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是下午,陈適来到偏厅,还未进门,里面热火朝天的声音就先传了出来。
    “糊了!清一色,对对胡!给钱,给钱!”
    汪曼春兴奋地將牌一推,眉飞色舞,面前的筹码堆得像座小山。
    吴太太和另一位陪打的夫人立刻夸张地叫起来,脸上满是“惊嘆”。
    “哎哟,汪小姐,您这手气……我们今天就是来给您送钱的!”
    就连一向清冷的陈佳影,此刻也难得地流露出一丝人气,她將自己的牌推倒,白皙的脸上带著几分懊恼,小声抱怨了一句:“又只差一张。”
    陈適倚在门框上,看著这难得的一幕,笑了起来:“各位太太,手气不错啊。不过天色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准备动身了?”
    汪曼春正忙著收筹码,闻言回头白了他一眼,手一挥:“动身?动什么身?我这运气正旺,你就要走?”
    陈適故作无奈地嘆了口气:“行行行,你们是牌搭子,我成外人了。那別玩太晚,我先上楼透透气。”
    说完,他转身离开,嘴角却扬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来到二楼的露天阳台,一股潮湿的风迎面扑来。之前那场造成山体滑坡的暴雨暂时停歇,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可怕,黑压压的乌云如同厚重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整座城市的上空,分明是在酝酿著一场更大的风暴。
    这一次的任务,確实棘手。
    陈適靠在栏杆上,心中盘算。变数太多,连他也没有十成的把握,运气占了不小的成分。
    他甚至有些懊恼,要是把自己之前提炼的剧毒鹅膏菌提取物带上就好了。
    可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隨即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带了也没用。
    那玩意儿对人的毒性发作,需要二十多个小时的潜伏期,但对兔子那种小东西,天知道会是什么反应。万一黑木浩一的宝贝兔子吃了当场就倒,那老鬼子只会更加警惕,彻底打草惊蛇。
    更何况……怎么带?
    陈適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滑稽的画面。
    自己的行李,向来都是汪曼春和陈佳影那两个“专业人士”帮忙收拾的。一瓶来歷不明的褐色膏状物,想瞒过汪曼春那双在76號练出来的眼睛,还有陈佳影那个连灰尘都不会放过的痕跡学专家?
    怕不是嫌命长了。
    想到这里,陈適不禁失笑。
    天意么?
    他抬起头,看著那片酝酿著雷霆风雨的乌云,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我陈適,从不信天意。
    吴敬中接了个电话,几乎是小跑著上了二楼,在露台上找到了陈適。
    他压著嗓子,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激动和紧张。
    “老弟,都按你说的,准备好了!”
    陈適掐灭了手里的烟,点了点头,转身朝楼下走去。
    偏厅里,麻將的碰撞声依旧清脆,但气氛却截然不同。
    之前还眉飞色舞,贏到手软的汪曼春,此刻正紧紧抿著嘴,秀眉微蹙,死死盯著自己面前的牌。
    “碰!”
    她丟出一张牌,动作带著几分不耐烦。
    一旁的陈佳影也少了几分淡然,身子微微前倾,白皙的手指在牌面上划过,似乎在计算著什么。
    两人面前的筹码,都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大截。
    吴太太在一旁殷勤地倒著茶,嘴里还在拱火:“哎哟,汪小姐,牌场就是这样,风水轮流转嘛!下一把,下一把肯定就转回来了!”
    陈適倚在门边,看著这一幕,心里跟明镜似的。
    吴太太这一手玩得漂亮。
    先让她们贏,贏到上头,再慢慢收网,让她们开始输。
    赌桌上的人就是这样,贏了想贏更多,输了就想捞本。这一来一回,癮头就彻底勾出来了,不输个精光,谁也別想下桌。
    “手气不怎么样了?”陈適走了进去,笑呵呵地问,“天不早了,要不今天就到这儿?”
    “去去去!”汪曼春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眼睛还盯著牌桌,“別在这儿扰我牌运!输的这点,我马上就能贏回来!”
    陈適耸了耸肩,不再多言。
    “行,那你们继续,我跟吴会长出去办点事。”
    他转身离开,身后,更加急促的麻將声再次响起。
    ……
    黑色的福特轿车在雨后的街道上行驶,车轮碾过洼地,溅起浑浊的水花,车身也跟著猛地一顛。
    副驾驶上的吴敬中身子一晃,嘴里下意识地“哎哟”了一声,脸上的肥肉都在颤。
    余则成握著方向盘,目不斜视,可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地瞟向后视镜。
    镜子里,陈適稳稳地坐著,神色平静,仿佛这顛簸的路面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偏僻的染坊门口。
    空气里瀰漫著刺鼻的染料味,还混杂著一股说不清的、带著甜腻的花香。
    染坊里早已被清空,只有长长的案板上,摆满了各种东西。
    成堆的曼陀罗花,一排排贴著標籤的玻璃瓶,里面装著稀硫酸、氨水、乙醚……
    吴敬中余则成都是疑惑,看向陈適,东西准备好了,但是他俩仍旧不知道陈適的用意是什么。
    陈適没解释,径直走到墙边,取下一件满是污渍的粗布工人大褂,隨意地套在了自己那身昂贵的西装外面。
    他看著还愣在原地的两人,言简意賅。
    “穿上。”
    两人对视一眼,虽然满腹疑竇,还是依言照做。
    吴敬中套上那件散发著怪味的工服,浑身不自在,他凑到陈適身边,压著嗓子问:“老弟,这……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製药。”
    陈適拿起一个玻璃烧杯,对著光看了看,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让吴敬中和余则成浑身一僵。
    “药?確定是毒杀?”吴敬中嗓子发乾,“可是……那老鬼子不是要用兔子试毒吗?我们这……”
    陈適放下烧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没错,所以我们要做的,是一种很特殊的毒。”
    他转过身,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这种毒素,对人来说,微量即可致命,发作极快,神仙难救。”
    “那兔子……”余则成忍不住开口。
    “但对兔子来说,”陈適打断了他,语气里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它的身体里,天生就有一种特殊的溶解酶,恰好可以分解我们即將提取的毒素。”
    “所以,对人致命的剂量,它吃了,屁事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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