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妈……我回来了。”
    仿佛带著三年风霜的重量,又轻得如同羽毛落地。
    柜檯后的妇人....蔡红英,蔡姐,听到这声呼唤,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
    她眼眶里积蓄的泪水终於决堤,顺著布满细纹却依然温婉的脸颊滚滚而下。
    她踉蹌著从柜檯后绕出来,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急切,仿佛慢一步,眼前的身影就会再次消失。
    “小麟……真是我的小麟……”
    她颤抖著手,想要去摸儿子的脸,却在半空停住,似乎怕这依然是个太过美好的幻梦。
    目光在他脸上巡梭,掠过他眉宇间沉淀的坚毅,掠过他下頜的疤痕,最终落在他那双沉静却蕴含著复杂情绪的眼睛上。
    “瘦了……也……不一样了。”
    蔡红英哽咽著,终於將微凉的手掌贴上儿子的脸颊,真实的触感让她心中最后一丝不確定轰然消散,泪水流得更凶: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朱麟闭上眼,感受著母亲掌心熟悉的、略带薄茧的温暖,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
    只是微微低头,將脸更贴近母亲的手,像个终於找到港湾的疲惫旅人。
    他能感觉到母亲的手在轻轻颤抖,能听到她压抑的抽泣。
    三年杳无音信,对一位母亲而言,是怎样的煎熬?
    他不敢细想。
    战场上他可以冷静分析敌情,可以承受断肢之痛,唯独在这一刻,面对母亲汹涌的眼泪和失而復得的狂喜,他所有坚硬的外壳都土崩瓦解,只剩下满腔的愧疚与酸楚。
    “妈,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他声音沙哑,睁开眼,握住母亲的手,发现她的手比记忆中更粗糙了些。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
    蔡红英用力摇头,另一只手也抬起来,紧紧攥住儿子的手臂,仿佛要確认他真真切切地站在这里:
    “你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比什么都强!”
    她这才有心思仔细打量儿子,这一看,眼中又掠过深深的疼惜和一丝疑惑。
    儿子身上的深蓝色制服她从未见过,样式简洁却透著不凡的威严,肩章上的徽记……她不认识,但能感觉到那不是普通士兵的標识。
    更重要的是儿子的气息,沉稳、厚重,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与三年前那个虽然优秀却还带著少年锐气的儿子截然不同。
    而且……她下意识地看向儿子的手臂、双腿,虽然被衣物遮住,但以母亲对儿子的了解,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却又说不出来。
    “小麟,你这三年……”
    蔡红英欲言又止,眼中满是询问和后怕。
    她知道儿子的天资和不凡,更加知道儿子不是普通武者,肯定执行的都是最危险的任务,失踪三年,她不敢去想其中经歷了什么。
    朱麟读懂了母亲眼中的千言万语。
    他扶著母亲,走到一张完好的桌子旁坐下。
    环顾四周,店內虽然收拾得整洁,但墙壁上还有修补的痕跡,一些桌椅也有明显的破损后修復的跡象。
    可以想像,虫潮波及这里时,母亲独自守著这个家,经歷了怎样的恐惧和艰难。
    “妈,我没事。”
    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鬆些,握住母亲的手:
    “这三年……是在执行一项特殊任务,去了很远的地方。受了点伤,但都好了。”
    他轻描淡写,避开了月魔巢穴的残酷和断肢重生的惊世骇俗。
    有些事,他寧愿母亲永远不知道细节。
    “任务完成了,联邦给了嘉奖。”
    他指了指自己的肩章:
    “现在,我调到了一个新成立的部门,负责一些……新兵的训练工作。”
    “麒麟计划”和“练气之道”太过惊人,他不想嚇到母亲,也出於保密要求,只能含糊解释。
    蔡红英看著儿子,虽然儿子说得简单,但她能感觉到那平淡话语下隱藏的惊涛骇浪。
    她不是不明事理的妇人,丈夫早逝,她独自拉扯儿子长大,见过北疆太多的生死离別。
    儿子能活著回来,而且看起来气色、精神甚至比以前更好,这就够了。
    至於那些她可能永远无法知晓的艰辛与秘密,她选择不去追问,只要儿子平安在她身边。
    “好好好,新部门好,训练新兵好,安全!”
    蔡红英抹著眼泪,连连点头,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容,儘管还带著泪痕:
    “饿不饿?妈去给你下碗面!你最爱的臊子麵!汤一直煨著呢!”
    说著就要起身往厨房去,那份迫切想要为归家游子做点什么的劲儿,是天下母亲共通的。
    “妈,不急。”
    朱麟拉住母亲,心中暖流涌动:
    “我帮您。好久没尝您的手艺了,也想看看厨房。”
    蔡红英愣了一下,看著儿子眼中不容拒绝的温和坚持,心头又是一软,点了点头:“好,好,你来。”
    小小的后厨,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多了些修补的痕跡。
    灶台上,一口大锅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浓郁的骨头汤香气瀰漫。
    旁边案板上,早已备好的手擀麵、炒得油亮的肉臊、翠绿的葱蒜苗、自家醃的爽口咸菜……一切井然有序。
    朱麟挽起袖子(这个动作让他心中微微一动,断肢重生后,他几乎忘了这个习惯性动作),自然而然地拿起旁边的青菜清洗。
    动作並不生疏,小时候没少在厨房给母亲打下手。
    蔡红英在一旁看著儿子熟练的动作,眼眶又有些发热。
    儿子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她时时呵护的少年,而是能顶天立地、也能细心体贴的男人了。
    她开始麻利地烧水、下面、调碗底。
    “街坊们都还好吗?王叔、李婶他们?”
    朱麟一边洗菜,一边问道,声音在狭小温暖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柔和。
    蔡红英手下动作不停,嘆了口气:
    “都好,都好,命都保住了。
    就是……唉,老刘家的儿子,还有隔壁街开修理铺的小张……都没能回来。”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
    “虫灾那会儿,太惨了……咱们这条街还算好的,鱼峰区那边……唉,不提了,不提了。”
    她迅速调整情绪,声音又轻快起来:
    “不过现在好了,联邦派人来帮忙重建了,你看外面,一天一个样!大傢伙儿心气也还在,都说要好好活著,把日子过得更红火,才对得起那些没回来的人。”
    朱麟默默听著,手中动作不停。
    他能感受到母亲话语中那份属於北疆人的坚韧。
    悲伤埋在心底,生活总要继续,而且要比以前更好。这就是他的家乡,他誓死守护的人们。
    面很快煮好,蔡红英捞起麵条,浇上滚烫的浓汤,铺上满满的臊子和配菜,撒上葱,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臊子麵放在了朱麟面前。
    “快,趁热吃!”
    蔡红英坐在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儿子,仿佛看他吃饭就是世上最大的享受。
    朱麟拿起筷子,看著碗中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麵条,深吸一口那魂牵梦绕的香气,夹起一筷,送入口中。
    麵条筋道,汤汁醇厚,臊子咸香……还是记忆中的味道,却又似乎多了些什么。
    是母亲三年来的思念?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他自己心境变迁后的体悟?
    他低头大口吃著,吃得很快,却很认真。热汤下肚,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连丹田中那团淡青色气旋似乎都因为这熟悉的家常温暖而更显圆融活泼。
    蔡红英看著儿子吃得香甜,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她不停地小声念叨:“慢点吃,锅里还有……够不够咸?要不要再加点辣子?”
    一碗麵很快见底,连汤都喝得乾乾净净。朱麟放下碗,长长舒了口气,抬起头,对上母亲满足而慈爱的目光。
    “妈,面还是这么好吃。”
    他由衷地说。
    “好吃就常回来,妈天天给你做!”
    蔡红英脱口而出,隨即又意识到儿子如今身份不同,恐怕身不由己,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亮起来:
    “没关係,你工作忙,妈知道。有空就回来,没空……妈也能照顾好自己。”
    朱麟心中酸涩更甚。他握住母亲的手,认真道:
    “妈,我这次调回来,工作地点就在北疆附近。以后……我会常回来看您。而且....”
    他顿了顿,决定透露一点能说的:
    “接下来,联邦会有一项很大的计划.....会建新的训练基地,培养很多年轻人,暂时不去长城了!
    我可能会很忙,但离家近。”
    “真的?”
    蔡红英眼睛一亮,惊喜交加:
    “那太好了!忙点好,忙点好,正事要紧!妈不用你天天陪著,知道你平安,知道你离得近,妈就心安!”
    母子俩又说了许多话,大多是蔡红英在问些生活琐事,朱麟挑著能说的回答,气氛温馨而寧静。
    阳光透过修补过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斑驳但乾净的地面上,空气中的微尘缓缓浮动,混合著麵汤的余香。
    这一刻,没有战场,没有异域,没有沉重的责任与未来的波澜。
    只有久別重逢的母子,一碗家常的面,和这份失而復得的、平淡却珍贵的人间烟火。
    然而,朱麟知道,这份寧静只是短暂的。
    窗外,北疆重建的轰鸣隱约可闻;
    体內,灵力安静流转;
    肩上,大校军徽与“麒麟”重担沉沉在肩。
    他回家了。
    但战士的归途,从来不是为了永远的停留。
    家是充电站,是心灵锚地。
    充好了电,锚定了心,是为了更好地出发,去守护这万家灯火中,属於母亲、也属於亿万人的……那一盏。
    他抬眼,望向窗外铅灰色的北疆天空,目光穿过云层,仿佛看到了远方正在加速建设的“聚灵塔”基座,看到了三天后即將开启的、沸腾的“麒麟”报名通道,看到了无数双在绝望中重新燃起炽热光芒的眼睛。
    短暂的温情时光即將结束。
    而属於“朱麟大校”和“麒麟总教官”的征程,马上就要在这片他深爱的、伤痕累累又坚韧不屈的土地上,轰轰烈烈地展开。
    一碗麵,见天地,见眾生,亦见自己。
    归鞘的剑,即將为更广阔的星河,再次鸣响。
    “对了!妈!”
    朱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温暖的笑意,语气也轻快了些:
    “谭叔和白姨呢?他们还好吗?这次小行他……”
    话说到一半,声音却戛然而止。
    朱麟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
    他差点脱口而出:
    “这次小行可是救了我的命”,但立刻意识到这话绝不能说完。
    救了我的命—— 这句话背后,是月魔巢穴的绝望围杀,是战友接连倒下的惨烈,是自己四肢被斩、濒临死亡的无边黑暗……
    是母亲这三年日夜悬心、却又始终无法触及的恐怖真相。
    他不能,也绝不愿意让母亲知道,她差点就真的永远失去了儿子。
    那份后怕和阴影,他自己承受就够了。
    蔡红英正收拾著碗筷,听到儿子问起老谭家,隨即又嘆了口气,但脸上又浮现出笑容並!
    没有注意到儿子瞬间的异样。
    “老谭和小婷啊……”
    蔡红英摇摇头,语气带著感慨:
    “你谭叔三年前,在你刚去大学报到后不久,在一次邪教祭祀战斗中……殉职了。”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
    “消息传回来,你白姨当时就晕了过去,送到医院,醒来后整个人就垮了,一病不起……那时候,真是天塌了一样。”
    她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心疼:
    “多亏了小行那孩子!他才多大啊?硬是把他们老谭家给撑起来了!”
    蔡红英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带著难以掩饰的欣慰与感慨:
    “你是没看到,那段时间,小行是怎么熬过来的。
    一边要跑前跑后,处理他爸的丧葬抚恤,应付那些繁琐的手续;
    一边要天天往医院跑,照顾病床上的妈妈,端水餵药,擦身翻身,没日没夜地守著;
    家里还有个才弟弟小虎,也得他管著吃喝上学……我看了都心疼得直掉眼泪。
    一个半大孩子,肩膀怎么就扛得起这么多?”
    她抹了抹眼角:
    “我能做的,也就是多去医院陪陪你白姨,帮她擦洗一下,说说话宽宽心。小行那孩子,真是……太不容易了。”
    朱麟的心重重一沉,仿佛被无形的拳头攥紧。
    他知道谭叔是巡夜司的夜游神,工作有极大的风险,却没想到……他脑海中浮现出谭叔那张总是带著爽朗笑容、喜欢用粗糙大手揉他脑袋的黑红脸膛。
    更浮现出谭行那张比同龄人更早褪去稚气、总是带著些混不吝笑容的脸。
    十几岁岁……本该在校园里挥洒青春的少年,却骤然被推到了命运的风口浪尖,用尚且单薄的肩膀,扛起了破碎的家。
    “这还不算完....”
    蔡红英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气愤:
    “他家里还有群『好亲戚』!就是老谭那个弟弟一家!老谭刚走,尸骨未寒,他们就闹上门来,说什么小行年纪小,撑不起家,要把老谭留下的东西『帮著保管』!
    明里暗里就是盯上了他们在春风小区的那套房子!要不是房本上写的是你白姨的名字,手续齐全,那房子怕是早就被他们想办法弄走了!
    真是……虎狼心肠!”
    “小行他……”
    蔡红英抬眼看向儿子,眼中带著浓浓的关切和一丝茫然:
    “你们……后来还有联繫吗?我听小婷说,小行前段时间说有什么任务,必须得走。
    可他才多大啊,出什么任务?
    他到底在哪儿?安全吗?这孩子,连过年都没个准信……我和小婷早就说好了,今年过年,我们两家一定要一起过!热热闹闹的!”
    朱麟放在桌下的手,瞬间紧紧握住,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任务……
    前段时间……
    时间线隱约对上了。
    谭行离开家,就是为了去月魔巢穴……为了救他朱麟,陷入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至今……生死不明!
    想到这里,朱麟的心就如同被最钝的刀子反覆切割,痛楚深入骨髓,混合著无边的愧疚与焦灼。
    但下一秒,他强迫自己鬆开了拳头,脸上重新维持住那份努力撑起的轻鬆表情。
    因为他知道,这就是他们这些人的宿命。
    荣耀、牺牲、离別、还有那无法向至亲透露半分真相的沉重……往往都沉默於最深沉的黑暗之中,独自咀嚼。
    “妈,小行他……”
    朱麟的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乾涩,他迅速调整,语气儘量平稳:
    “我们有联繫,但不多,任务期间通讯不便。
    他很好,也很安全。
    我们在不同的队伍,但都在做很重要的事。”
    他看著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小行,本事大著呢,远比你我想像的还要了不起。
    您和白姨,都把心放宽,好好保重身体,等他回来。”
    这几乎是他能给出的、最苍白也最极限的安慰。
    他不能透露谭行可能还活著(但下落不明),更不能透露谭行做了什么(拯救了他)。
    他只能用一个模糊的“很好”、“安全”、“了不起”,来勉强安抚两位母亲悬到嗓子眼的心。
    蔡红英定定地看著儿子。
    知子莫若母,她如何听不出儿子话语背后那刻意隱藏的沉重?
    如何看不到儿子眼中那瞬间掠过又强行压下的痛色?
    但她更明白,儿子和谭行走的,是一条她无法完全理解、却必须尊重和接受的路。
    有些事,不是她该问,也不是儿子能说的。
    她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担忧、理解、无奈,还有一丝坚韧的期盼。
    三年的时间,儿子下落不明,早就將这个原本就坚韧的女人锻炼的更加坚强!
    “妈明白了。”
    她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说道,语气坚定起来:
    “你回来了,正好。有空就去看看你白姨,也……去给你谭叔上柱香,告诉他,你回来了,平平安安的。”
    她眼中泛起泪光,却带著笑:
    “特別是你白姨,她要是看到你,看到你如今这精神抖擞、平平安安的样子,心里不知道得多高兴!
    她总跟我念叨,说小行、小虎,从小光屁股跟著,你就是他们的亲大哥!
    你回来了,对她来说,就像是……像是看到了小行平安的影子一样。”
    “嗯。”
    朱麟重重地点头,喉头有些发紧:
    “我等下收拾一下就去。”
    於情於理,他都刻不容缓。
    这不仅因为两家是几十年的老邻居,相互扶持了半辈子。
    更因为,在那些艰难岁月里结下的、不足为外人道的深厚情谊。
    当年,他父亲早逝,母亲蔡红英一个人拉扯他,没少受谭工和白婷夫妇明里暗里的接济和帮衬。
    谭叔会顺手多修好他家坏掉的水管电器,白姨做了好吃的总会多盛一碗送过来,小行小虎也总是跟著他……
    这份雪中送炭的情义,朱麟刻在骨子里,从未忘记。
    如今谭叔殉国,白姨担心小行下落不明,小虎尚且年幼……这份情,这份债,他朱麟回来了,就该由他来接著,来还!
    只是,想到即將推开那扇熟悉的门,面对白姨那可能因长期病痛和思念而更加憔悴、却必然充满殷切期盼的脸庞,想到自己或许连一句关於谭行近况的实话都无法给予,朱麟的心便如同坠了铅块,沉甸甸的,压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能做的,或许真的只有“出现”,用自己这具歷经劫波却奇蹟般完好归来的身躯,用自己此刻还算“精神抖擞”的状態,给那位思念爱子的母亲,带去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慰藉。
    小行,你放心。
    只要我朱麟还有一口气在,你的家,我替你守。
    你的母亲,就是我的母亲。
    你的弟弟,就是我的亲弟。
    这份承诺,以血,以命,以这条你帮我捡回来的、崭新的“练气”之路起誓......
    至死方休!
    朱麟站起身,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沉重,被一种更加深沉坚定的光芒取代。
    那是责任,是担当,是跨越生死、不负託付的钢铁誓言。
    短暂的温馨团聚时光,即將被另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沉重却也更加必须履行的“探访”所接续。
    英雄卸甲,归家的温暖尚未焐热胸膛,便要转身,踏入另一条承载著生死情谊与无声承诺的邻巷。
    那里,有慈母待慰,有殉国英灵的香火待敬,有年幼的胞弟照顾,更有……一份属於战士之间、超越血脉的沉重嘱託,等待他去扛起。
    念及此处,朱麟的心绪便再难平静,那股混合著愧疚、责任与迫切的情感激流,催促著他立刻行动。
    他转向母亲蔡红英,语气坚定:
    “妈!我现在就去一趟白姨家!我想立刻去看看她,看看小虎!”
    “哎,好,好!”
    蔡红英连连点头,眼中满是理解和支持:
    “去吧,是该去!晚上喊你白姨过来一起吃饭!小虎那孩子要是在家,也一定叫上!”
    “在家?小虎?”
    朱麟闻言,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些许疑惑:
    “小虎今年……应该才13岁吧?正是读初中的年纪,现在为重建北疆,不都暂时停课了?他能去哪儿?”
    在他的印象里,谭虎还是那个跟在他和谭行屁股后面跑、脸蛋圆乎乎、有些张狂的小豆丁。
    按年龄算,现在正是上初中的时候。
    “哈哈!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蔡红英脸上瞬间焕发出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光彩,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咱们小虎,现在可了不得!是咱们春风小区,不,是咱们这片街区的骄傲!”
    她拉著儿子的胳膊,迫不及待地分享这个好消息:
    “你刚回来,好些事不清楚!小行和小虎这两个孩子,真是给老谭家长脸,给咱们这条老街爭气!”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说自家孩子的成就:
    “就前几个月,联邦举办的『北原道青少年超凡潜力大比』,那可是整个北原道所有中学的尖子生才能参加的盛会!
    咱们小虎,代表他们初中部出战,一路过关斩將,最后拿下了初中组的综合第一名!那可是实打实的头名!”
    蔡红英比划著名,语气激动:
    “还有小行!他参加的是高中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的排名没有完全公开公布,但街坊邻居谁不知道?
    以小行那孩子的能耐和心性,他的名字肯定在最好的那一拨里!绝对的名列前茅!”
    她顿了顿,指语气感慨:
    “你是不知道,大比结果出来没多久,咱们春风小区这些年久失修、反映了好多次都没人理的破旧公共设施....
    像那老是出问题的照明灵能灯、坑洼不平的路面、锈蚀的健身器材、还有孩子们玩的破损滑梯....
    北疆相关部门像是突然开了窍,没几天就派人来,修得妥妥噹噹,焕然一新!”
    蔡红英看著儿子,意味深长地说:
    “大伙儿心里都明镜似的,这可不是天上掉馅饼。
    这都是託了小行和小虎这两个好孩子的福!是他们用成绩和潜力,为咱们这条老街、为这些看著他们长大的街坊邻居,爭来的实惠和脸面!可惜了,这次虫灾的时候,又被打坏不少!”
    她嘆了口气,又欣慰地笑了:
    “小虎那孩子,现在是什么特殊小队的队员,在帮忙处理荒野的兽潮,想想就让人心疼。
    听小婷说,他总念叨著要快点变强,要像他哥一样……唉,这孩子,心里装著事呢。”
    朱麟静静地听著,心中波涛翻涌。
    初中组第一……高中组未公开但必然顶尖的成绩……
    谭行自不必说,他在被谭行救出来的时候,虽然神智迷濛,但是他在谭行身上感受到了那种在真正的生死战场上百战生还的气势,这就直接证明了其非凡的意志和能力。
    而小虎……那个记忆里还需要兄长保护的小不点,竟然也在不知不觉中,成长到了如此耀眼的地步!
    在失去父亲、兄长又远行的艰难境遇下,他非但没有被压垮,反而迸发出如此惊人的光芒!
    这不仅仅是天赋可以概括的了!
    他朱麟看过许多天赋异稟的天之骄子,无一不都是精神意志顽强之辈。
    骄傲、欣慰、感慨、还有更深的……责任。
    如此优秀的兄弟二人,一个为了救他生死未卜,另一个正在艰难却倔强地成长。
    他朱麟,承了这天大的恩情,目睹了这蓬勃的希望,肩上的担子,无形中又重了千钧。
    “好……真好。”
    朱麟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用力点了点头“
    ”“小虎……有出息!谭叔若在天有灵,一定会为他骄傲。”
    他不再犹豫,对母亲说道:“妈,那我先过去了。晚上……我儘量请白姨和小虎过来。”
    “去吧,好好说说话。你白姨见到你,肯定开心。”
    蔡红英温柔地拍了拍儿子的手臂。
    朱麟转身,大步走出自家小店。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老街略显斑驳的地面上,修缮一新的灵能路灯静静佇立。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工程后的淡淡气味,但更多的,是一种名为“希望”与“未来”的鲜活气息,瀰漫在这条经歷过创伤、却因年轻一代的崛起而焕发新生的老街。
    他的目光,投向不远处那扇同样熟悉、此刻却让他心情无比复杂的门。
    那里,有病榻上思念爱子的慈母,有需要引导和守护的优秀少年,有殉国英灵未冷的期盼,更有……一份属於两个家族、两代战士之间,沉重如山、却又温暖如血的责任与羈绊,等待他去承接,去履行。
    小行,我的兄弟。
    你要能看见,该有多好。
    你的家,你的弟弟,这条街,这座城市……都在努力地、好好地活著,向前。
    而现在,该轮到我了。
    替你,也为自己。
    守护这一切。
    朱麟整理了一下衣襟,將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尽数压下,化作一片沉静的坚定。
    他迈开脚步,朝著谭家的方向,稳稳走去。
    步伐坚定,背影如山。
    这条短短的邻巷,此刻在他脚下,仿佛连通著过去与未来,承载著牺牲与新生,更铺就了一条他必须用生命去走好的……承诺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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