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琚带著李瑛和李瑶逃出升天之时,仪鸞殿內,却是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殿內的烛火摇曳著,將李隆基和武惠妃惨白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鬼魅。
    直至此刻,二人仍是未曾平下心来。
    这时,一名浑身浴血的万骑传令兵忽然连滚带爬的衝进了大殿,颤声道:“圣人,娘娘,城外,城外还有贼寇,八.....贼子李琚.......及城外贼寇,用那天雷一般的东西,生生炸开了九仙门,双方匯合后乘烟遁走。陈大將军虽奋力追杀,却.......却被城外贼寇以天雷阻截,未能......能擒获贼人.......”
    “什么?”
    听见传令兵带来的消息,李隆基顿时心神巨震。
    他死死地瞪著报信的士卒,怒吼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城外贼寇炸开了九仙门,太子他们......他们衝出宫去了!万骑......万骑被天雷阻隔,没能拦住!他们......逃出生天了!!”
    士卒浑身一颤,赶忙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內容。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扎进李隆基的心臟。
    李隆基的身体晃了晃,若非及时扶住龙椅扶手,几乎就要栽倒。
    “炸......炸开了.......九仙门?”
    武惠妃惊叫一声,险些晕厥过去,忍不住一屁股瘫坐下去,眼神涣散开来。
    “逃......逃出生天了?”
    李隆基则是喃喃地重复著这四个字,隨后,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被瞬间抽乾了所有力气。
    他转过头,看著殿外那尚未散尽的硝烟,听著远处隱隱传来的混乱喧囂。
    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精心谋划的废储大计,他以为万无一失的绝杀之局。
    竟然......竟然被李琚以如此惊天动地的、闻所未闻的方式......硬生生撕开了一条血路?
    李琚.......逃了!
    带著他另外两个儿子,就这么从这铜墙铁壁般的大明宫,在万骑精锐合围的绝境之下......逃了出去?
    忽然间,他眼中浮现一抹茫然,茫然中还夹杂著恐惧。
    他仿佛看见了漫天的硝烟。
    这一刻,就连大明宫的宫墙,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稳固。
    “逃了,他们怎么能逃呢?”
    他忍不住呢喃一声,隨即暴怒:“废物,一群废物,这么多人,拦不住区区一百人,朕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他怒极,死死地瞪著下方的传令兵,毫无形象的破口大骂。
    传令兵身体抖若筛糠,额头上汗如雨下。
    李隆基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传令兵和噤若寒蝉的宫人,最终,视线定格在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的武惠妃身上。
    最后,再也忍不住,咆哮道:“滚,都给朕滚出去!”
    传令兵浑身猛颤,急忙连滚带爬的出了大殿。
    武惠妃惊醒过来,脸色惨白地看著李隆基,仿佛难以置信李隆基会让她也滚。
    “滚出去!”
    李隆基却是没惯著她,再次怒吼出声。
    但还不等武惠妃做出回应,一道急促慌乱的呼喊声便忽地从殿外传来。
    “圣人,娘娘,大事不好啦,天大的祸事啊!”
    一个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老太监一边哭嚎,一边连滚带爬地扑进殿內。
    李隆基与武惠妃齐齐一愣,下意识看向老太监。
    而那老太监进殿后,甚至都来不及行礼。
    便瞬间涕泪横流,带著无尽的惊恐哭喊道:“圣人,娘娘,大事不好了,寿......寿王府,出......出大事了。有.......有大批贼人突袭王府!王......王爷他......王爷他.......”
    老太监一边哭,一边嚎。
    只是才嚎到一半,就像是被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喉咙。
    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只顾著朝两人砰砰磕头,额头瞬间血流如注。
    “寿王府?琩儿!”
    武惠妃如同被针扎一般猛地起身,方才的失魂落魄瞬间被无尽恐惧所取代。
    “琩儿怎么了?快说!我儿怎么了!?”
    下一瞬,她忽然惊叫一声,猛地扑到老太监面前,死死抓住了老太监的衣领,整个人状若疯魔。
    李隆基也猛地起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报信的老太监。
    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占据身心,让他浑身发冷。
    他厉声喝道:“狗奴才,说清楚,寿王如何?”
    老太监被两人的威势嚇得浑身一激灵,却也终於缓过神来。
    他带著哭腔,结结巴巴道:“王爷他.....他被贼人废.......废了啊,下身被.......被贼人割了去。王府里更是......更是死伤惨重,遍地......遍地都是尸体.......”
    “废了,下身被割去?”
    “轰~”
    武惠妃脑中一声巨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她嘴唇哆嗦,瞳孔骤然放大到了极致,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与绝望。
    “嗷~琩儿.......”
    “我的琩儿......我的太子......被......废......”
    “噗~”
    她嗷了一声,一口殷红的鲜血猛地从口中狂喷而出。
    顷刻间,那双曾经充满野心和算计的美眸,便只剩下了无边的空洞与灰败。
    “嗬......嗬.......”
    吐出一口鲜血之后,她喉咙里顿时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一声巨响过后,武惠妃彻底失去了意识。
    “爱妃!!!”
    李隆基看著武惠妃吐血晕闕,顿时鬚髮皆张,目眥欲裂,急忙朝武惠妃扑了过去。
    纵然是心生厌恶,可毕竟也是他宠爱了二十多年的宠妃,他岂能不心痛?
    他环住武惠妃,心中生出滔天怒火,瞬间衝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逆子,李琚,朕要將你碎尸万段!!!”
    他狂吼出声,声音震得殿樑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著,便觉得一股逆血猛地冲向喉头,眼前阵阵发黑,五臟六腑都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
    “哇——!”
    又是一大口滚烫的鲜血,抑制不住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溅在龙袍上,染红了一片刺目的猩红。
    万幸,他並未被气晕过去。
    “李琚,你们,该死!”
    他瘫坐在地上,怀中抱著晕过去的武惠妃,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著浓浓的血腥味。
    殿內,大唐最尊贵的一男一女,一个晕死过去,一个口吐鲜血,让整座大殿之中都充满了绝望与滔天的恨意。
    短暂的眩晕过后,李隆基强行压住体內翻江倒海的痛楚。
    他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怨恨与杀意,对著门外吼道:“人呢,都死哪里去了!”
    听见李隆基暴怒的声音,
    早已被大殿之中的动静嚇得魂不附体的高力士急忙带著一群宫人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
    看到殿內两人的惨状,一群人更是面无人色,扑通跪倒。
    “去,传太医!”
    李隆基一字一顿的咬著牙,让人去传太医。
    几名宫人闻言,急忙连滚带爬的再去出门。
    李隆基缓神片刻,將武惠妃抱到龙椅上躺著,旋即看向前来报信的老太监问道:“寿王现在何处?”
    老太监赶忙应声:“回圣人的话,王府典军,已將寿王殿下送往太医院!”
    听见李琩被送去太医院,李隆基心里非但没有轻鬆,反而更加沉重。
    因为去到太医院,就意味著李琩成了太监的事情,瞒不住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
    他深吸口气,目光穿透殿门,仿佛看到了正在逃窜的李琚等人。
    旋即,他一字一句,带著彻骨的寒意唤道:“高力士,传朕旨意。”
    高力士闻言,赶忙起身上前,额头上冷汗直冒。
    “呼~”
    李隆基吐气,压抑著情绪,厉声道:“太子瑛、鄂王瑶、八皇子琚,大逆不道,兵围宫禁,弒君弒父,杀戮禁军,残害手足,罪证確凿,天人共愤!即日起,废李瑛太子之位,削李瑶、李琚宗籍!”
    顿了顿,他猛地拔高音量:“此三人,皆为国贼,敕令天下,悬赏万金,赐爵封侯。凡能擒杀李瑛、李瑶、李琚三者中任何一人者,无论身份贵贱,封万户侯,赏万金,献其首级者,同赏!”
    “另,著令禁军龙武大將军陈玄礼,即刻点齐万骑精锐,並调集京畿所有能调之兵,不计代价,不惜一切,给朕追。”
    “告诉陈玄礼,朕不要活口,不要俘虏,格杀勿论!生死勿论!朕只要见到他们的首级,三人首级一日未呈於朕前,追剿便一日不休。纵使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將这三个逆贼挫骨扬灰。”
    “再下发公文,传讯大唐所有州府郡县,驛站关卡,胆敢包庇、隱瞒、协助、甚至只是供给一粒米一滴水给逆贼者——族诛!”
    李隆基一番话说完,整个人也瞬间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软软的瘫倒在武惠妃身旁。
    但直至此刻,他仍是没有晕过去,依旧死死地盯著高力士,催促道:“高力士,即刻去传旨,迟误片刻,朕剐了你!”
    “遵......遵旨。奴婢这就.......这就去办。”
    高力士嚇得魂飞天外,赶忙领旨,连滚爬爬地退出大殿,仓惶的身影如同丧家之犬。
    而隨著高力士离去,仪鸞殿內,也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映照著昏迷的武惠妃,和龙椅上满脸惨然的李隆基。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大唐帝国最尊贵的皇帝与宠妃,而是成了两只......困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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