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流光撕裂冥海灰雾,几个呼吸间便已掠过碎骨海岸,將那片骸骨遍地的苍白世界甩在身后。
    永战天王裹挟著谭行,速度比来时更快三分。
    谭行最后回头望去.....
    骸骨圣殿在视野中急速缩小,最终化为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黑点。
    而圣殿前广场上,那个小小的黑衣身影依然屹立,身旁是一具残破的骸骨。
    “別看了。”
    永战的声音在谭行脑海中响起,平静无波:
    “路是他自己选的。”
    谭行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天王……联邦高层那边,会怎么看待叶开?”
    这是他一直担心的问题。
    永战天王沉默片刻,破碎的白袍在高速飞行中猎猎作响。
    “联邦,长城不是迂腐之地。”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叶开以人族之魂执掌骸骨魔族,若能成功……便是为我人族在异域钉下一颗钉子。一颗深入敌人腹地的钉子。”
    “至於成神……”
    永战眼中暗金神罡流转:
    “只要那颗心还向著人族,神位……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天王』罢了。”
    谭行怔了怔,隨即咧嘴笑了:
    “我就知道!联邦,长城没那么死板!”
    “不过……”
    永战话锋一转:
    “此事暂时不宜声张。虫族、骸族残余势力、乃至其他异域邪神……若知道有人族欲成神,必会不计代价扼杀。”
    他看向谭行,目光如炬:
    “今日所见所闻,回长城后……你知,我知,天王殿最高层知。
    其余人,不必知晓。”
    谭行重重点头:
    “明白!”
    ……
    三日后。
    长城重型运输机舱內,引擎轰鸣声被厚重的合金舱壁隔绝成低沉的嗡鸣。
    谭行靠坐在舷窗边的合金座椅上,一身崭新笔挺的深蓝巡游者制服衬得他身姿挺拔。
    制服左胸佩戴著一枚勋章.....这枚银熊勋章在机舱灯光下流淌著冷冽的光泽。
    他低下头,翻开手中那本烫金的《联邦特级战斗英雄荣誉证书》。
    证书內页,刚劲的印刷字体记录著他的功绩:
    【谭行,於新历207年参与“月魔清除行动”,深入敌后,引爆月魔母巢,致月魔族群灭绝性打击。】
    【同年,潜入骸骨冥海战区,与战友协同策动虫族与骸骨魔族全面战爭,间接促成天王弒神之功。】
    【经长城军部最高委员会审议,授予“特级战斗英雄”荣誉称號,颁发银熊勋章,永久载入联邦功勋碑。】
    谭行的目光在“特级战斗英雄”六个字上停留良久,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伸出食指,轻轻抚过肩章上那三颗熠熠生辉的联邦金星....上尉军衔。
    就在昨天,永战天王亲自签署的嘉奖令,通过长城內部灵能网络传遍四大战区。
    军部参谋部的批註简洁而有力:
    “功绩卓著,破格擢升,以彰勇烈。”
    军部参谋部根据实绩论功行赏,毫不含糊。
    他,谭行,十七岁,上尉。
    叶开,十八岁,中尉。
    两人的名字与事跡,此刻应当已被刻刀深深地凿进长城中央广场那座百丈功勋碑的玄武岩碑体。
    那上面每一个名字,都是联邦用血与火淬炼出的脊樑,是能写进教科书、传遍五道一千三百四十二座城市所有校园的活传奇。
    虽然因未成年的缘故,他暂不享有实际带兵权,但“荣誉上尉”的一切待遇,军部给得十足慷慨:
    专属津贴三级跳,数额足以让城墙根下混跡多年的巡游老油条都眼红;
    长城內部资源库的部分优先调配权限,意味著他以后兑换功法、武器、药剂將畅通无阻;
    还有那把此刻正静静躺在他制服內袋、触手微凉的钥匙——它对应的,是北疆市核心区“铁血荣光”军官公寓的一套居所。
    那地方,往常只有立过数次大功的校官才有资格入住。
    这就是长城的规矩,简单、粗暴、直接:
    你流血流汗,我予你荣光与实惠。
    英雄,理当享有英雄的待遇。
    “嘿……”
    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从谭行喉间溢出。
    他小心地將那本烫金的《战斗英雄荣誉证书》收进內袋,紧挨著公寓钥匙,然后再次侧头,借著舷窗如镜的反射,仔细整理了一下肩章与衣领。
    玻璃倒影中的少年,眉宇间尚存几分未褪尽的青涩,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然被冥海的死雾、虫族的酸液、骸骨的森冷,磨礪得锋锐逼人,隱隱带著一丝沙场淬炼出的煞气。
    大半年前,他莽撞地来到长城,心中只有一个执念:
    救回朱麟大哥。
    那时他怀揣著必死的觉悟,何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能活著回来,名字还能刻上那座仰望了无数次的功勋碑?
    这种极致的反差,带来一阵轻微眩晕般的不真实感。
    但摸著肩章感触到的冰凉的触感,胸前勋章沉甸甸的分量,口袋里钥匙坚硬的轮廓.....所有这些实实在在的物件,都在无声地宣告:
    这一切,都是真的。
    是他用命搏来的,每一分荣光,都浸透著血与汗。
    值了。
    嗡.....
    运输机轻微震颤,开始下降高度,穿透厚重的云层。
    下方,北疆市的巍峨荒野关门,骤然撞入眼帘。
    夕阳正进行著最后的燃烧,將冰冷的钢铁巨壁浸染成一片壮烈的金红色,关门城头巡逻士兵的身影被拉成一道道坚挺的剪影。
    谭行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这座熟悉城市的气息提前吸入肺腑。
    他压下胸膛里翻涌的激动,坐姿愈发笔挺,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越来越清晰的故土,声音很轻,却带著千钧重量:
    “回家了。”
    ……
    北疆市,白莲军用机场。
    军方专属候机大厅內,气氛肃穆而凝重。
    北疆市领导人、武道协会会长陈北斗,警备司司长典屠,巡夜司司长重岳——这三巨头並肩站在最前方。
    他们身后,是北疆市各职能部门排得上號的高层人物,黑压压一片,却无人交谈,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整理衣襟的细微响动。
    所有人,都在默默等待。
    “老陈,”
    典屠微微侧头,声音压得极低,他那张惯常肃杀的脸上此刻满是罕见的凝重:
    “这次来的……真是『特级战斗英雄』?消息確凿?”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道:
    “你也知道,这个称號……意味著什么。”
    作为从长城一线退役的老巡游,典屠太清楚“特级战斗英雄”这几个字背后,究竟代表了何等尸山血海、何等惊天动地的功勋!
    那已不仅仅是荣誉,更是一种象徵,一种活著的神话!
    通常情况下,获得这个称號的英雄,名字和骨灰,往往是一同回归故里的。
    陈北斗同样目光紧锁著跑道的尽头,闻言,脸上交织著兴奋与难以置信:
    “错不了!是天王殿后勤部直接下达的通知,最高级別接待指令!
    我们北疆……竟然出了一位活著的特级战斗英雄!”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平復激盪的心绪:
    “我接到通知时,反覆確认了三遍!可翻遍近期所有战报和內部通报,都猜不透这位英雄究竟是谁……难道……”
    陈北斗眼中精光一闪,一个近乎离谱的猜测脱口而出:
    “难道是裘霸天那个老傢伙,重上长城,搞出了什么捅破天的大事?!”
    站在一旁,气息最为沉稳如山岳的巡夜司司长重岳,此刻也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不管是谁,能以『活著』的状態,带著这份荣誉归来……他都值得尊敬。”
    “通知要求,以最高规格、最诚挚敬意迎接。”
    重岳目光扫过身后噤若寒蝉的眾多官员:
    “诸位,整理仪容,拿出我们北疆人全部的热血与敬意。”
    “我们的英雄,要回家了。”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候机大厅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都死死盯住了窗外那条笔直的跑道尽头。
    远处天际,一个黑点正穿透云层,伴隨著逐渐清晰的引擎轰鸣,迅速放大。
    来了!
    就在这黑压压的肃立人群之中,一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的少年格外显眼。
    他制服胸口上的徽记显示,他是新近成立的“北疆情报与战略分析局”的核心主管....林东。
    此刻,林东的目光同样紧紧锁住天际那个越来越近的黑点,但他的心思,早已飞到了別处。
    “特级战斗英雄……”
    他心中默念,思绪翻腾:
    “能从长城带著这份至高荣誉活著回来,必然是真正身处核心战局、歷经生死考验的人物。
    等会儿仪式结束,无论如何也要找机会单独请教……他一定知道长城近期最真实的战况,或许……就有老谭的消息。”
    一想到“谭行”这两个字,林东的心便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自从谭行在任务中失踪,音讯全无,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这期间,北疆市自身也经歷了虫灾肆虐、家园破碎又重建的剧痛。
    如今城市虽已艰难恢復正轨,街道重现生机,可林东心头那块关於兄弟的空缺,却始终未能填补,寒意日深。
    要说谭行真的战死了?
    林东心底涌起一股近乎固执的否定。
    他不信。
    不仅他不信,当初一起並肩作战、如今散布在各处的虎子、慕容玄、马乙雄、卓胜他们……没有一个人相信。
    那可是谭行!
    是从小就敢跟异兽拼命、在绝境里总能挣出一条活路的谭行!
    是命比蟑螂还硬、每次你以为他完了的时候,他总能骂爹骂娘,满嘴喷屎重新出现的谭行!
    那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悄无声息、不明不白地折在某个角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东望著即將降落的运输机,眼神深处燃起一簇迫切:
    “老谭,你最好是真的在外面作了票大的……然后,给我他妈安安全全的滚回来!”
    就在这时,巨大的运输机对准跑道,带著呼啸声,缓缓降落。
    “羊…羊生路…美梦骑驴长?”
    “路、路里疯爽…疯爽扑面…干!”
    “红尘累…美梦有几多…慌向?”
    “早吱吱梦换中森…唉!”
    “路…路隨人…忙忙~~”
    就在巨大的运输机轰鸣著接触跑道、开始滑行的这一刻....
    机舱里,谭行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在哼歌。
    他歪靠在舱壁上,一条腿曲著,架势还挺瀟洒,目光茫然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灯光。
    然后,一段极其诡异、仿佛被异兽嚎叫的“岭南道经典金曲”,就这么从他嘴里溜达了出来。
    这蹩脚走音的调子,机舱內若有旁人,恐怕憋笑都他妈要憋出內伤。
    就在这时,运输机彻底停稳,起落架与地面接触的闷响透过机体传来。
    驾驶舱与客舱间的密封门滑开,一位身著笔挺长城巡游者制服的青年军官迈步走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靠窗而坐的谭行,步伐稳健地走到近前,脚跟併拢,发出清晰的磕碰声。
    “谭行上尉!”
    军官的声音清晰有力,在已归於寂静的机舱內迴荡:
    “北疆白莲军用机场已抵达!长城后勤部,第三运输大队第三特別输送小组,任务编號t-008,现正式向您报告:
    英雄回归输送任务,已完成!”
    他话音落下,身躯绷得笔直如枪,右拳抬起,重重叩击在左胸心臟位置......
    那是长城巡游者最郑重的军礼,意味著以生命与荣誉致以敬意。
    青年的目光与谭行对上,那严肃的眸子里,除了执行命令的严谨,更清晰地映出一份发自內心的尊重与炽热。
    他深吸一口气,低喝道:
    “长城铁翼,护送英雄归乡!无论您將去往何方,长城与您同在....
    “上尉.....前路漫漫.....祝您,武运昌隆!”
    最后一个字落下,军礼依旧保持。
    谭行闻言,神色一肃,身上那股刚刚哼歌时的隨意瞬间敛去。
    他起身的动作乾净利落,脊樑挺得笔直如松,深蓝制服的每一道褶皱都在起身的瞬间被拉得平整。
    面对著青年军官郑重致意的军礼,谭行抬起右臂,五指併拢,將拳头重重叩击在自己的左胸。
    “魂归长城!”
    四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清晰、沉稳、掷地有声。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口號,而是长城巡游者之间最郑重的誓言与回礼,意味著“此身此魂,皆属长城”,是对同袍最高规格的认可与回应。
    军礼完成,手臂落下。
    谭行脸上的肃穆並未立刻消散,但那双锐利的眼睛看向青年军官时,他向前略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了一点属於他这个年纪的、不那么“官方”的真挚:
    “兄弟,一路辛苦……谢谢。”
    这句“谢谢”,不再是程式化的礼仪,而是拋开了军衔与功勋,仅代表“谭行”这个人,对眼前这位护送自己归家的同袍,最直接的感谢。
    青年军官显然没料到这位传说中的“特级战斗英雄”会如此回应,微微一怔,隨即眼底那抹公事公办的严谨和尊重彻底化开,露出了一个同样真诚的、属於年轻人的笑容。
    他再次挺直身体,用力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谭行刚踏出运输机舱门,北疆乾燥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还没来得及深吸一口故土的空气,目光就被正前方候机大厅门口的景象给定住了....
    黑压压的人群,整齐肃立,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这个方向。
    谭行脚下一顿,下意识地往回缩了半步,侧头压低声音问送他出来的那名青年军官:
    “兄弟,什么情况?今天北疆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要来?
    这阵仗……要不我绕个路,从后面机库那边溜进去?別挡了大人物的道儿。”
    青年军官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看著谭行那副真心实意想“避嫌”的愣怔表情,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他赶忙清了清嗓子,但眼角眉梢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谭行上尉...”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点;
    “他们……就是来接您的啊。
    任务昨天確定后,后勤部就按照《特级战斗英雄归乡条例》,向贵市发出了最高规格的接待通知。
    这阵势,就是给您的,也是您应得的礼遇和尊重。”
    “等我的?!”
    谭行脱口而出,眼睛都睁圆了,脸上瞬间浮起一种罕见的的窘迫。
    他难以置信地又探头仔细望了望——没错,人群最前面那几个气场强大、熟悉的身影,正是北疆的几位巨头:陈北斗、重岳、典屠……
    “等我?我……我算个勾巴啊?等我?”
    他喃喃道,声音里透著真切的困惑。
    他是真懵了。
    在他自己的认知里,他就是去冥海搞了趟事,顺便想救兄弟,一路砍砍杀杀,阴谋阳谋都用上了,过程是挺惊险刺激,结果似乎也不错……
    但这怎么就够得上这么大的排场?
    不怪他转不过弯。
    他这个高中都没念完的“北疆二流子”,脑子里压根没有“特级战斗英雄”具体有多尊崇的概念。
    他从小到大的人生词典里,向来只有最直白的几个词:生存、修炼、搏命、砍人、作死、搞事、想混出头。
    荣誉?表彰?迎接?这些玩意儿离他太远了,远不如一把好刀、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来得实在。
    看著远处那些北疆地界的大佬们,此刻似乎正眼巴巴等著他过去,谭行感觉到,眼下这情况比面对强敌时更手足无措的紧张。
    这比打仗难搞多了!
    谭行站在原地,脚底像生了根,愣是没敢往前挪。
    他看看远处那群严阵以待的大佬,又扭头看看身边努力憋笑的青年军官,最后低头瞅了瞅自己这身崭新笔挺的巡游者制服....
    第一次觉得这身衣服穿在身上有点烫得慌。
    “那个……兄弟,”
    谭行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声音都压低成了气音:
    “你確定没搞错?我是说,会不会是另一个姓谭的、或者叫谭什么的英雄?我这名字挺普通的……”
    青年军官终於忍不住,肩膀轻微耸动了两下,赶紧握拳抵在嘴边咳嗽一声:
    “上尉,任务指令明確写著....『北疆籍,特级战斗英雄,谭行上尉』。
    全联邦叫谭行的可能不少,但能在这个年纪拿到特级战斗英雄称號的,我只知道您一位。”
    他顿了顿,看著谭行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上了点调侃和鼓励:
    “您就……正常走过去就行。他们是来迎接英雄的,又不是来吃人的。”
    “吃人我倒不怕……”
    谭行嘀咕了一句,心一横:
    “行吧!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腰杆挺得更直一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符合“英雄”该有的庄重模样。
    只是那略显僵硬的步伐,和眼底残留的一丝“这他娘到底啥情况”的茫然,还是出卖了他內心的不自在。
    隨著他一步步走近,候机大厅门口那黑压压的人群也產生了细微的变化。
    起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从运输机走下的身影上,带著好奇、崇敬与探究。
    但当那身影越来越清晰,尤其是当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庞暴露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时....
    疑惑的低语声开始如同水面的涟漪般扩散开来。
    “这么年轻?”
    “看肩章……是上尉?可这脸……”
    “等等,我怎么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站在最前列的三巨头,反应最为明显。
    典屠的眉头首先皱了起来,他眯起眼,锐利如鹰隼的目光试图看清来者。
    当他终於確认那张脸时,瞳孔猛地一缩,常年肃杀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错愕。
    陈北斗脸上的兴奋和期待凝固了,他下意识地抬手扶揉了揉眼睛,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
    是他眼了?还是机场灯光太晃眼?这走过来的少年……
    重岳的气息依旧沉稳,但眼神深处也掠过一丝极快的不確定。
    他的目光在谭行肩上的三颗金星、胸前的银熊勋章和那张犹带青涩的脸庞上来回扫视。
    就在这寂静与低语交织的诡异气氛中,人群里的林东,反应最为激烈。
    当谭行走出舱门阴影,面容彻底暴露在光线下的一剎那,林东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个身影,眼睛一眨不眨,连呼吸都忘了。
    那张脸……还有那即便故作严肃也掩不住的、熟悉的二逼气质……
    “谭……谭狗?!”
    两个字几乎要衝破喉咙的封锁,又被林东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咽了回去。
    他怕自己一喊出来,这个太过美好的幻影就会破碎。
    他只能死死攥著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那点刺痛来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可那身影越走越近,细节越发清晰。
    嘴角那抹习惯性装逼的弧度,走路时那故作沉稳但丝毫掩饰不住那股二流子风格的步伐……
    无数熟悉的细节如同潮水般涌来,衝击著林东的认知。
    不是幻觉。
    也不是长得像。
    就是他!
    那个失踪了大半年,让他日夜悬心的兄弟....谭行!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狂喜的洪流瞬间衝垮了堤坝。
    林东感觉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一股滚烫的热流直衝头顶,眼圈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红髮热。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这时,谭行已经走到了迎接队伍前方约十米处。
    他停下脚步,看著面前这三位北疆跺跺脚地面都要震三震的大人物,以及他们身后黑压压的、神色各异的人群,一时间又有点卡壳。
    该说点啥?
    “同志们辛苦了”?
    太几把装。
    “大家好”?
    又太傻。
    直接来个军礼然后说“我回来了”?
    好像又太端著。
    就在谭行脑子飞速运转,琢磨著怎么开口能不丟人也不显得太奇怪的时候,陈北斗终於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毕竟是主政一方的领导者,虽然內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但面上还是迅速调整,往前迈了一步。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事先准备好的、官方而热情的欢迎词,谭行那边先有了动作。
    只见谭行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带著点北疆本土的口音,冲陈北斗、典屠、重岳这三位大佬,也是冲后面所有人,开口说道:
    “那啥……陈会长,典司长,重司长……还有各位叔伯长辈、领导同志们……”
    “我是谭行。”
    “刚回来,也没干啥……呃,就是运气好,捡了点功劳。”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捡功劳”这说法太不严肃,又找补了一句:
    “都是长城培养得好,兄弟们帮衬得好!也是北疆各位领导教育的好!”
    “大家……都挺好的哈?”
    一句“都挺好的哈?”,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熟络的问候,瞬间让原本肃穆到近乎凝滯的迎接现场,气氛变得……微妙而生动起来。
    这不是他们预想中任何一款“英雄归来”的剧本。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悲壮深沉,甚至没有標准的官方辞令。
    只有眼前这个穿著英雄制服、掛著英雄勋章、却说著街头巷尾打招呼般话语的……少年。
    陈北斗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著谭行那坦率中带著点窘,窘迫里又透著点皮实的笑容,再联想到特级战斗英雄的身份……
    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顺著谭行的话头,乾巴巴地应了一句:
    “……好,都好。”
    而人群中的林东,在听到谭行那熟悉无比的、带著点北疆土味的腔调说出“我是谭行”四个字时,最后一丝不確定也烟消云散。
    真的是他!
    那个命比蟑螂硬、总能从绝境里爬出来的傢伙,不但活著回来了,还他妈……成了特级战斗英雄?!
    狂喜、激动、难以置信、还有一点点“这他娘的才像他干出来的事”的释然,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林东再也控制不住。
    他猛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动作快得让旁边的人都嚇了一跳。
    “谭狗!!”
    这一声喊,再没有任何压抑,带著破音,带著颤抖,也带著压抑了大半年后终於爆发的全部情绪,响彻了候机大厅前的空地。
    谭行闻声,浑身一震,猛地转头。
    当看到那个奋力挤出人群、眼眶通红、死死盯著自己的少年时,谭行脸上所有故作的自然、强装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
    “老林?!”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也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激动。
    下一秒,两个少年,一个穿著笔挺的巡游者制服,一个穿著情报部门的深色常服,在无数道震惊、好奇、恍然的目光注视下,猛地冲向对方,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多余的话语,林东的拳头重重捶在谭行肩膀上,谭行也毫不客气地回敬了一下。
    然后,两人同时张开手臂,给了对方一个结结实实、用尽全力的拥抱!
    “你他妈……你他妈可真该死啊!”
    林东的声音埋在谭行肩头,闷闷的,带著浓重的鼻音。
    “哈哈!你不知道老子这次多牛逼!简直就是...反正就是牛逼!!”
    谭行咧嘴笑著,眼眶也有些发热,用力拍了拍林东的后背:
    “倒是你,混得不错啊,这制服……人模狗样的!”
    简单的两句话,几个动作,却比任何隆重的欢迎仪式都更能说明一切。
    这一刻,所有关於英雄身份的疑惑、关於功绩的猜测,似乎都不重要了。
    英雄也是人。
    英雄,也有血肉,也有兄弟,也会在久別重逢时,用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表达最真挚的情感。
    陈北斗、典屠、重岳三位大佬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瞭然,以及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和欣慰。
    他们等待的“特级战斗英雄”,原来一直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是以这样一种谁都没想到的方式,成长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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