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站在舞台中央,胸膛微微起伏,最后一个扭曲的音符仿佛还在空气中震颤。汗水沿著他的鬢角滑落,在追光灯下闪著微光。他刚才的表演,几乎耗尽了心神,將那种在压抑中爆发、在废墟上狂欢的情绪推到了极致。
    整个演播厅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寂静。比上次《提线木偶》之后更甚。如果说上一次是惊愕和茫然,那么这一次,更多的是一种被强烈衝击后的失语。观眾们张著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仿佛刚刚目睹了一场音乐领域的“恐怖袭击”,目標直指他们熟悉的审美体系。
    灯光缓缓亮起,照亮了评委席上三张神色各异的脸。
    李翰祥的脸色已经不是铁青,而是近乎煞白。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手指颤抖地指著舞台,半晌,才猛地抓起话筒,几乎是咆哮出来:
    “胡闹!简直是无法无天的胡闹!顾辰!你这是对音乐的犯罪!是对经典的褻瀆!《热情的沙漠》这么一首充满阳光、生命力的作品,被你扭曲成了什么?阴森、诡异、充满了负面情绪!你这不叫重塑!你这叫毁灭!零分!我必须给你零分!如果评分系统允许,我甚至想给你负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通过音响传遍全场,引来一片譁然。如此严厉到近乎人身攻击的批评,在《超级男声》的舞台上还是头一遭。
    镜头立刻给到了李璐。她显然也被震撼得不轻,表情极其复杂,带著震惊、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冒犯感?她努力维持著专业,但语气已经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我……我必须承认,顾辰,你的想像力……和胆量,再一次超出了我的预期。这种改编的顛覆性,是前所未有的。但是……”她重重地嘆了口气,“我无法认同。音乐需要创新,但不能脱离美的范畴,不能为了顛覆而顛覆。你把一首带给人们快乐的歌,变得如此……令人不安。这背离了音乐传播快乐的本质。对不起,这个分数,我无法给高。”她给出了一个接近淘汰线的低分。
    压力全部给到了张萌。全场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甚至带著一种愤怒的光芒。她没有看评分板,而是直接看向顾辰,语气斩钉截铁:
    “我不同意!我完全不同意前面两位老师的观点!”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什么是经典?经典不是放在博物馆里供人瞻仰的化石!经典是活的!它应该能够容纳不同时代、不同个体的解读和再创造!”
    “顾辰的改编,或许不符合某些人对『美』的固有定义,但它充满了力量!是一种绝望中的吶喊,是一种对既定秩序的挑战!他把『热情』从简单的欢愉,升华成了在困境中依然不肯熄灭的生命之火!这种解读,难道不比简单的模仿和重复更有价值吗?!”
    “在我看来,这不是褻瀆,这是对经典最大的敬意——因为它相信这首曲子能够承载如此深刻和复杂的当代情感!我把我今晚的最高分,毫无保留地给你!顾辰,你让我看到了华语乐坛未来的另一种可能性!”
    张萌的话如同投入静水中的巨石,激起了巨大的波澜。台下支持顾辰的观眾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而反对者则报以更大的嘘声。评委席內部彻底分裂,爭议白热化。
    最终,顾辰的评委得分因为李翰祥的零分和李璐的低分,被拉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位置,几乎垫底。
    后台,通过监视器看到这一切的陈旭飞,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对著镜头努力做出惋惜的表情,却掩不住眼底的狂喜。韩东和赵雷则是一脸凝重,这场面已经完全超出了比赛的范畴。
    导播间里,王琨看著顾辰超低的评委分,脸上露出了如愿以偿的狞笑:“看到了吧?自作孽,不可活!观眾投票占比只有30%,他就算观眾票数逆天,也救不回来了!准备通稿,『天才陨落』,『譁眾取宠终自食其果』!”
    然而,余薇薇却微微蹙起了眉头。她看著屏幕上顾辰那张在巨大爭议和低分压力下,依然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嘲讽的脸,心中那股不安感再次浮现。这只猎物,似乎並没有因为落入陷阱而惊慌失措。
    “別高兴得太早,王总。”她淡淡地说,“投票还没开始呢。”
    台下,苏晚晴紧张得指甲掐进了掌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沈曼站在工作人员区域,面无表情,但快速滑动平板电脑屏幕的手指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舆情监控显示,网络上的爭吵已经达到了沸点。
    投票通道开启。
    这一次,票数的增长不再是缓慢启动,而是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態势。支持者和反对者仿佛展开了了一场拉锯战,票数柱状图剧烈地上下震盪,增长速度远不如上一场那样摧枯拉朽,但却异常坚韧,在低空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攀升。
    每一次票数的跳动,都牵动著无数人的心。支持者为每一票欢呼,反对者则疯狂刷屏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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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秒的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投票截止的提示音最终响起时,大屏幕上定格的数据,让整个演播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辰的现场观眾投票得分:95.8分!
    一个高得惊人的分数!虽然没能像上次那样达到98+的逆天程度,但在评委分如此之低、爭议如此之大的情况下,这个分数无疑代表了相当数量观眾的力挺!
    然而,由於评委分占比高达70%,这个95.8分的观眾票数,仅仅是將顾辰的总排名从垫底拉回到了……第五名。
    堪堪踩在淘汰线的边缘!
    按照6进5的规则,排名最末的选手將被淘汰。而顾辰,正是那个第五名!与第四名仅有微弱的分数之差!
    这个结果,充满了巨大的讽刺意味:他贏得了相当部分观眾的支持,却因为评委的极度不认可,而险些被淘汰!规则的“针对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何炅宣布结果的声音都带著一丝乾涩:“根据评委打分和观眾投票综合计算……顾辰的总得分排名……第五位。恭喜……成功晋级全国五强!”
    这声“恭喜”,听起来无比艰难。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议论和譁然。
    顾辰站在台上,听著这个结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愤怒,没有沮丧,甚至没有意外。他只是微微仰起头,目光扫过评委席,扫过导播间的方向,最后看向台下那些为他欢呼、也为他揪心的观眾,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鞠躬,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它像是在说:我听到了你们的审判,但也看到了你们的支持。这场游戏,还没完。
    晋级了,但是以一种最憋屈、最充满爭议的方式。这与其说是胜利,不如说是一场惨烈的生存。
    风暴,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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