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弘树却头也不抬,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一滴透明液体已经精准地落在了画卷的留白处。
    “武田君,稍安勿躁。”他指著那块迅速变色的纸面,语气里带著学究式的傲慢,“如果是真正的百年青檀宣纸,遇碘不变。你再看这里,已经泛出了蓝色。”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张纸在製造时,加入了微量的淀粉作为施胶剂,这是近代工业造纸为了增加平滑度和吸墨性才有的工艺。”
    高桥圣也和坂田俊凑过去一看,果然,那滴液体浸润的地方,边缘呈现出明显的蓝紫色。
    陈適脸上“惊奇”与“心疼”交织,心里却在冷笑。
    果然如此。
    还没等他“缓过神”,山本弘树又將瓶口对准了画上的一片墨竹。
    这下高桥圣也真急了,这要是滴在墨跡上,不管真假,这画都算毁了一半。
    “山本!你……”
    “嘘。”山本弘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將液体滴下后,甚至没有去看变化,而是凑近了,像条猎犬一样,用鼻子在墨跡上方轻轻嗅闻。
    “真正的古墨,用的是松烟或油烟,配以动物胶,歷经百年氧化,会有一种独特的陈香。但这幅画,没有墨香,反而有一股……化学品的焦糊味。”
    说著,他伸出食指,在被液体浸润的墨跡上轻轻一搓。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那片浓黑的墨跡,竟然被他搓下来一层细细的黑色粉末。
    “看到了吗?脱胶了。”山本弘…树的嘴角翘起,带著一种揭穿谎言的快感,“古墨胶质稳定,坚如磐石。只有这种现代化学合成墨,胶质不稳定,才会一搓就掉。”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仿佛一位审判官。
    “纸不对,墨也不对。武田君,这幅画,是彻头彻尾的现代仿品,虽然仿製者的画技很高,但在材料上,露了怯。”
    陈適愣在原地,半晌,才拿起那幅已经“惨不忍睹”的画,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唉!真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想不到我武田信隆,也有被那帮古董贩子矇骗的一天!”
    他脸上满是懊恼与不甘,仿佛亏了几十根金条般肉痛。
    高桥圣也见状,连忙在一旁咒骂著那些无良商人。
    陈適摆了摆手,將画捲起,递给山本弘树,故作大度地说道:“山本君慧眼如炬,这贗品留在我这也只是徒增笑料,就赠予先生,权当……买个教训了。”
    山本弘树也不客气,点点头便將画收下。
    又閒聊了几句,陈適亲自將三人送出了茶楼。
    夜风吹过,捲起地上的落叶。
    陈適站在茶楼门口,维持著“武田信隆”最后的一丝风度,对著高桥圣也远去的汽车背影,微微躬身。
    直到那辆黑色的轿车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缓缓直起身。
    脸上的懊恼与肉痛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转身回到棋室,看著桌上那只被山本弘树隨手丟下的空玻璃瓶,眼神幽深。
    他压根没把那幅画当回事。
    那画確实是假的,是他明知故犯,小钱买来的高仿品,只因喜欢那份意境,买不著正品,所以用仿品来凑数了。
    他自认这画的偽造水平极高,寻常人根本看不出破绽。
    可今天,这个叫山本弘树的男人,却用一种完全超乎常理的方式,將其剥了个底朝天。
    他回想著刚才的一幕幕。
    高倍率的工业放大镜、对纸张纤维的病態执著、对墨跡成分的化学分析……还有高桥圣也那句无心之言——“刚从国內回来”。
    这些线索在陈適的脑中飞速串联、重组。
    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文物鑑定专家!
    他的所有行为,都指向一个与纸张、油墨、印刷、化学製剂精密打交道的领域。
    而什么领域,需要如此顶尖的技术,又需要高桥圣也这种情报头子,郑重其事地从东瀛本土请过来?
    偽钞!
    答案呼之欲出。
    陈適的內心掀起滔天巨浪,一个巨大的阴谋,似乎正在他眼前缓缓拉开帷幕。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繁华的街道,掏出一根烟点上。
    坂田俊,物流运输,铁路关係。
    山本弘树,偽钞专家。
    一个负责运输,一个负责技术。
    高桥圣也,这是要干一票大的啊!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必须立刻查清这两个人的底细,还有他们来魔都的真正目的!
    陈適回到安全屋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他推门的动作带著一股不寻常的力道,让正在客厅里閒聊的於曼丽和宋红菱齐齐看了过来。
    “怎么了?”於曼丽率先开口,她很少看到陈適这副山雨欲来的模样,“是高桥圣也又出什么么蛾子了?”
    陈適没有回答,径直走到电话旁,拿起话筒,快速拨了一个號码。
    “宫庶吗?立刻到安全屋来,十万火急。”
    他的话简短而有力,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掛断电话后,他才解开西装的纽扣,重重地坐进沙发里。
    两女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了凝重。
    她们太了解陈適了,平时无论遇到多大的事,他都能保持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態,甚至还有心情开几句玩笑。
    但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气。
    宋红菱默默起身,给他倒了一杯威士忌。
    陈適接过来,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滑入胃里,却压不住心头那股愈发翻涌的寒意。
    不到十分钟,宫庶就推门而入,脚步匆匆。
    “老板,出什么事了?”
    陈適將空杯子放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从现在开始,动用我们所有能动用的人手,给我二十四小时盯死两个人。”
    他抬起头。
    “一个叫坂田俊,明面上的身份是俊达公司的老板,做物流运输的。另一个叫山本弘树,身份是文物鑑定专家。”
    宫庶立刻拿出隨身的小本子,准备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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