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队,王队。董叔浑厚而平静的声音传了过来,即使在这样混乱的场合,依然带著一种沉稳的力量。
    他带著人已经走到了小院近前,嘴里大声说道:我也是刚刚接到匯报,听说何志国他们在这边盯梢的时候,意外“碰到”了市局的同志们在执行任务。您二位到了l县地界上,怎么也不提前跟我打个招呼呢?!我也好安排力量全力配合嘛。
    “呵呵呵”,邓队长乾笑了几声,笑容有些勉强,解释道:董局长您千万別误会!这也就是个临时接到的紧急任务,我们接到命令的时候,时间已经非常晚了。市局领导主要是考虑到太晚了打扰您休息。所以指示我们,直接联繫罗副局长就行,儘量不惊动您。没想到……还是闹出这么大动静,把您给惊动了。
    “呵呵呵”,董叔也笑了几声,但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情绪,他背著手,目光掠过邓、王二人,落在依旧冒著烟的废墟上,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说道:我还以为,最近外面风传我老董快要“下课”的消息,已经飘到市局去了,所以我这张老脸已经不好用了呢!
    “嘿嘿嘿”,邓队长的笑容更加勉强了,接著说道:董局长,您这话说的……哪有的事!市局领导对您的工作一向是肯定的。这次纯粹是我们贪心,想悄悄把活儿给干了,多分点功劳,怕您董局长一出马,把功劳抢了去,我们不就白跑了一趟吗!
    两个人就这样打著哈哈,並排走进了忙碌的小院。
    何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警服,他带著几个人,面色阴沉地跟在董叔身后,默不作声地走了进来。
    看到我和钱进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模样,何哥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关切。但他很快控制住了情绪,重新將注意力放到了现场。
    董叔背著手,站在院子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已经基本被扑灭、只剩下零星火苗和滚滚浓烟的废墟,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惊魂未定的工人和忙碌的赤脚医生,然后问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就这么一把火……都烧没了?!
    邓队长赶忙上前一步,开始向董叔详细介绍起了今天晚上行动的情况。至於现场的情况,就由钱进简洁地作了一个补充,顺便还把最早组织村民救火的那个生產队长叫了过来,让他说明了一下当时的情景。
    听完情况介绍,董叔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表情也越发严肃,直接转向罗勇军,用命令的口吻安排道:罗副局长,现在火势基本控制了,把我们的人集中一下,清理一下那间屋子。看看那下面……到底有没有人。
    是!罗勇军立刻应声道。
    他迅速召集起跟著他一起过来的警察,从村民们手里借过铁锹、锄头、耙子等工具,从第二个房间的大致位置开始,一边小心地扑灭最后的明火,一边开始小心翼翼地、一层层地扒开烧得焦黑的断木、瓦砾和灰烬。
    有警察接通了电线,架起了几个大功率的应急照明灯。惨白的灯光瞬间將这片废墟照得亮如白昼。
    时间在沉默而压抑的清理工作中一点点流逝。
    凌晨的山风格外清冷,吹散了部分烟味,却吹不散瀰漫在空气中的沉重和一种无声的紧张。
    围观的人群都屏息静气,目光聚焦在那片被灯光笼罩的废墟上。
    大约凌晨两点半左右。
    有了!一个正在小心扒开一堆焦黑木料的警察忽然低呼一声,声音带著压抑的惊骇。
    所有人的心都是一紧。
    几名警察立刻围拢了过去,更加小心地清理周围。很快,在几根烧塌的房梁下方,一具已经基本炭化、蜷缩扭曲得不成人形的物体,被小心翼翼地显露出来。
    “啊——!”
    现场围观的村民中,发出几声抑制不住的惊叫。有些人立刻转过头去,不忍再看,嘴里不停地念叨著“阿弥陀佛”、“造孽啊”。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警察们,在面对这样一具尸体的时候,脸色也都变得异常凝重。
    我只是借著那惨白的灯光,远远地瞅了一眼,便立刻把目光收了回来。虽然没有仔细辨认那焦黑扭曲的轮廓,但我的直觉告诉我——那就是蒋朝阳!
    蒋朝阳死了!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被活活烧死的!
    我相信,他的死,绝对不是一场简单而意外的火灾。
    董叔面色沉鬱地看了一眼那具触目惊心的焦尸,然后扭头对罗勇军说道:通知法医吧,还有技术科的人,儘快把现场保护起来,仔细勘查,確定死者身份以及死因。
    罗勇军点了点头,立刻转身安排去了。
    董叔又转过身,对著脸色异常难看的邓队长和王队长说道:邓队长,王队长,这边的情况基本清楚了,后续就辛苦你们市局的同志了!
    只听见他继续说道:刑大那边还有个紧急的案子,我得带老钱和志国他们过去看看,就不在这里多陪你们了,有什么需要县局配合的,让罗副局长帮助协调一下。
    我已经是听到董叔连续两次提到“罗副局长”了,过去,他也只是喊“罗局长”的。
    说完这番话,董叔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或解释,直接背著双手,转身迈著沉稳的步伐,径直朝著院外走去。
    钱进朝著邓队长和王队长礼节性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也二话不说,快步跟上了董叔。
    肆儿,走了!一旁的何哥这时才走到我身边,低声对我喊了一句,也沉默地跟上了董叔和钱进的步伐。
    和来时的沉默一样,董叔带著我们这一行人,同样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默默地顺著土路,朝著来时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因为罗勇军和市局的车队把狭窄的土路堵得严严实实,他们的车开不进来,刚才也是步行进来的。
    夜晚的寒气越来越重,远处村庄零星传来几声鸡鸣。
    一直走到了一条稍微宽敞一点的土路,眼见著前面的路旁隱约停著两辆警车。
    走在最前面的董叔,脚步未停,却忽然轻声问道:老钱,今天晚上的事,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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