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畔的冬雨,阴冷入骨,下得人心头髮慌。
    沪东中华造船厂的特种船坞里,几盏大功率探照灯把巨大的船体骨架照得惨白。
    现场气氛比天气还冷,几十个技术骨干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抽菸,红色的菸头在风里忽明忽灭,像极了这帮大老爷们此刻焦躁不安的心。
    “老王,別求了,这帮韩国棒子就是铁了心要在咱们这吃『绝户』。”
    说话的是副总师,嗓子早喊哑了,手里攥著一份刚才被扔回来的质检报告,纸都被捏烂了。
    王总指挥头髮白,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望著不远处开著暖气的豪华货柜办公室。
    那是韩国技术代表朴昌浩的地盘。
    “咱们这工期拖不起了啊。”
    老王声音发抖,“违约金是按天算的。
    这条lng船(液化天然气船)要是烂在手里,咱们沪东几十年的招牌就砸了!
    几千號工人明年喝西北风去?”
    lng船是被吹成“造船工业皇冠上的明珠”的玩意儿。
    听著好听,造起来要命。
    核心难点就在那个肚子,要在零下163度的极低温下装液化气,就得用比纸厚不了多少的“殷瓦钢”。
    这种钢娇气得像豆腐,甚至娇贵到一丁点汗水滴上去都会生锈。
    而焊接这玩意儿,长达几十公里的焊缝,只要有一个针眼大的漏点,到了大海上就是一场核爆级的事故。
    现在的情况是:手工焊,咱们的工人手艺没话说,但速度太慢,人要累死。
    机器自动焊,只要机器人稍微走快那么一微米,薄皮钢板受热变形,立刻开裂。
    韩国的三大船厂靠著这一手“低温围护系统专利”,掐著全世界的脖子漫天要价。
    “要不……再去买他们的设备?”有人小声嘀咕。
    “买个屁!”老王骂道,“他们只卖硬体不卖核心包!就像买个没系统的电脑,有啥用?”
    正骂著,一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了泥泞的工地上。
    车门打开,一把黑伞撑开。
    许燃一身黑色长款风衣,脚下一双看起来並不適合工地的皮靴,踩在泥水里却稳得很。
    他没戴安全帽,眼镜片被雨水打湿了一层雾气。
    “怎么?一个个跟斗败了的公鸡似的?”
    许燃的声音穿透力却极强。
    老王一愣,隨即眼睛亮了:“许顾问?!哪阵风把您吹来了?”
    “西北风。”
    许燃笑了笑,“听说有人要把咱们当肥羊宰,我就顺著味儿来了。”
    他径直走向那道让人绝望的焊缝,伸手摸了摸。
    冰冷,坚硬,却在微观之下藏著致命的脆弱。
    “95%的合格率。”
    许燃扫了一眼数据表,眉头都没皱一下,“其实不怪工人,也不怪现在的机器,是脑子不够用。”
    这时候,货柜的门开了。
    朴昌浩穿著一尘不染的白工服走了出来,鼻孔朝天,甚至还极其做作地捂了捂鼻子,好像嫌弃空气里的铁锈味。
    “王总,我早就说过。”
    朴昌浩操著一口夹生的中文,语气轻蔑,想让人上去给他一拳,“这种贵族工艺,需要的是三代人的沉淀。
    你们华夏人太急躁,这是艺术,不是在弄堂里修自行车。”
    “只要你们签下追加两亿美金的技术諮询合同,我们现代重工的精英团队可以入驻。
    当然,核心区域你们的人得迴避。”
    “两亿?”许燃转过身,手插在兜里,“你怎么不去抢?”
    朴昌浩斜了许燃一眼:“你是谁?这是技术红线,也是国际標准,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许燃乐了。
    “朴先生,打个赌吧。”
    许燃竖起一根手指,“一周,就给我一周时间。
    我要是合格率干不到99.9%,这两亿我个人掏腰包送你。”
    “要是做到了……”
    许燃眼神瞬间变冷,“你就带著你的团队,立刻,马上,滚回釜山去。”
    “狂妄!”朴昌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许燃没理他,转身对著还在发愣的老王:“给我搭个台子,我有话要说。”
    半小时后,一份极其离谱的“招贤令”,通过许燃直接发到了网上和各大相关企业。
    没有抬头,没有公章,就几行字:
    【英雄不问出处,流氓不看岁数。】
    【哪怕你是天桥贴膜的,哪怕你是做修表匠的,哪怕你是刚掛科被退学的码农。】
    【只要你的手够稳,稳到能在大米粒上刻字;只要你的脑子够怪,怪到能看懂混沌逻辑。】
    【马上来沪东造船厂报导,我是许燃,我带你们去摘皇冠。】
    整个国內的野路子圈炸锅了。
    三天內,几十个形形色色的怪人聚集到了这个原本纪律森严的国企大院。
    领头的叫“赵大眼”,五十多岁,就是个在路边修排气管子的,但据说他手焊的时候连护目镜都不戴,靠听声音就能知道焊得深浅。
    还有一个染著绿头髮的小子,网名“幻影手”,是个只会写外掛的宅男,因为嫌现有的游戏操作太慢,自己写了一套极速响应脚本。
    “胡闹!这是胡闹!”
    厂里的老专家气得拍桌子,“让这些三教九流的人搞国家重点工程?”
    许燃坐在临时改造的车间里,正在一台工业机器人的控制柜前接线。
    他没接专家的茬,只是对著绿毛小子招了招手。
    “把你那个玩游戏的脚本逻辑改一改。”
    许燃指著机器人的手臂,“別管什么pid控制算法,把这根机械臂想成是你的手。
    现在的难点是,钢板受热会动,会像活了一样扭曲。
    你得预判它的预判。”
    “赵师傅,你別动手,你看著这机器。”
    许燃又指了指那个满手油污的大爷,“它哪一下走快了,哪一下电流大了,你就骂它,它听得懂。”
    所有人都觉得许燃疯了。
    这算什么?玄学造船?
    但没人看到,许燃的系统界面里,泛著幽蓝光芒的【非线性神经网络自適应模组】正在疯狂运转。
    他根本不是让这帮人乱搞,他是在用这些人的“直觉”,去餵养那套冷冰冰的算法。
    赵大眼的每一句“慢了慢了”,都被许燃敲进了一行行极其复杂的汇编代码里,变成了毫秒级的电流微调指令。
    绿毛小子的每一段“预判脚本”,都化作了殷瓦钢热变形的预测模型。
    人机合一。
    不是简单的叠加,是极其野蛮的生长。
    一周后,验收日。
    朴昌浩带著看好戏的表情来了,身后跟著好几个拿相机的韩国记者,准备把华夏人“挑战失败”的笑话传回首尔。
    巨大的自动焊接机轰鸣启动。
    但这一次,机器人的动作变了。
    它不再是死板地匀速移动,而是像个有了生命的舞者。
    时快时慢,焊枪偶尔还会在空中极其风骚地“抖”一下,那是赵大眼的绝活,回火去应力!
    一小时过去。
    一百米长的焊缝,如同一条完美的银色拉链,將两块殷瓦钢死死锁在一起。
    朴昌浩冷笑著拿出可携式探伤仪:“光好看有什么用,这种抖动绝对全是气泡。”
    “滴——滴——滴——”
    探伤仪贴著焊缝划过。
    五米,没响。
    十米,没响。
    五十米,静悄悄的。
    直到走完全程,代表缺陷的红灯硬是一次都没亮过!
    “这……仪器坏了?”
    朴昌浩脸色惨白,狠狠拍打著昂贵的德国进口仪器。
    “別拍了,仪器没坏。”
    许燃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张刚列印出来的数据单,直接甩在了朴昌浩脸上。
    “一次成型,缺陷率0.001%。”
    许燃靠近朴昌浩,韩国人被嚇得退了两步。
    “什么贵族工艺?”
    许燃轻笑,声音里满是嘲讽,“朴先生,我们华夏的工人用在路边摊练出来的手艺,加上一点点你们看不懂的算法。”
    “就把你们所谓的『明珠』给盘成了溜溜球。”
    许燃转身,不去看已经瘫软在地的韩国人。
    他举起手,对著紧张得快要窒息的“怪才”团队,比了一个大拇指。
    “赵师傅,晚上请你们擼串。”
    “啤酒管够!”
    整个车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老王激动得像个孩子,他们知道,从此以后,几百亿的运费和受制於人的憋屈日子,结束了!
    许燃看著人群,听著系统传来的悦耳提示:
    【叮!新团队初战告捷。】
    【已获取“宗师”级声望:不拘一格降人才。】
    【恭喜宿主,你不仅造出了船,你还铸造了“魂”。】
    只是,国內这边刚放晴。
    几千公里外的地中海,天却阴得能滴出墨水来。
    有些输急了眼的庄家,要亲自下场掀桌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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