的挠了挠腮帮。
    “不枉我陪著陈清都,吃了那么大一口屎。”
    ……
    天外,有个青衣少女,重新返回人间。
    少女一双金色眼眸,一头金色长髮,形体模糊,万道裂痕,身躯如同一件將碎未碎的瓷器。
    与老大剑仙对视一眼,阮秀走入留在人间的真身之內。
    睁开双眼,少女起身。
    神光內敛,少女还是少女,一袭青衣,身段饱满,只是少了一头马尾辫。
    想了想,阮秀也没重新把马尾辫绑上。
    老人嘆了口气,轻声问道:“阮丫头?”
    阮秀笑了笑,抬起手来,扬了扬手腕处的火红鐲子。
    “陈爷爷,我把他带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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