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滩上,风雪呼啸,观测站微弱的光线勉强穿透黑暗,勾勒出浅滩上那片令人窒息的景象。
    那不是“人”。
    或者说,那曾经是人。
    上百个僵硬的身影,正从浑浊翻涌的河水中,挣扎著爬了出来。
    他们动作迟缓,身上裹满了腥臭的河泥,甚至有些肢体明显残缺,或是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窝,齐刷刷衝著观测站而来。
    “人傀……这么多……”付琼头皮发麻。
    数量远超盐洞,这回,它们是从河里爬出来的,带著黄河特有沉积了千百年的湿冷怨气。
    “关门!加固门窗!”白老爷子声音如同洪钟,压过了风雪的呜咽:“黄巽,清点人数,布『离火净秽阵』,范围要最大。”
    黄巽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著一丝血跡,眼神依旧沉静。他立刻冲向散落在地上的装备箱,动作迅捷地翻找:“硃砂、雷击木粉、赤硝石……快!把能引火的东西都找出来,符纸不够了,用血画在墙上、地上。”
    阿瑶和付琼浑身湿透,冰冷刺骨,体力透支。
    但眼前的危机突来,两人迅速撕扯掉潜水装备,阿瑶反手握住短刀,付琼的软鞭也盘绕在臂上,鞭梢还滴著水。
    “张宴!”付琼低喝。
    一直沉默在角落的张宴,如鬼魅般闪到门后,带人死死顶住铁门,他从腰间拔出两把特製的匕首,眼神锐利如鹰。
    “老爷子,它们……好像被什么人操控?是付生!难道是白穆又出卖了我们?”付琼看著那些人傀,他们行动迟滯,並未发起攻击。
    白老爷子扫过窗外密密麻麻身影,目光死死盯著河心的漩涡,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掐算,脸色愈发凝重:“不全是光……是『气』!观音泥在河底被惊动,又被定水符强行压制再爆发……”
    “沉在河底的那些白骨,被它借骨还生了,它们的目標是阿瑶和付琼。”
    话音刚落,河心的漩涡深处,那点光芒猛地暴涨了一下,很快又黯淡下去。
    浅滩上那些原本行动迟缓的人傀,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动作骤然变得“协调”起来,速度猛地加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的嘶吼,疯狂地扑向观测站。
    “来了。”黄巽低吼一声,指尖沾满硃砂和鲜血的,在观测站的墙上画下最后一笔。“阵起!”
    嗡——
    墙壁上、地面上,骤然亮起赤红色的微光,连成一片炽热的脉络。一股灼热的气息从观站內瀰漫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人傀撞上无形的墙壁,接触到赤红光晕的瞬间,身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冒起阵阵恶臭的黑烟,它们动作也停滯了下,发出痛苦的嘶嚎。
    然而,阵法范围太小了。
    远远不能够阻挡外面密密麻麻的人傀,更多的人傀涌来,开始用僵硬的身体疯狂撞击著窗户和门,腐朽的木屑、破碎的玻璃四处飞溅。
    寒风裹挟著泥腥味灌入屋內。
    “顶住!”白老爷子鬚髮皆张,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股更为浑厚的力量加持在阵法上,赤红光晕暴涨,暂时逼退了窗口附近的几具人傀。
    阿瑶和付琼背靠背站在门口附近。
    张宴带人死死顶住铁门,那门被撞得剧烈震动。
    “这样撑不了多久,阵法消耗太大,黄巽和白爷爷撑不住的。”付琼挥鞭抽飞一个试图破窗而入的傀,破皮的伤口喷溅出腥臭的黑血。
    阿瑶的短刀快如闪电,精准地削掉一个只手,她目光扫过外面黑压压的人傀群,又望向河心的漩涡,脑中飞速运转。
    白穆的话在她耳边迴响:“你的血可以封印它!”
    但问题是,那个漩涡就算藉助定水符下去,也只能支撑两个小时,还要穿上防护设备才行,不然缺氧和水压就会要了她的命。
    放血封印,显然是无法做到。
    一个极其大胆,却又可能是唯一生路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型。
    “师父!”阿瑶的声音穿透混乱,“要想止住这场霍乱,必须能让黄河改道才行!”
    白老爷子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悸:“这根本不可能,首先我们人力物力达不到;其次改道造成河水泛滥……会……”
    “可是…除了这个,没有別的办法了,河底那东西,半个小时不到,弄出这么多人傀,要是在发展下去……”
    白老爷子被那句“黄河改道”惊住了,这念头让他心头髮寒。
    阿瑶接著又说:“师父,我总有一种感觉,被封印的观音泥它们之间存在某在联繫,在盐池那边,它其实毫无防备,但到了开封,它却主动发起了攻击,好像它认识我……”
    “互通消息?”白老爷子死死盯住阿瑶,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丫头,你意思是,外面那批人人傀,其实是观音泥操控的,不是付生?”
    观测站外,人傀的嘶吼、撞击声如同丧钟,墙壁在剧烈震动,阵法光芒明灭不定,黄巽嘴角的血跡又深了一层,付琼和张宴等人拼死抵挡著不断涌入的人傀。
    阿瑶语速加快:“盐池里那东西,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凶兽,攻击是本能的反抗,我碰到它,感觉到的更多是暴戾。刚才在水下,那个东西…它给我的感觉是带著明確目的,愤怒的主动攻击。”
    付琼挥鞭击中一个人傀头,她接话:“没错,在裂缝通道里,那些根须是主动攻击我们的,更像是…它早就准备好的报復,那种被无数『眼睛』盯著的感觉…现在想想,还毛骨悚然。”
    “九鼎镇邪,各守一方!”白老爷子猛地看向黄巽:“黄家小子,有没有可能这些观音泥,互相可以共鸣?”
    黄巽正全力维持阵法:“这个也不是没有可能,上古的东西我们不了解,它们或许真能像脑电波一样,通过某个频率传递消息源。”
    这个推断石破天惊!
    却不是没有可能。
    为什么黄河底的观音泥显得这么聪明和主动?

章节目录

观音泥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观音泥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