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叶开与谭行於异域冥海搞风搞雨,发誓將骸骨魔族与虫族搅得天翻地覆之际......
    地球,联邦首都,天启市。
    深夜,万籟俱寂。
    唯有城市最核心处,那座高达数百层、通体流淌著冷冽金属光泽的“联邦武道研究院”总部大厦,依旧灯火通明,森然而威严。
    这里,是联邦应对一切超自然现象与异域威胁的终极大脑。
    而此刻,大厦地下极深处,安保等级標註为“绝密·盘古”的实验区內.....
    “滴!能量峰值突破歷史极限300%!仍在攀升!”
    “检测到异维度本源级能量洪流!规模……无法估算!”
    刺耳的警报早已被关闭,取而代之的,是数十名身穿白色研究服的身影,在巨大环形屏幕前近乎疯狂的忙碌。
    键盘敲击声如疾风骤雨,一道道指令与匯报声此起彼伏。
    诡异的是,这些平日里严谨乃至刻板的顶尖学者脸上,此刻竟都充斥著一种混合了紧张、亢奋与极致期待的神色。
    他们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主屏幕上那片剧烈扭曲、不断翻涌的幽暗光谱。
    “光谱特徵解析完成度,91%!”
    一名中年研究员声音发颤,却强压著激动:
    “核心规则与『死亡』、『骸骨』、『疫潮』等异域超凡灵能光谱等高度契合……但是,发现『空白谐振区间』!
    重复,发现稳定的、可被引导的谐振空隙!”
    这一声匯报,让整个控制中心的气氛为之一凝,隨即爆发出更急促的操作声。
    站在环形平台中央,一位头髮白、目光却锐利如鹰的老者.....
    联邦首席科学家陈玄清,缓缓抬起了手。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终於.....快!快启动『灵能共谐转换协议』。”
    “所有器灵共鸣单元,功率全开!”
    “是!”
    命令下达的瞬间,实验室深处仿佛响起了五声若有若无的古老鸣响。
    那是源自远古五大失落文明至高遗泽的回应:
    武卓国镇国神器·叩心壁——器灵执掌“真我明镜”,照见万法本源,此刻化作无形之锚,死死锁定那狂暴灵能的核心本质。
    玄昭国传承至宝·拨云镜——器灵承载“破妄显真”,透析能量虚实,將混乱光谱中每一丝可利用的“空白区间”清晰映照。
    云澜国失落圣物·芭蕉扇——器灵蕴含“风息调和”,无形之风拂过,那狂暴如凶兽的能量洪流,竟开始出现驯服的跡象,流向被悄然归引。
    朔宸国不朽象徵·玄黄塔——器灵镇守“厚德载物”,提供著无可比擬的稳定根基,任凭外界能量如何衝击,转换核心岿然不动。
    青芜国生命源泉·碧玉青光葫——器灵滋养“生生不息”,將一抹最纯粹的生命活性,注入那被剥离了混乱规则的能量之中。
    五大器灵,五股传承自人类远古辉煌时代的伟力,在联邦倾尽资源的破解与融合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协同运转!
    “能量特徵匹配……成功!”
    “理论模型验证……通过!”
    “共鸣强度持续上升……转换程序加载.....30%、70%、100%!”
    “转换完成!!!”
    最后一声嘶吼般的匯报落下。
    整个主控中心,陷入了剎那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在环形主屏幕上。
    只见那原本混乱幽暗光谱,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生生抹平!
    混乱的波纹被抚平,躁动的峰值被削去,代表死亡与腐朽种种规则的能量特徵被层层剥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浩瀚、温和而纯净的湛蓝色光辉。
    它静静地悬浮在屏幕中央,宛如一片初生的星云,散发著令人心旷神怡的勃勃生机,以及……一种中正平和、却又浩瀚无边的能量波动。
    高密度纯净灵气源!
    “成……成功了?”
    一名年轻的研究员喃喃道,声音带著不敢置信的哽咽。
    “我们真的……成功了!…灵能转化为…灵气了?”
    “不是武道被动適应,不是异能的赌命觉醒……是真正可以被掌控、被炼化的……本源能量!”
    短暂的沉默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掌声!
    许多人甚至激动得互相拥抱,热泪盈眶。
    他们做到了!
    日夜不休,倾尽联邦所有资源,凭藉远古祖先的遗泽,凭藉无数日夜的呕心沥血,他们为人类开创了一条全新的路!
    自异域灵能渗透蓝星,人类被迫踏上进化之路,却始终只有两条主流:
    以意志气血强行驾驭、锤炼体魄极致的“武道”;
    以及与灵能规则共鸣、觉醒天赋却前途未卜的“异能”。
    两者皆是被动適应,充满风险与不確定性。
    而今天,歷史被改写了!
    练气之道!
    一条直指能量本源,炼化天地万物之气反哺己身,追求生命层次自主跃迁的古老而崭新的道路,就在此刻,於这间地下实验室中,被正式奠基!
    “观察室!”
    陈玄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激动,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
    侧方屏幕瞬间亮起。
    画面中,是一间布满精密维生仪器的洁白房间。
    房间中央的维生舱內,一名面容坚毅、却难掩憔悴的青年静静躺著,周身连接著无数管线。
    正是此前从月魔一族手中被谭行等人拼死救回,却因伤势过重、武道之基近乎全毁而被秘密接回联邦的.....朱麟!
    在知晓“练气计划”后,这位昔日王卫出身的武者,没有丝毫犹豫,以近乎决死的意志,自愿成为了这条未知道路的首位踏足者。
    “生命体徵稳定……”
    “能量灌注完成……”
    “道基重塑反应……开始!”
    维生舱內,那经过五大器灵调和转化的纯净湛蓝灵气,如同温顺的溪流,缓缓注入朱麟千疮百孔的经脉与丹田。
    奇蹟,在眾人屏息的注视下发生。
    朱麟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红润。
    枯萎的经脉重新充盈,破碎的丹田被温和而坚韧的灵气一点点修补、重塑。
    他周身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青色光晕,皮肤之下似有宝光流转,沉寂已久的气血,如同解冻的春江,开始澎湃涌动!
    终於
    “嗡……”
    一声低沉却清晰的共鸣,自观察室传来,穿透厚厚的特种玻璃,响彻在每一位研究员的心头。
    维生舱內,朱麟猛然睁开了双眼!
    眸中精光如电,一闪而逝,旋即化作深邃如古潭般的平静。
    一股中正平和、浑厚绵长,却又隱含渊渟岳峙般威严的气息,自然而然地瀰漫开来。
    他缓缓抬手,握拳。
    指尖,一缕凝实如丝的淡青色灵气繚绕不散。
    筑基,功成!
    “记录。”
    陈玄清看著屏幕中脱胎换骨般的朱麟,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联邦歷新元七年,七月十五日夜,『盘古计划』第一阶段圆满完成。”
    “人类第三超能途径——『练气之道』,於此正式开闢。”
    “首位筑基者,朱麟。”
    “歷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激动兴奋的脸,
    “自今夜开始书写!”
    实验室再次被欢呼淹没。
    而远在危机四伏、相隔无数位面的异域冥海,正与叶开谋划下一步行动的谭行,对此一无所知。
    他更不会想到,自己当初和马乙雄等人从幽冥渊绝地带回的那块看似残缺的古老玉璧,究竟为人类文明的存续与崛起,点燃了怎样一簇……足以燎原的星火!
    而原本在实验区內的陈玄清几乎是衝到观察室的特种绝能玻璃门前,还未踏入,声音就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急切问道:
    “朱麟上尉!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隔离门无声滑开,纯净而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站在观察室中央的朱麟,已经自行脱离了那些维生管线。
    他身姿挺拔如松,原先重伤濒死的萎靡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內敛而厚重的气息。听到问话,他缓缓转过身。
    眼中那缕乍现的精芒已然收敛,目光却比以往更加深邃、清澈,仿佛能映照人心。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低头,摊开自己的双手,仔细凝视。
    掌心肌肤莹润,隱隱有淡青色的光泽在皮下流转,那是纯粹灵气与肉身初步融合的標誌。
    片刻后,朱麟抬起头,看向陈玄清以及玻璃墙外所有屏息以待的研究员们。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却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清晰感,仿佛每个字都经过灵气的淬炼:
    “陈首席。”
    他开口,先是一个標准的军礼,动作流畅自然,毫无滯涩,仿佛那曾经几乎碎裂的筋骨从未受过重创。
    “感觉……”
    朱麟略微沉吟,似乎在精確捕捉和描述体內那种全新的、汹涌而温和的力量:
    “前所未有的好。”
    他向前轻轻踏出一步。
    没有动用任何武技以及罡气。
    仅仅是最简单的迈步。
    “嗡”
    一股无形却切实存在的压力以他为中心悄然盪开,地面特种合金铺设的地板发出极其轻微的共鸣。
    空气中瀰漫的湛蓝色灵气仿佛受到吸引,自发地向他周身匯聚,形成一层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青色光晕。
    “我的气海丹田和经脉,已经完全重塑。”
    朱麟继续道,语气带著一丝不可思议的探究:
    “比受伤前更宽阔,更坚韧……。”
    他抬起右手,心念微动。
    指尖之上,一缕比头髮丝还细的青色灵气凭空浮现,不再是之前维生舱灌输时的温和模样,而是如灵蛇般游动,散发出一种柔韧却凌厉的意蕴。
    “我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气中流动的灵能!”
    朱麟的指尖轻划,那缕灵气隨之舞动,勾勒出简单的轨跡:
    “並且,能够初步引导、炼化它们。按照『基础练气诀』的描述,这应该是……引灵入体稳固,筑基初成的標誌。”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
    “更重要的是,我感觉到体內有一股『生机』在持续滋生。不是异能催生的那种爆发性恢復力,也不是武道的罡气!
    而是更本质的、润物细无声的生命力在缓慢增长。
    陈首席,我的旧伤暗疾……似乎在自行消融。”
    此话一出,观察室外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旧伤暗疾自行消融?
    这不仅仅是治癒,这简直是生命层次的优化和进化!
    陈玄清的眼睛骤然亮得惊人,他快步走到旁边的数据终端前,调出朱麟的实时生命监测图谱。
    图谱上,那些代表旧伤隱患的灰色阴影区域,正在以极其缓慢但確实存在的速度变淡、缩小!
    “奇蹟……不,这不是奇蹟,这是科学!”
    陈玄清喃喃道,隨即猛地看向朱麟,语气急切:
    “上尉,除了身体感受,你的『神』呢?意识、感知、思维清晰度如何?”
    这是练气理论中另一个关键假设....灵气对神魂的滋养!
    朱麟闭上眼睛,数秒后睁开,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感知范围扩大了至少三倍,细节捕捉能力显著提升。
    思维……非常清晰,以往需要反覆推演的战术细节,现在几乎一念即通。
    就像……一直蒙在脑中的一层薄雾被灵气驱散了。”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著体內那如初生朝阳般缓缓升腾的力量,一字一句道:
    “陈首席,各位。这条『练气之道』……成了!”
    观察室內外,再次陷入寂静。
    但这一次的寂静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希望和更加炽热的决心。
    朱麟的成功筑基和其展现出的特质,远远超出了理论模型的预期。
    这不仅仅是一个个体的新生,更是为全体人类,推开了一扇通往更高维度进化的大门!
    陈玄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潮澎湃,郑重地对朱麟,也对所有研究人员说道:
    “朱麟上尉,恭喜你成功筑基,踏入练气之门!你的数据与感受无比宝贵。
    接下来,我们需要对你进行全面的后续测试与適应训练。”
    他目光灼灼:“你是先驱者,你的每一步,都將为后来者照亮前路。”
    朱麟再次挺直脊樑,眼神坚毅如铁:
    “是!隨时待命!”
    但下一秒,他下意识地低头,目光落在自己自然垂落的双手上,又缓缓移至双腿,动作忽然顿住。
    一丝真实的、近乎恍惚的疑惑,取代了方才的沉稳,浮现在他眼中。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缓缓握紧,再鬆开。
    手臂肌肤完好,骨节分明,发力时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
    他又低头看向双腿,修长笔直,稳稳支撑著他挺拔的身躯。
    “……陈首席,”
    朱麟的声音里带著罕见的迟疑和难以置信,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向玻璃外的陈玄清:
    “我的双手和双腿……我记得很清楚,在月魔巢穴,被月魔之王斩断。”
    他语气平缓,却字字千钧,敲在每个人心上。
    “我亲眼看见自己的肢体离开身体,感受到气血瞬间崩溃的剧痛和虚弱。
    按照常理,即便最顶级的生命系异能或生物再生技术,也不可能让彻底离断的肢体…重生如初……”
    他再次握拳,感受著力量感和浑然一体的协调性:
    “这是联邦有了新的突破吗?”
    观察室內外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研究员都屏住了呼吸,看向陈玄清。
    这正是“盘古计划”最核心、也最令人震撼的成果之一,甚至某种程度上,超越了单纯的“能量转换”!
    陈玄清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混合著自豪与肃然的神情。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示意助手调出了一段复杂的全息影像。
    影像中,清晰展示著五大器灵协同运作时,那经由“碧玉青光葫”器灵最终加持输出的湛蓝灵气的微观结构。
    无数细小的、蕴含著奇异生命符文的青色光点,在灵气流中载沉载浮。
    “朱麟上尉,你感受到的没错。
    这,確实不是生命系异能和生物再生技术。”
    陈玄清的声音清晰而有力:
    “经过『碧玉青光葫』器灵转化的纯净灵气,被赋予『生生不息』特性之后,其本质已经超越了常规的能量范畴。
    它更接近……一种高度有序的『生命本源信息与能量复合体』。”
    他指向全息影像中那些青色光点:
    “当这种特殊灵气在筑基过程中,与你自身的生命印记、残存的细胞信息完全融合后,它会根据你完整的生命蓝图.....
    你可以理解为基因与神魂的共同记忆......进行主动的『补全与重塑』。”
    “断肢重生,只是其中最直观的表现之一。
    它並非粗暴地催生细胞,而是引导你的身体,以灵气为原料和蓝图,『生长』出与你原本完全一致、甚至因为灵气浸润而基础更优的新生组织。
    这个过程,我们称之为『灵基重塑』。”
    朱麟瞳孔微微收缩。
    灵基重塑!
    这意味著,只要筑基成功,灵气充足,理论上任何肉体上的残缺、乃至修行留下的大部分难以逆转的暗伤,都有机会被彻底修復!
    这是连许多高阶治疗系异能者都难以做到的奇蹟!
    “所以....”
    陈玄清继续说道,语气带著一丝科学家的狂热与敬畏:
    “练气之道赋予我们的,可能不仅仅是新的力量途径。
    它是在从根本上,提升我们生命形態的『恢復上限』和『完美度』。
    只要筑基根基稳固,灵气不绝,肉身几乎可以视为一个能够不断自我优化和修復的『灵器』雏形。”
    他看向朱麟,目光灼灼:
    “你现在的身体,从细胞活性、组织强度、能量传导效率等多个层面,都已经超越了之前纯粹修炼武道前的巔峰状態。
    你原本的“虎凶罡煞”武骨,也被重新洗刷,塑造!
    这也是为什么你会感觉『更强』的原因。
    月魔之王斩断的,只是过去的『朱麟』。
    而现在站在这里的,是经过灵基重塑,踏上练气之路的……新生者。”
    朱麟沉默了。
    他低头,再次凝视自己的双手。
    掌心纹路清晰,皮肤下仿佛有温润的玉光流动。
    不再是残缺之躯,不再是需要小心翼翼维持平衡的伤者。
    而是一个完整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新起点。
    一股难以言喻的澎湃情绪涌上心头,那是对未来前所未有的期待。
    他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疑惑尽去,只剩下更加纯粹和炽烈的光芒。
    “我明白了。”
    朱麟的声音沉稳如山,却蕴含著破土新芽般的生机:
    “那么,陈首席,请开始下一阶段的测试吧。我想知道,这具『新身体』和『新力量』的极限在哪里.....”
    他顿了顿,眼中锐光乍现,一字一句清晰吐出:
    “尤其是练气之道的杀伐之力!”
    嘴角勾起一丝锐利如刀的弧度,那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对力量最本质的渴求与审视。
    断肢重生固然是奇蹟,但对於一名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战士而言,无法转化为战场优势的力量,价值便折损大半。
    他需要知道,这温和醇厚的灵气,能否爆发出撕裂敌人的锋芒!
    陈玄清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意外,反而眼中爆发出同样的精光。
    他猛地转身,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响彻整个实验区:
    “全组注意!测试等级提升至『破阵』规格!”
    “数据分析组,启用最高频次採样!
    灵能感应阵列功率全开,我要看到每一个灵气粒子的运动轨跡!”
    “模擬战斗舱准备,加载最高威胁异域生物模板样体机器人,每个样体机器人加载灵能核心能源,模擬异域眷族邪能力量体系.....
    从常战种族开始,灵能核心能源输出依次递进!环境参数隨机,加入灵能干扰!”
    他的话语如同战鼓,敲打在每个人心头:
    “都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了!练气之道,究竟能否成为我人类文明手中,继武道、异能之后的第三把破敌利剑!
    它的锋芒,是钝是利,马上便要见分晓!”
    “是!”
    回应声山呼海啸,所有研究员肾上腺素飆升,手指在控制台上化为一片残影。
    巨大的环形主屏幕画面切换,分割成数十个不同视角的数据窗口和模擬场景。
    实验室的气氛,瞬间从科研殿堂,转变为了杀气腾腾的演武场!
    朱麟被迅速引导至隔壁更为广阔、布满传感节点的“灵能测试大厅”。
    大厅一侧是闪烁著冷光的各种体能检测仪器,另一侧则是完全擬真的多维实战模擬平台。
    “第一项,基础机能与灵气亲和度,开始!”
    朱麟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
    他並未摆出任何武道起手式,而是依据五大器灵和联邦一同研究出来的的《基础练气诀》法门,心念微动,引导体內那如溪流般的淡青色灵气运转周身。
    “嗡”
    低沉的共鸣声自他体內传出。
    速度测试区:他一步踏出,身形並非武道高手那种撕裂空气的暴烈衝刺,而是带著一种奇特的“流畅感”,仿佛融入了周围灵气流动的韵律,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淡淡的青色残影。
    力量测试柱:他没有鼓动肌肉,仅並指如剑,將一缕高度凝聚的灵气附著指尖,轻轻点向特种合金铸造的测试柱。
    嗤!
    一声轻响,柱身上竟被点出一个深邃的、边缘光滑如镜的小孔!
    灵气操控精度:
    在他的意念引导下,释放出的灵气如臂使指,时而化作柔韧的丝带缠绕目標,时而凝聚成尖锐的针芒穿刺,变化由心,控制精度远超寻常异能者能量外放的水平。
    基础数据一路飘红,不断刷新著研究员们的认知上限。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第二项,实战模擬,启动!”
    陈玄清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激动。
    朱麟眼前光影变幻,瞬间置身於一片模擬出的异域荒原,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令人不適的异种能量波动(模擬的异域灵能环境)。
    第一个对手被缓缓启动,赫然是一头骸骨魔族仿真机器人....它高达五米、骨骼外露、眼眶燃烧著幽绿魂火的王骨骨將!
    加载著灵能核心能源它发出无声的咆哮,挥舞著巨大的骨刃,裹挟著浓郁的死亡气息衝锋而来,大地震颤!
    朱麟眼神一凝,不退反进。
    体內灵气按照某种玄奥的路线急速运转,並非简单外放,而是与他的精神、意志高度统一。
    他右手虚握,周身灵气疯狂匯聚,並非形成能量衝击波,而是在他掌心前方,凝聚成了一柄约三尺长、略显虚幻却锋芒逼人的淡青色气剑!
    剑身流转著生生不息的韵味,却又透著一股无物不破的锐利!
    “灵气凝形?!”
    观测室中,有识货的研究员失声惊呼。这可是理论推演中,练气之道达到一定境界后,对灵气极高掌控力的表现!
    朱麟才筑基多久?!
    “斩!”
    朱麟吐气开声,挥臂前劈。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响。
    那柄淡青气剑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悄无声息地迎上了骸骨魔將劈来的巨大骨刃。
    接触的瞬间,蕴含著“生生不息”特质的纯净灵气,与模擬出的骸王邪能发生了剧烈反应!
    嗤啦!
    如同热刀切过凝固的油脂。
    坚韧堪比合金的骨刃被从中平滑地一分为二!
    气剑去势不减,轻描淡写地掠过骸骨魔將的躯干。
    魔將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幽绿的魂火剧烈闪烁、熄灭。
    庞大的骨骼身躯,沿著一条光滑的斜线,缓缓错位、滑落,轰然倒地。
    一击!秒杀!
    乾净,利落,高效得令人窒息!
    观测室內,落针可闻。
    陈玄清死死盯著屏幕上的能量分析曲线,只见代表朱麟攻击的那道灵气波形,在击中目標时,其內部结构瞬间从“温和有序”切换为“高度聚合与震盪”,对异种能量表现出极强的渗透性与瓦解特性!
    “不仅仅是能量强度的比拼……”
    陈玄清喃喃道,声音因激动而沙哑:
    “是能量本质的『克制』与『净化』!经过器灵转化的灵气,对异域混乱灵能具有天然的『秩序压制』效果!”
    “继续!”
    他对著话筒吼道:“提高难度!上虫族模板!”
    接下来的测试,更是让所有研究员心潮澎湃。
    面对模擬出的虫族机器人,朱麟展现出练气之道的另一面。
    他不再拘泥於凝气成剑,而是根据战况,灵气或化绵密气盾抵挡精神衝击,或化灼热炎流灼烧虫族复眼与关节,或化坚韧藤蔓束缚其行动……手段灵活多变,远比武道的直来直往、异能的固定模式更加多变难测。
    更重要的是,他体內灵气循环不息,持久作战能力惊人,丝毫不见力竭之象。
    那“生生不息”的特性,不仅在修復自身,更在战斗中为他提供了近乎源源不断的能量支持!
    当最后一头模擬虫族领主在交织的灵气风刃中被绞碎时,整个测试大厅迴荡著模擬系统终结的提示音。
    朱麟立於场中,周身淡青色光晕缓缓收敛,呼吸依旧平稳悠长。
    他望向观察室的方向,虽未言语,但那挺拔如松的身影和清澈坚定的眼神,已然说明了一切。
    “数据回收完毕!”
    首席数据分析员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
    “所有测试项目,综合评价……远超预期!练气筑基期表现出的综合战力、適应性、持久力,以及对异域能量的特殊抗性与克制效果,均达到甚至超越了同级別顶尖武道家与异能者的平均水准!
    尤其在能量利用效率和变化性上……具备绝对优势!”
    近乎爆炸般的欢呼与掌声响起!
    许多研究员热泪盈眶,互相用力拍打著肩膀。
    他们看到的不仅仅是数据,更是人类文明在黑暗征程中,终於亲手锻造出的、一把属於自己体系的、寒光初露的神兵胚子!
    陈玄清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滔天巨浪。
    他再次睁眼时,目光已恢復了科学家的锐利与冷静,但深处燃烧的火焰,比之前更加炽烈。
    他看向大厅中静立等待的朱麟,也看向周围每一位同仁,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测试结果,初步验证...”
    “练气之道,可行!”
    “诸位....”
    陈玄清的声音陡然高昂,带著无与伦比的信念:
    “人类的第三把利剑已然铸成。
    为我人类反攻异域、夺回生存空间……增加最坚实的底蕴!”
    “盘古计划,第一阶段实战测试,圆满成功!”
    “接下来,我们需要更多数据,更多样本,將这条路……彻底夯实,铺向全联邦!”
    实验室的气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希望与战意,在此刻交织沸腾!
    实验室內的欢呼声渐渐平息,但那一张张脸上灼热的光芒却未曾黯淡。
    他们互相交换著眼神,那光芒中不仅有对朱麟个人突破的震撼,更有一种更深沉、更磅礴的期待在涌动。
    陈玄清环视眾人,缓缓开口,声音压过了最后一点余音,说出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共识:
    “诸位,兴奋之余,我们必须清醒。”
    他指向主屏幕上依旧在回放朱麟战斗画面的数据流。
    “朱麟上尉的表现,堪称惊艷。
    但我们必须承认,这其中有他本身便是万中无一的武道天才、心志如铁的缘故。
    若將这视为练气之道的『標准战力』,那是不客观的,也会让我们陷入误区。”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无比热切和坚定:
    “真正让我们心潮澎湃、看到无限未来的,不是它能在天才手中达到多高的上限....
    虽然这上限令人振奋.....而是它所展现出的前所未有的普適性与稳定性!”
    这句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了所有研究者內心最深处的涟漪。
    是啊!
    武道一路,对根骨、毅力、资源要求极高,入门艰难,进阶更是如同攀爬天梯,淘汰率惊人。
    百人习武,能登堂入室者不过寥寥。
    异能觉醒,则完全依赖天赋与运气,无法预测,无法培养,拥有者如同中彩票,没有的人只能望而兴嘆。
    这两条路,对人类整体而言,更像是一道狭窄的“天选之门”,將绝大多数普通人挡在了超凡力量之外。
    一位中年研究员忍不住接口,声音带著激动:
    “练气之道不同!它直指能量本源,以转化后的温和灵气为基,修行法门更重对能量的理解、引导与炼化,对身体先天稟赋的依赖大大降低!”
    “没错!”
    另一位女性研究员眼中闪著光,仿佛看到了无数画面:
    “想想看,那些因为根骨不佳而被武馆拒之门外的少年,那些日日期盼却始终无法觉醒异能的青年……
    对他们而言,这条只要具备基本悟性、拥有相应资源(灵气)就能稳步前进的『练气之路』,是何等宝贵的机会!
    这几乎是给了所有嚮往超凡的普通人,一张公平的『入场券』!”
    陈玄清重重頷首,走到中央全息投影前,挥手调出了复杂的能量转换模型和基础练气诀的部分原理图。
    “更重要的是,我们並非从零开始摸索。”
    他的声音充满了自信与自豪:
    “联邦耗费无数资源推演,现在成功融合了远古五国至宝器灵中蕴含的『真我』、『破妄』、『调和』、『承载』、『生生不息』等核心法则理念,创造出的《基础练气诀》及其后续推演路径,本身就是一套高度系统化、逻辑严谨的修炼体系!”
    他指向那不断將狂暴灵能转化为湛蓝灵气的核心装置:
    “再加上,我们凭藉现代科技,真正攻克了將异域狂暴灵能安全、高效转化为可利用纯净灵气的终极难题!
    这意味著,只要这套转化装置能够量產、部署,『灵气』將不再是稀缺的资源,而是可以像等离子火塔转化灵能一样,成为可控、可分配的基础能源!”
    “能源问题一旦解决,修行普及的最大障碍便已扫除!”
    实验室里响起一片赞同的低语和兴奋的討论声。
    每个人的思路都被打开了。
    普適的修行法门+稳定可控的灵气能源=一条可以规模化培养超凡者的崭新道路!
    这不仅仅是多了一个强大的个体,更是意味著,人类文明有可能组建起第一支完全由自身修炼体系培养出来的、纪律严明、战术协同的“练气军团”!
    其意义,远非出现几个顶尖高手可比。
    这是从根本上,改变人类与异域力量对比的战略级突破!
    “此道,大有可为!”
    陈玄清握紧了拳头,斩钉截铁地总结道:
    “诸位!为了那些无法踏入武道、无法觉醒异能,却依然心怀热血的少年!”
    “为了人类文明,能在危机四伏的异域中,掌握属於自己的、源源不绝的超凡力量!”
    “诸君,歷史的重担就在我们肩上,这条路,我们必须,也一定能將它走宽、走实、走成通天大道!”
    “是!”
    回应声比之前更加整齐,更加有力,充满了使命感与无惧挑战的决心。
    实验室的灯光,仿佛都因这份希望而更加明亮。
    他们仿佛看到了未来,无数身穿制式练气战袍的身影,列成方阵,周身灵气辉光相连,化作淹没一切异域邪魔的璀璨洪流!
    希望,从未如此具体,如此触手可及。
    .....
    盘古实验室的轰鸣尚未完全平息,新的指令已如疾电般传遍联邦最高决策层。
    就在陈玄清带领团队连夜分析数据、优化《基础练气诀》细节的同时,天启市核心区,那座象徵著联邦最高权力的“苍穹之眼”环形大厦內,一场决定人类文明未来走向的绝密会议,正在肃穆的氛围中紧急召开。
    与会者不多,但每一位肩章上的星辰与徽记,都足以让外界震颤。
    他们面前悬浮的光屏上,正实时播放著朱麟测试的全部数据,以及陈玄清最后的总结。
    “数据可靠吗?”
    坐在主位的老者声音平稳,但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他是联邦议会议长,林振国。
    “已由『伏羲』超脑交叉验证三遍,误差低於百万分之一。”
    负责情报与科技的最高將领沉声回应:
    “陈玄清团队的成果,不仅真实,其战略价值……无法估量。”
    “朱麟的身体报告呢?断肢重生,灵基重塑,是否存在不可控风险或后遗症?”
    一位身著白色制服、代表医疗与生物安全领域的女性高官提问。
    “生命监测显示,他的生理指標全面优於受伤前,细胞活性、神经反应速度、能量耐受閾值均提升显著。
    『灵基重塑』非但没有隱患,反而像是进行了一次生命层次的『优化升级』。
    目前唯一的不確定性,在於长期效应,但这需要时间观察。”
    医疗官调出密密麻麻的图表:
    “初步结论:安全性极高。”
    会议室內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光屏上数据无声流淌。
    “普及的可能性和时间表?”
    林振国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资源与工业总署负责人立刻上前,挥手间,一幅覆盖整个联邦疆域的立体投影浮现,其中三十六座主要城市的坐標被高亮標记,复杂的能量管线与建筑蓝图飞速构建。
    “基於『盘古』核心原理逆向工程的『灵能-灵气转化矩阵』已通过模擬验证。”
    他的话语快而清晰:
    “利用现有覆盖各城的『等离子火塔』灵能收集网络作为基底,嵌入我们仿製的『五大器灵共鸣单元』(效能约为原版1.3%,但足以启动並维持基础转化),我们可以在九十天內,於四道三十六座核心城市,建成第一代『聚灵塔』网络,构建出稳定的初级灵气环境!”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教育总署的最高长官无缝衔接,语气中充满了激昂:
    “配套功法《基础练气诀》及全套观想、导引、筑基体系,已经由『伏羲』超脑进行百万次人性化优化叠代,对修行者先天资质要求降至歷史最低!
    理论模型显示,在『聚灵塔』环境辅助下,只需具备中等偏上的精神专注力与坚韧心志,就有超过67%的概率成功『引气入体』,踏入练气之门!”
    他深吸一口气,拋出了酝酿已久的重磅提案:
    “因此,我们联合提议....
    立即启动『麒麟序列』与『潜龙序列』双轨制计划!
    面向全联邦十六至二十五岁、未觉醒异能且武道资质被评定为『凡骨』的青年,进行首批大规模筛选与培养!”
    “凡骨?”
    一位军部出身的高层忍不住微微皱眉:
    “这个门槛是否太低?资源是否能够支撑?”
    “正是要低!”
    陈玄清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接入会议,他显然一直在旁听:
    “议长,各位长官!练气之道的核心优势在於『普適』与『稳定』。
    我们首先要证明的,是它能让『普通人』踏上超凡之路!
    武道凡骨,意味著在传统路径上几乎註定无法突破凡人极限。
    而我们要给他们新的希望!
    资源方面,初期试点规模可控,一旦验证大规模培养的可行性和社会效应,后续投入自然会有倾斜。”
    一旦他们成功练气入门,依靠自身灵气循环,主动吸纳转化蓝星中无处不在的灵能,实现自我壮大,形成可持续的扩张!
    这笔投资,是关乎整个文明的未来!”
    林振国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扫过每一位与会者:
    “也就是说,我们手中现在握有的,是一把可以批量製造『超凡者』的钥匙。
    虽然个体初期战力或许不及同资源培养的武道天才或强大异能者,但其规模优势、协同潜力,以及对异域能量的特殊抗性,足以形成质变。”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陡然变得鏗鏘有力:
    “诸位,我们与异域的战爭,从来不是少数强者的浪漫史诗,而是两个种族为了生存空间进行的、最血腥、最根本的绞杀!
    我们需要照亮前路的英雄,但我们更需要……能够孕育英雄的广袤土壤,和源源不绝、信念如铁的基石!”
    “练气之道,武道,异能,这就是属於我们人类的土壤!
    『麒麟序列』与『潜龙序列』,就是我们將要播下的、属於我们自己的种子!”
    “决议如下!”
    林振国霍然起身,久居巔峰养成的威严与此刻沸腾的决意融为一体,让整个空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燃烧:
    “第一,立即批准『麒麟序列计划』,最高优先级,各部门全力配合。
    首批试点名额,十万。
    选拔標准按陈首席意见办,侧重心志、毅力与精神力,適当向军属、英烈后代、以及资源匱乏地区倾斜。”
    “第二,加速『聚灵塔』建设,资源向此项目无限倾斜。我要在两个月內,看到天启市第一座示范塔点亮!
    一百二十天,三十六座主城塔群必须全部投入运转!所需资源,举联邦之力供给!”
    “第三,行政体系立刻调整!各城设立『练气总局』,与『武道协会』並列,直属最高议会!
    武道协会管理武者和异能者有关事宜,练气总局管理练气士所有事宜!
    命:陈玄清任首任总顾问兼技术总监,授中將衔。朱麟……”
    他的目光落向光屏中那静立如山的年轻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激赏:
    “授大校衔,任『麒麟序列』总教官兼练气总局第一特別行动队指挥官!
    他是旗帜,也是標杆。”
    “第四,五大器灵的核心作用及灵气转化原理,列入『文明火种』绝密等级。
    五大器灵核心、转化原理、双序列全貌,仅限本室人员知悉,泄密者以叛族罪论处!
    安全部、『守望者』『巡夜司』『警备司』及所有情报单元进入特级戒备,严防一切邪教势力渗透破坏!”
    “告诉陈玄清,告诉朱麟,告诉所有为此付出努力的人……联邦感谢他们。
    人类文明,將因他们今夜点燃的星火,而迎来新的黎明。”
    他环视眾人,声音沉凝如铁,又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以上决议,立即生效执行。”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有沉重的呼吸和眼中燃烧的火焰。
    最后,林振国的目光投向遥远的虚空,语气中多了一份深沉的责任与希冀:
    “將这一切……整理成最高密级简报,呈送上报给『十二天王殿』。”
    “让那些在深渊前线,为我人族苦苦擎起苍穹的英雄们知道....”
    “他们身后的家园……新的火种,已经点燃。
    他们肩上的万钧重担……未来,终將有人一同扛起。”
    “散会!”
    命令化作无形的灵能电波,瞬间激活了联邦庞大而高效的机器。
    最高指令如同惊雷,炸响在联邦庞大机器的每一个核心节点。
    资源开始违背常理地调集,沉寂的生產线为特定的符文构件轰鸣重启,一张覆盖整个联邦的筛选网络在夜幕下无声张开,舆论的海洋下暗流开始涌动……
    以“麒麟”为名,为凡骨铸就通天之路;
    以“潜龙”为锋,为文明锻造新时代的利剑。
    庞大的计划,在星火初燃的余烬中,轰然启动,驶向不可预知却充满希望的未来。
    而在长城,那被誉为人类最后壁垒、镇守著最可怕异域裂缝的“十二天王殿”中,一份绝密简报,正穿过重重加密,悄然送达。
    .......
    联邦歷新元七年,七月十八日,上午九时整。
    覆盖全球的“灵网”所有主流媒体平台、公共信息终端、乃至个人通讯器,在同一时刻被最高权限接管,强制弹出一则加嵌著金色联邦徽记与“涅槃·新生”字样的庄严公告。
    没有冗长的前言,没有虚浮的辞令。
    公告以最简练、最直接的方式,向全体联邦公民宣告:
    【联邦最高议会及联邦武道研究院联合公告】
    经多年潜心研究与实践验证,一项名为“新纪元人体潜能深度开发与適应性进化”(代號:麒麟序列)的全新技术体系已取得突破性进展,並完成首阶段安全性与可行性验证。
    该技术体系旨在系统性开发人体深层潜能,提升个体对复杂能量环境的適应性与精神意志强度,为全体公民,尤其是广大青少年,提供一条全新的、具备高度普適性的自我强化路径。
    核心要点如下:
    1.全新路径:区別於传统武道(依赖身体天赋与气血)与异能觉醒(依赖灵能规则共鸣),此项技术(暂称“练气之道”)侧重於对环境中普遍存在的“灵能”进行引导、转化与利用,更强调精神专注、意志韧性与技巧领悟。
    2.普適性:经超脑“伏羲”模擬及初期实践表明,该路径对修行者的先天身体资质要求大幅降低。凡年龄在16至25周岁之间,精神意志达標,无严重生理及精神缺陷者,均有资格参与初步筛查与尝试。
    3.阶段性成果:首位完整接受该体系培养的志愿者(原联邦军人,因功重伤),已成功恢復健康,並展现出超越原有极限的生理机能与能量適应性。相关数据经多重验证,安全可靠。
    (附部分脱敏后数据对比图,以及一个短暂却震撼的镜头——一道淡青色流光划过,特种合金靶標无声分裂。)
    4.“麒麟计划”启动:即日起,联邦正式启动“麒麟计划”,面向全社会公开招募首批十万名志愿者(优先考虑军属、英烈后代、边疆及基础保障区人员)。
    通过筛选者,將进入位於各主要城市的“潜能开发中心”(即正在建设的“聚灵塔”附属设施),接受系统的培养与训练。
    联邦承诺:
    此计划旨在提升文明整体韧性,开拓人类进化新疆域。
    所有参与者的权益与安全將受到最高规格保障。
    详情与报名通道,將於三日后在指定官方平台开放。
    愿此新途,照亮更多梦想。
    愿我人族,薪火永传。
    联邦最高议会·联邦武道研究院·共启
    公告不长,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却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亿万吨当量灵能炸弹。
    整个联邦,在这一刻,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紧接著.....
    “轰!!!”
    灵网,炸了。
    不是比喻,是几乎所有主流社交平台、论坛、视频网站的后台数据流量,在公告发布后的三十秒內,集体衝破了歷史峰值红线,触发了紧急扩容协议。
    最先涌出的,是海啸般的、夹杂著无数错別字和语无伦次的“?????”和“!!!!!”。
    隨后,是几乎要烧穿灵能光缆的激烈討论:
    【热帖#1:我没看错吧?!『对先天身体资质要求大幅降低』?『凡年龄在……均有资格』??这意思是……我这辈子还有机会?!】
    点讚:1.2亿+转发:8900万+评论:正在飞速加载……
    【官方公告逐字分析!划重点:『区別於传统武道与异能』、『更强调精神意志与技巧』、『首位志愿者(重伤军人)已成功恢復並超越极限』!这根本不是普通的体能训练,这是第三条路!真正的第三条超凡路径!】
    点讚:9800万+转发:6700万+
    【爆!內幕消息!公告里那个『原联邦军人』,很可能是之前的全国武道状元『凶虎』朱麟!(附模糊旧照对比)如果真是他……他那伤势都能恢復並变强……】
    点讚:3.4亿+转发:2.1亿+【该帖因涉及未公开信息,已被部分屏蔽,正在核实中……】
    【『麒麟计划』!十万名额!报名!必须报名!老子等了十八年,武骨测试七次不及格,每天做梦都想觉醒异能!踏入超凡!这次,谁都別拦我!】
    点讚:5.7亿+转发:4.3亿+
    【冷静党:先別高兴太早。『精神意志达標』,这个標准怎么定?会不会比武道还难?还有,『潜能开发中心』在哪?资源肯定有限,会不会只是画饼?】
    (该评论下方迅速被淹没:
    “滚****”
    “你****懂『凡骨』的绝望吗?!你***的”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值得用命去拼!”
    “官方敢公告,还是最高议会和研究院联名,那还有假!?”)
    【心情复杂。如果这条路真的如此普適……我们这些武者从小辛苦打熬的身体优势,意义何在?但……如果能让更多同胞变强,守卫家园,终究是好事。】
    (武道有武道的伟力,异能有异能的玄妙,都是超凡之路,最终还是要看人!)
    (楼上说的没错!这个和当年討论灵能热兵器和超凡神兵哪个更强概念一样,都是无意义!只要是为我们联邦增加战力,那就是好事!)
    …
    网络上的喧囂,只是亿万心潮澎湃的缩影。
    在联邦辽阔疆域的各个角落,更多无声的震撼与狂喜,正在现实中上演。
    .....
    岭南道,“灰岩市”底层矿工聚居区。
    低矮的金属棚屋如同生锈的巨兽骨骸,密密麻麻地匍匐在大地裂痕的边缘。
    空气中永远混杂著深层晶矿的刺鼻粉尘、劣质能量液的酸腐味,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属於绝望的沉闷。
    这里是联邦光鲜蓝图背面,一道被刻意遗忘的灰色皱褶。
    十九岁的李大力,刚刚从又一轮十二小时的深层矿筛中爬出来。
    他拖著仿佛灌满了铅矿的双腿,回到那个用废弃金属板和防水布勉强拼凑成的“家”。
    满身污垢,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掉的矿渣,每一道深刻的掌纹都像是用苦难刻下的年轮。
    他瘫坐在那张隨时会散架的吱呀金属凳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对面墙壁上那面布满雪纹的老旧公共信息屏。
    屏幕上,联邦的徽记正散发著冰冷的权威光泽,一行行文字无声滚动。
    经歷过联邦十二年义务教育的他识字....
    此刻,那些字句像烧红的钢针,一字一字钉进他的瞳孔:
    【资质要求大幅降低……】
    【16至25周岁……均有资格……】
    【区別於传统武道与异能……新路径……】
    【“麒麟计划”……首批十万名额……】
    手里的半管劣质合成营养膏,“啪嗒”一声掉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粘稠的灰绿色膏体缓缓流出。
    他毫无所觉,只是死死盯著屏幕,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大…大力?”
    身后传来母亲虚弱而颤抖的声音。她蜷缩在角落那张用旧衣物垫起的“床”上,严重的关节疾病和矿肺让这个才四十出头的女人看起来如同风烛残年的老嫗。浑浊的眼睛里,却因为儿子异样的反应而燃起一丝微弱的光。
    “那…那上面说的……是真的吗?你……你这孩子,还有机会?”
    李大力猛地转过头。
    这个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被工头用高压水鞭抽打也只会闷哼、被那些觉醒了微弱力量或有点武徒底子的同伴戏称为“石头疙瘩”、“铁憨憨”的年轻人,此刻整张脸都在扭曲。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痉挛的激动。
    眼眶瞬间通红,嘴唇剧烈地哆嗦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没人知道,这个沉默得像块矿石的少年心里,埋著怎样炽热而痛苦的火焰。
    他的梦想简单到卑微......带著劳苦成疾的母亲,离开这片永远散发著腐朽气息的贫民窟。
    他想让母亲住进有阳光、有乾净空气的屋子,想请城里那些据说能用“生命系异能”或高级生物技术治好顽疾的“大医生”。
    他想让母亲能站起来,走到阳光下,而不是终日蜷缩在这阴暗潮湿的角落,听著隔壁矿工醉酒后的哭嚎和咳嗽声等死。
    他曾以为,唯一的路,就是走入武道,用一双拳头,打出一条通天路!
    哪怕最后战死,但为了这个希望!他也愿意用命去拼!
    所以,从小在联邦义务教育的简陋场馆里,他比任何人都刻苦。
    別人休息,他还在对著破旧的沙袋挥拳,直到拳头血肉模糊;
    別人抱怨训练艰苦,他却连最劣等的营养剂都捨不得多吃一口,省下来换最基础的气血补剂。
    他把所有血汗,所有少年人的热望,都赌在了十五岁那年联邦统一的“武骨测试”上。
    他永远记得那一天。
    测试大厅冰冷而肃穆,那台闪烁著幽光的庞大仪器,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他將手按在感应板上,屏住呼吸,调动了全身每一丝微薄的气血。
    仪器运转,光芒扫过。
    片刻后,冰冷的合成女音在大厅迴荡,同时也清晰地显示在旁边的光屏上:
    【受测者:李大力】
    【年龄:15】
    【武道资质综合判定:凡骨】
    “凡骨”。
    只有两个字。
    却像两座从天而降的冰山,將他整整五年、近两千个日夜咬牙淌下的所有血汗、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所有关於未来的卑微憧憬……轰然砸得粉碎!
    他愣在原地,周围或惋惜、或漠然的目光像针一样扎来。
    世界的声音远去,只剩下那两个字在脑海里疯狂尖啸,反覆碾压。
    凡骨!凡骨!凡骨!
    原来,他所有的努力,在真正的“天赋”面前,一文不值。
    原来,他的命运,早在出生时,就被这两个字钉死了.....
    钉死在这片污浊的矿坑,钉死在无穷无尽的黑暗劳作里,钉死在母亲日益沉重的病榻前,直到像无数矿工先辈一样,某天无声无息地倒在矿道里,或者咳尽最后一口气,化为贫民窟又一个无人记住的编號。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彻底死去了。
    他变成了真正的“石头疙瘩”,沉默地扛起矿镐,走入深不见底的矿坑,用机械的劳动麻痹自己,只在每个夜深人静,听著母亲压抑的咳嗽声时,那死灰的眼底才会掠过一丝尖锐的、几乎要將他撕裂的痛苦和不甘。
    可是现在……
    公告上说……“凡骨”……也有机会?
    那条全新的、不看重先天根骨的……“练气之道”?
    “麒麟计划”……十万名额……他,有可能……是其中之一?
    “啊啊啊啊啊!!!!”
    积蓄了四年、压抑了四年、绝望了四年的所有情绪,如同被点燃的矿脉,轰然爆炸!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混合了无尽委屈、不甘、狂喜、以及绝处逢生般战慄的嘶吼,从李大力撕裂的喉咙里疯狂迸发!
    他猛地从凳子上滑跪下去,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那双向来只懂得紧握矿镐、布满厚茧和新旧伤痕的大手,死死捂住了脸。
    滚烫的、咸涩的液体,根本无法抑制地从指缝间奔涌而出,冲刷著脸上的黑灰与污垢,留下一道道狼狈不堪的白色痕跡。
    他整个宽阔的肩膀都在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像一头终於找到归途却伤痕累累的幼兽。
    “妈!妈!您听见了吗!您听见了吗!!”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病榻上同样泪流满面的母亲,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清字句,却又蕴含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破土重生的力量:
    “有机会!我有机会了!不用……不用一辈子困死在这里!
    不用让您一直躺在这!那条新路……我能去试!我能去拼!!”
    “我可能……我可能真的能……带您离开这儿!去看真正的太阳!去治好您的身子!!”
    “那些异域的杂种……那些让我们流离失所、杀死父亲的邪教杂种……我……我也能去杀!
    用这条新路给的力量去杀!!”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脸上脏得一塌糊涂,可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两块在矿渣深处埋藏了太久、终於被擦去尘埃,折射出第一缕星光的黑曜石。
    臥床的母亲早已泣不成声,她努力伸出枯瘦如柴、关节变形的手,颤抖著,想要去触摸儿子那被苦难过早雕刻出稜角的脸庞。
    嘴唇哆嗦著,反覆呢喃,声音微弱却充满了最质朴的信仰:
    “好…好孩子…老天……老天爷终於开眼了……联邦……联邦到底没忘了咱们这些苦命人……”
    简陋的棚屋里,哭声与希望交织。
    窗外,灰岩市污浊的天空下,那面巨大的公共信息屏仍在循环播放著公告。
    那冰冷的联邦徽记和文字,此刻在无数个如李大力一般的“凡骨”眼中,却成了刺破命运铁幕的……第一缕黎明之光。
    ....
    中州道,“明珠市”,滨海第一中学。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强度玻璃幕墙,在光洁如镜的走廊地面投下锐利的光斑。
    这所匯聚了沿海明珠市最顶尖资源的中学,空气里都仿佛流淌著灵能辅助装置运转的微弱嗡鸣,以及一种属於精英阶层的、无形的压力与竞爭气息。
    一名十七岁的少年,安静地立在走廊光影交界处。
    身形是那种用最顶级营养剂也无法弥补的、源於生命根源的瘦削。
    家族特供的温和补剂营养膳食,甚至一些不便明言的古老药浴方子……所有这些资源流入他体內,却像洒进一片先天贫瘠的沙地,滋养不出半分武者应有的饱满气血与强健体魄。
    唯有那张脸,在长期伏案与精神消耗下,透著一种不见日光的苍白。
    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几乎占据了他小半张脸庞,镜片后的眼睛习惯性低垂,掩去了大半神情,也像两道屏障,將他与这个过於鲜明耀眼的世界隔开些许距离。
    环顾四周。
    走廊里走过的同龄人,哪怕只是学生,也大多步履沉稳,眼神明亮,那是基础气血充盈、筋骨初步打熬后的自然表徵。更不乏一些天之骄子,行走间周身有极其微弱的能量场自然流转,或是瞳孔偶尔掠过异色光泽....
    那是已然觉醒或濒临觉醒的异能者,是真正的宠儿。
    在这片由活力、潜力与隱约锋芒构成的“热带雨林”里,他苏回,不像那些挺拔的树木,也不像珍贵的卉。
    他只像一株杂草。
    一株生长在阳光难以直射的角落,靠著极其顽强的生命力钻出缝隙,却因根基浅薄、茎秆纤细而显得格外脆弱的杂草。
    风稍大些,雨稍急些,就可能折断、倒伏。
    但即便如此,只要有一线机会,它依然会向著有光的方向,扭曲而执著地生长。
    这株“杂草”,名叫苏回。
    同时,他还有另一个重量足以压垮许多人的身份....
    “斩龙之刃”苏家,当代家主嫡子,也是这一代公认最大的“笑话”与“污点”。
    明珠市苏家,武道界赫赫有名的世家之一。
    家族武库中陈列著曾斩落异域龙形异兽头颅的传奇兵刃,家中祖辈曾出过不止一位征战长城的武道真丹高手,家传的“斩龙劲”刚猛霸道,在对抗大型异域生物时战绩彪炳。
    家族占地广阔,门庭若市,往来皆是武者、异能者....
    真可谓是....
    往来谈笑皆虎狼,呼吸吐纳俱风雷。
    而他,苏回,这个含著金汤匙出生的嫡系子弟,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异类”。
    就像是古老青铜鼎上的一道裂痕,华丽织锦上一块刺眼的补丁。
    他的存在本身,就在不断质疑著苏家“勇力传承”的铁律。
    武道启蒙时,家族耗费珍贵资源为他洗炼筋骨,结果测出资质平平;
    十岁正式修炼家传“斩龙劲”基础篇,进展缓慢得令人髮指,同龄的堂兄弟甚至旁系子弟,都能將“斩龙劲”的基础招式打得虎虎生风,气劲破空之声不绝於耳。
    轮到他时,场面往往会陷入一种尷尬的寂静。
    他演练得一丝不苟,每一个动作角度都精確到分毫,是家族武学教师都挑不出毛病的“標准”。
    然而,没有劲风,没有气血奔流的轰鸣,只有一种空有其形的、苍白的优雅。
    像是一个最精密的傀儡在復刻一套绝世武学,唯独缺少了那最核心的“魂”与“力”。
    十五岁家族內部的“开锋”仪式上,在眾目睽睽之下,他连让测试晶柱亮起最微弱光芒都做不到,彻底坐实了“凡骨”中的“凡骨”。
    观礼台上,父亲苏震岳总是坐得笔直,面容刚毅如同磐石,但熟悉他的人却能看出,那深渊般的眼底深处,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乏与黯淡。
    周围的族老们,或摇头嘆息,或移开目光,或低声交换著意味难明的眼神。
    那些视线,比最凌厉的刀锋更让少年感到刺痛。
    异能觉醒仪式?
    他参加了三次,从最先进的官方仪式到家族重金求来的古老秘仪,结果如同石沉大海,毫无波澜。
    笑话吗?或许吧。
    在崇尚绝对力量的环境里,一个无法继承家族最核心荣耀的嫡子,本身就像一个荒诞的玩笑。
    污点吗?某种程度上,是的。
    他的“无能”,仿佛玷污了苏家刀刃般锋锐、烈火般炽烈的传承意象,成了完美图卷上一抹碍眼的灰败。
    而这些就代表著无处不在的异样眼光。
    意味著家族议事时,父亲那永远挺直却难掩疲惫的背影,和长老们看到他时下意识的皱眉与嘆息。
    意味著同龄堂兄弟们的疏远或隱晦的优越感,以及那些表面恭敬、背后却不无怜悯和轻看者的窃窃私语。
    他在这双重身份间被拉扯,一边是血脉赋予的、沉重如山的期望与姓氏,一边是自身难以更改的、冰冷残酷的现实。
    如同那株生长在华丽殿堂缝隙里的杂草,脚下是厚重辉煌的基石,自身却只能汲取到微不足道的养分,在骄傲与鄙夷的夹缝中,艰难地维持著一份脆弱的、属於自己的“顽强”。
    他只能拼命抓住另一根稻草....知识。
    他將所有无法宣泄的精力与不甘,全部投入到文化课与理论研究中。
    他过目不忘,逻辑推理能力惊人,对能量模型、异域生物图谱、古代符文考据等领域展现出匪夷所思的天赋,成绩单漂亮得足以让任何学者惊嘆。
    然而,在苏家,在明珠市第一中学,在“超凡为上”的潜在铁律下,这些……用处不大。
    “书呆子”
    “理论天才(实战废柴)”
    “苏家的那个……可惜了。”
    这些標籤如同无形的枷锁,將他隔离在真正的核心圈层之外。
    他就像一件精美却无用的瓷器,被摆放在家族荣誉室的角落,用以证明苏家“並未忽视文化教育”,却永远与那股炽热的、代表力量与荣耀的主流格格不入。
    此刻,他手里紧紧攥著的个人终端,屏幕上是那则刚刚席捲全联邦的公告。
    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镜片后的瞳孔紧缩,飞快地扫过每一个字,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苍白的脸颊甚至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身边的同学早已炸开了锅,兴奋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我表哥有救了!他就差一点武骨达標,憋屈了二十年!”
    “精神意志!技巧领悟!这路子听起来就適合脑子好使的!”
    “苏回!苏回!”
    一个平时还算谈得来的同学,带著半是同情半是兴奋的心情,用力拍了他的肩膀:
    “看见没!你的专场来了啊!拼脑子拼意志,谁拼得过你?”
    这一拍,让苏回浑身猛地一颤,像是从一场深沉的噩梦中被强行拽醒。
    他缓缓抬起头。
    厚重的镜片后,那双总是习惯於低垂、掩藏著复杂情绪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那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和、靦腆或是疏离的理智,而是一种近乎灼热的、混合了极度渴望、孤注一掷、以及某种压抑太久即將喷薄而出的锐利光芒!
    为他……量身定做的路?
    不。
    是为所有被“天赋”二字判了死刑,却又不甘灵魂就此沉寂的人……劈出的一条生路!
    “精神意志达標……技巧领悟……”
    他低声重复著公告里的关键词,声音因激动而乾涩沙哑,却每一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晰,仿佛不是在读,而是在用灵魂铭刻。
    “不再比拼家传武学底蕴……不再比拼先天觉醒概率……”
    他死死攥紧拳头。
    下一刻,他像是彻底切换了模式,猛地低下头,不再理会周围任何喧譁。
    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化作一片虚影,以令人眼繚乱的速度调取、拆分、重组公告的每一个段落,每一个附件图表,甚至每一段官方发布的、语焉不详的演示视频的每一帧!
    分析数据关联,揣摩措辞背后的潜台词,推演可能的筛选机制和初期培养方向……
    他那颗被无数理论知识和家族压抑环境磨礪得异常敏锐且善於隱藏的大脑,此刻全功率开动,如同最精密的超算,疯狂运转!
    三天!只有三天准备时间!
    十万名额,听起来很多,但面对联邦亿万万“凡骨”青年,无疑是沧海一粟。
    他必须抓住每一丝可能,將准备工作做到极致!
    他要成为第一批,不,他要成为第一个成功提交申请的人!
    这条“练气之道”,这条“麒麟”之路……
    將不再有“斩龙之刃”苏家继承人的阴影笼罩,也不再有“武道废柴”的耻辱烙印。
    这里,起点或许相对公平。
    这里,较量的是另一种形式的“天赋”——坚韧如铁的意志,洞彻本质的智慧,以及……百死不悔的坚持!
    而这些,恰恰是他苏回,在长达十七年的压抑与孤独中,早已被迫磨礪得异常锋利,却从未有机会真正亮出的……暗刃!
    家族视他为钝铁,校园视他为异类。
    而现在,联邦给了他一把全新的、不挑剔原料的“锻锤”。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尤其是让苏家那些嘆息的目光知道.....
    明珠或许蒙尘,暗刃……未尝不能惊天!
    .....
    北原道,第三战区,北原道第三集团军伤残军人疗养院。
    这里没有战场上的喧囂与硝烟,只有一种被过度消毒水气味包裹的、令人窒息的寧静。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地板上切割出规整却冰冷的光斑,缓缓移动,丈量著似乎没有尽头的疗养时光。
    王雷,二十五岁,前联邦第三集团军“北地咆哮”突击队尖兵,此刻静静靠在病床床头。
    他的右半边身体,被一种不自然的灰败顏色笼罩。
    整条右臂自肩胛以下,呈现一种枯萎般的乾瘪萎缩,皮肤紧贴在扭曲的骨骼上,顏色暗沉,几处疮口虽然经过最先进的生物处理不再溃烂,却依旧散发著微弱的、令人不安的阴冷气息....
    那是邪能侵蚀残留的污染,如同附骨之疽,日夜不停地蚕食著他本应旺盛的生机。
    左眼戴著一只黑色的医用眼罩,仅存的右眼视力也大幅受损,看东西像是隔著一层布满裂痕的毛玻璃。
    昔日的“咆哮雷子”,能在零下数十度的冰原上徒手搏杀异兽雪魈,能扛著班组重机枪在枪林弹雨中衝锋。
    如今,却连自己坐直身体都需要藉助左手艰难支撑。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能感受到那股阴冷邪能的细微刺痛;
    每一次试图调动残存的气血,右肩断口处就会传来仿佛万千冰针攒刺般的剧痛与无力感。
    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樑的猛虎,困在这方寸之地,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钢铁般的身躯日渐锈蚀,感受著生命力如同指间沙,在邪能的侵蚀下无可挽回地流逝。
    这种清醒的、缓慢的消亡,比战场上一瞬间的死亡,更加残酷和绝望。
    他的个人终端微微震动,作为因功重伤退役的军人,他拥有较高的信息权限。
    一则標註著“涅槃·新生·內部预先知会”的简讯,早於公共公告,悄然抵达。
    当那则后来席捲全国的正式公告,同样强制弹出在他的屏幕上时,王雷那仅存的、略显浑浊的右眼,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死死吸住,钉在了那一行字上:
    【……首位志愿者(原联邦军人,因功重伤),已成功恢復健康,並展现出超越原有极限的生理机能……】
    “原联邦军人……因功重伤……恢復健康……超越……极限……”
    他乾裂的嘴唇无声地囁嚅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濒临死寂的心湖上,激起滔天巨浪。
    那只唯一完好的、骨节粗大却同样布满伤痕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抬起,剧烈地颤抖著,伸向屏幕,伸向那行字,伸向那后面仿佛蕴含著一个全新世界的徽记光影。
    指尖在距离屏幕毫釐之处停住,痉挛般屈伸。
    怕。
    这个在枪炮齐鸣中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汉,此刻竟感到一股陌生的恐惧....
    怕这光芒是幻觉,怕这希望是泡影,怕自己这双沾满血污和老茧的手,一触之下,眼前的一切就会如梦境般碎裂,將他打回比之前更深的绝望深渊。
    “老……老班长……”
    隔壁床位,一个同样年轻、却失去了双腿、面容苍白憔悴的士兵,注意到了王雷的异样。
    他看著老班长那从未流露过的、混合著极致渴望与脆弱的神情,鼻头一酸,声音哽咽地唤了一声。
    这一声呼唤,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王雷瞬间的恍惚。
    他猛地闭上了那仅存的右眼,胸膛剧烈起伏,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屏幕上那虚幻的希望光辉也一同吸入肺腑,点燃那颗即將冷却的心臟。
    再睁眼时,所有的迷茫、恐惧、脆弱瞬间被扫荡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近乎骇人的锐利光芒!
    那光芒,比他当年在瞄准镜后锁定异域指挥官时更加冰冷,比他发起决死衝锋时更加炽烈!
    那是沉沦的猛虎嗅到了挣脱囚笼的可能,是即將熄灭的炭火被投入了纯氧!
    “通知护士长。”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风箱,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斩断一切后路的决绝,在安静的病房里清晰响起:
    “我要求,立刻、马上,进行最高规格的全面体检!尤其是脑波活跃度、深层意志韧性、精神力抗压閾值……所有跟『精神意志』有关的评估项目,一个都不能少!”
    他顿了顿,仅存的独眼转向那位年轻的士兵,眼神锐利如刀:
    “小赵,用你的终端,帮我接原部队,『北地咆哮』突击旅旅部!找张政委!告诉他,是我王雷!”
    “请求他把我所有的战功记录、任务简报、过往的详细履歷尤其是……最后一次行动的详细伤亡报告和医学鑑定还有我的...我的伤残证明,全部调出来,加密传送给我!”
    “这条『麒麟』路……”
    他看向窗外,仿佛能看到远方正在拔地而起的“潜能开发中心”的轮廓,一字一顿:
    “老子爬,也要爬进去!”
    病房里,寂静无声,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窗外北风掠过荒原的呼啸。
    但在王雷那具残破身躯之內,一股沉寂已久的、名为“不屈”的火焰,已然轰然重燃,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暴烈,更加决绝!
    ……
    类似的场景,在联邦的无数个角落上演。
    贫民窟、校园、工厂、田间、退伍站……无数个曾被判定为“没有未来”的灵魂,在这一刻被重新注入了炽热的希望。
    泪水与欢笑,吶喊与沉默,匯聚成一股看不见却撼天动地的洪流。
    他们中有的人抱头痛哭,有的人对著天空疯狂嘶吼,有的人默默握紧了拳头,眼底燃起从未有过的火焰,还有的人,已经如同苏回一样,开始冷静而疯狂地搜集一切信息,为三日后的报名做最充足的准备。
    网络上,最初的爆炸性混乱渐渐沉淀,转化为更为具体、更为炽热的討论:
    如何准备可能的精神意志测试?
    “潜能开发中心”会教什么?
    练气之道具体怎么修炼?
    首批十万名额,竞爭会有多激烈?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自发组建学习小组、分享体能和精神锻炼的小技巧(不管有没有用)。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下而上的渴望与躁动,席捲了整个联邦年轻一代的“凡骨”群体。
    他们黯淡了太久的世界,被这则公告,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透进无限光明的裂缝。
    “麒麟”之名,不脛而走,成为无数平凡少年,无数心气磨灭的青年,即將腾空而起、撕破命运枷锁的精神图腾。
    联邦的根基,在这一天,因为这条新路的公开,而开始发生微妙而深刻的震动。
    希望,已如野火燎原。
    而这一切,都清晰地反馈到了“苍穹之眼”和“盘古实验室”的监控屏幕上。
    陈玄清看著屏幕上那代表社会情绪波动指数的曲线,从一个极低的基线瞬间飆升至刺眼的红色峰值,並持续剧烈震盪,久久没有平復的跡象。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对身边的助手说道:
    “通知下去,『麒麟计划』筹备组全体人员,取消一切待定休假,进入最终衝刺阶段。”
    “希望的浪潮已经来了。
    我们,必须准备好承载它的堤坝,並將其引向正確的方向。”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
    北原道,北疆市,一栋墙皮剥落、露出里面锈蚀钢筋的旧楼,三楼最靠里的房间。
    窗户玻璃碎了一角,用发黄的胶带勉强粘著,北疆特有的、夹著沙砾的寒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哀鸣,像是为房间里的一切做著註脚。
    关烈仰面躺在唯一一张坚硬的木板床上,身下是薄得几乎能数清线头的旧褥子。
    他睁著眼,望著天板上因渗水形成的、形如扭曲鬼爪的污渍,眼神空洞得像是两口枯井,映不出半分光亮。
    曾经线条刚硬、充满剽悍之气的脸庞,如今只剩下一片被酒精和绝望浸泡出的灰败与麻木。
    乱糟糟的鬍鬚爬满了下巴,头髮结成一綹一綹,身上散发著劣质酒精、汗渍和一种伤口久不癒合的淡淡腥气。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一具还在呼吸、却早已在內心宣布死亡的行尸走肉。
    左手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著右肩之下。
    那里,本该有一条能挥动百斤战刀、能拧断虫族颈骨、能在寒冬中焐热战友的粗壮臂膀。
    现在,只剩下小半截包裹在粗糙疤痕组织下的残端,断面处的肌肉组织在联邦先进的医疗技术下早已癒合,覆盖著暗红色的肉芽,看起来甚至算得上“平整”。
    但只有关烈自己知道,那里无时无刻不在燃烧。
    不是火焰,是比火焰更折磨人的幻痛。
    仿佛那条早已不存在的臂膀,正被无数细小的、带有倒刺的虫顎反覆撕扯、啃噬;
    又像是有冰冷的钢针,沿著早已消失的神经脉络,一下下地刺进大脑深处。
    这种源於神经损伤和深度心理创伤的剧痛....
    没有药物可以根除,它如影隨形,在每一个寂静的深夜,每一个独自清醒的黎明,疯狂啃咬著他的意志,提醒著他失去的一切,以及……那一战的惨烈。
    他猛地用左手抄起地板上的半瓶廉价烈酒....
    那是这屋子里除了他之外,唯一还有“温度”的东西。
    拧开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对准乾裂的嘴唇灌了进去。
    劣质酒精像一道火线,粗暴地烧过喉咙,灼烧著胃袋。
    喝得太急,他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佝僂著身体,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都逼了出来,残存的右肩断面也隨之传来一阵抽搐般的幻痛。
    但他不在乎,或者说,他需要这种肉体上的强烈刺激,来暂时覆盖灵魂深处那无边无际的冰冷与空洞。
    北疆虫潮一役……他所在南部清剿队以全军覆没为代价,才勉强带回情报……
    那一战.....贏了。
    联邦通报了胜利,授予了荣誉,抚恤了家属。
    他是那支小队唯一的倖存者,也是最为伤心之人。
    他成了“英雄”,至少报告上是这么写的。
    但他婉拒了所有嘉奖,放弃了所有可能换来优渥生活的战功积分。
    他选择离开清剿队,离开那些熟悉或怜悯的目光,用最后一点积蓄,租下了这个偏僻、破败、无人问津的角落。
    准备好了却残生。
    因为支撑他活下去的一切,都已经在那场惨烈的爆炸和虫族的嘶鸣中,灰飞烟灭了。
    曾经,他活著是为了向那个把他和兄弟们当作实验品、害死他父母的苏天豪復仇。
    他做到了,他和谭行一起將苏天豪送进了地狱。
    大仇得报,他只觉得无尽的空虚。
    然后,是那群和他一样同为苏天豪的实验素材,却比他更渴望光明的兄弟们,填补了那份空虚。
    他们约定,要一起离开阴影,走到阳光下,活出个人样,堂堂正正地站在这个世界上。
    他们是他的新锚点,是他的“家人”,是他破碎人生重新拼凑起来的意义。
    可如今……锚断了,意义也没了。
    兄弟们全死了。
    为了掩护他和裘钢撤退,一个接一个,像燃尽最后的薪柴,倒在了冰冷的北疆冻土上,被虫潮吞没。
    他最后看到的,是老四被巨型刺虫穿透胸膛时,依然对著他嘶吼“快走!”的口型;
    是刀疤为了断后,抱著炸药包冲向虫群时,那决绝又带著一丝释然的背影。
    他活下来了,带著“功勋”,和一条断臂,以及……彻底崩碎的武道前程。
    用医生的话说,他的“武骨”已经废了,以后別说修炼,连重体力劳动都可能成为负担。
    武道之路,彻底断绝。
    对於一个前半生几乎都在挥刀、都在依靠力量生存的人来说,这无异於宣判了另一种死刑。
    更何况,他失去的是握刀的右手。
    刀客没了握刀的手,武者没了运转气血的武骨。
    他像一头被拔光了利齿、斩断了爪牙、又被族群拋弃的孤狼,只能蜷缩在这冰冷的巢穴里,舔舐著永远无法癒合的伤口,等待著生命力在酒精和回忆的腐蚀下,一点点耗尽。
    “兄弟们……”
    烈酒的辛辣和呛咳带来的生理性泪水模糊了视线,关烈仰起头,喉结艰难地滚动著,沙哑破碎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著浓重的酒气和更深的绝望:
    “老大没用……真的没用……”
    “没能带你们活著回家……现在……连给你们报仇……都做不到了……”
    他左手死死攥著空了的酒瓶,指节捏得发白,仿佛那是他最后能抓住的、与这个世界还有联繫的东西。
    这个在实验室受尽折磨没哭过、在復仇路上九死一生没哭过、在战场上断臂剜肉没哭过的硬汉,此刻,浑浊的泪水却混著脸上的污垢,肆无忌惮地滑过深刻痛苦的皱纹,滴落在散发著霉味的床单上。
    房间里,只剩下寒风呜咽,和男人压抑到极处、却终究溃堤的,无声慟哭。
    就在这时,一阵撕心裂肺的、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来的剧烈声响,混杂著沉重而踉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外。
    关烈恍若未闻,依旧沉浸在那片冰冷的、只有烈酒与悔恨的沼泽里,连眼皮都未曾动一下。
    “哐当!”
    老旧的、本就不甚牢固的铁皮门,被人从外面有些粗暴地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刺耳的呻吟。
    一道身影,逆著门外昏暗的光线,缓缓挪了进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身形本应挺拔坚硬,此刻却佝僂得厉害,仿佛背上压著一座无形的山。
    面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眼眶深陷,每走一两步,喉咙里就抑制不住地爆发出压抑的、空洞的咳嗽,每一声咳嗽都让他本就单薄的身躯一阵剧颤,仿佛隨时会散架。
    来人正是裘钢。那个与他同样自爆武骨,只为带回情报的前北疆武道协会裘霸天的独生子,也是他空降的顶头上司!
    关烈布满血丝的瞳孔微微转动,落在来人身上。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挤出一个惯常的、混不吝的笑,却只拉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声音沙哑乾涩,像是沙砾摩擦:
    “呵…裘队?稀客啊…不在疗养院好好躺著等死,跑我这狗窝来…是来给我收尸么?”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熟稔的亲热,也谈不上刻意的疏远,只有一种深陷泥潭者对所有试图靠近之人的、麻木的隔阂。
    他们一同从那次地狱般的虫潮侦查中生还,一同躺在战地医院的急救舱里,某种程度上算是“过命”的交情,却也仅此而已。
    惨烈的共同经歷,並未让这两个同样破碎的男人变得亲近,反而像两面镜子,照出彼此最不堪的狼狈,下意识地想要迴避。
    裘钢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缓缓地、有些吃力地环视了一圈这间堪称“家徒四壁”的屋子。
    目光扫过墙角堆积的灰尘,扫过破碎的窗玻璃,最后,定格在关烈床边、地上那一片狼藉的空酒瓶上。
    透明的、绿色的、棕色的玻璃瓶东倒西歪,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冰冷而颓废的光。
    他那张因病痛和虚弱而显得异常憔悴的脸上,原本还有些浑浊的眼神,在看到这些酒瓶的瞬间,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蜡黄的麵皮绷紧,深陷的眼窝里射出一种近乎严厉的、属於昔日铁血军官的光芒。
    他猛地往前又踏了一步,儘管这一步让他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但他抬起头时,盯著关烈的目光却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冷硬与失望,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关烈。”
    “老子拖著这半口气爬过来,不是来看你这副熊样的!”
    他抬起那只同样枯瘦、却依旧能看出曾经力量轮廓的手,颤抖著,指向地上那些酒瓶,又猛地指向关烈那张鬍子拉碴、泪痕未乾的脸:
    “瞧瞧你现在!啊?像什么样子?!”
    “北疆冻土上,面对万千虫崽子都敢嗷嗷叫著往前冲的『狂刀』关烈,那个骨头断了用牙咬、血流干了用泥糊的汉子……就他妈变成现在这个……瘫在烂酒瓶子堆里喝猫尿的废物?!”
    裘钢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病痛而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狭窄的空间里:
    “自甘墮落!”
    “你他娘的对得起你那条没了的胳膊吗?!
    对得起你肚子里那些碎了的武骨吗?!
    更他娘的……对得起那些为了让我们活命,一个个扑进虫堆里再没回来的弟兄吗?!”
    “他们豁出命去,不是为了让你活成这摊烂泥的!”
    “老子武骨也碎了!身子也垮了!医生也说老子没几天好活了!可老子至少……至少还想挺直了脊梁骨喘气!
    还没学会用酒精泡著自己等死!”
    剧烈的咳嗽再次打断了他的话,裘钢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蜡黄的脸涨成了紫红色,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內臟都咳出来。
    但他那双死死盯著关烈的眼睛,却燃烧著不屈的、愤怒的火焰,那火焰,竟比他健康的全盛时期,更加灼人,更加……刺痛人心。
    “滚!!”
    关烈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猛地爆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他左手猛地一挥,將床边一个空酒瓶狠狠扫飞出去,瓶子撞在墙上,“砰”地一声炸裂,碎片和残酒四溅。
    他抬起头,那张被泪水、鬍鬚和污垢覆盖的脸,此刻扭曲出一种混合了极端愤怒、被戳中痛处的羞恼,以及更深层痛苦的狰狞。
    他双眼赤红如血,死死瞪著佝僂咳嗽的裘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混合著血腥气和酒气,硬生生碾磨出来:
    “裘钢!裘大会长!你他妈……咳咳……你他妈一个前武道协会会长的独子!
    含著金汤匙出生,资源、名师、前途……什么都摆在眼前的人!”
    他剧烈地喘息著,胸口像破风箱一样起伏:
    “你懂什么?!啊?!你经歷过老子经歷的东西吗?!从实验室的笼子里像狗一样爬出来,看著爹妈死在眼前,靠著对一个人的恨活下来,好不容易有了几个能把后背交出去的兄弟……
    然后又眼睁睁看著他们一个个……为了让你这个『老大』能完成任务……死得连块整肉都找不著!!”
    关烈的情绪彻底失控,声音越来越高,嘶吼声在狭窄的房间里迴荡,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老子承认!你裘钢是条真汉子!跟那些只会坐在安全区里指手画脚、拿我们这些泥腿子的命当数字填报告的高官子弟不一样!
    你敢跟我们一起上战场,敢把后背亮给我们这些『苦哈哈』,重伤了也没皱过眉头!老子服你这一点!”
    “但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双眼里,愤怒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空洞和绝望,声音也骤然低了下来,却更加刺骨:
    “你没资格……站在这儿……用这副样子……批判我。”
    “批判我怎么活……”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空荡荡的右袖,又用左手颤抖著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曾经气血奔腾如大江的武骨,如今寸寸断绝,死寂一片。
    “我什么都没了……裘钢,你听清楚……”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带著一种孩童般的无助和茫然,重复著,仿佛要说服自己,也说服这个世界:
    “兄弟没了……一个都没了……连梦里都找不回来了……”
    “刀没了……握刀的右手没了……连做梦都在挥的刀法,连骨头都记著的感觉……没了……”
    “希望没了……以前想著报仇,后来想著带兄弟们活出人样……现在……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啊!!”
    最后一句,他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喊出来,却已经不成语调,只剩下纯粹的、崩溃的悲鸣。
    喊完这一句,这个曾经刀山火海眉头不皱、断臂剜肉牙关紧咬的钢铁汉子,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根支撑的骨头,整个人彻底垮塌下去。
    他不再怒吼,不再辩驳,只是瘫坐在那片狼藉之中,左手无力地垂落,仰起头,对著污渍斑斑的天板,像个被全世界拋弃、失去了所有心爱之物的孩子一样,毫无顾忌地、放声地、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粗糲而沙哑,混著酒气、绝望和深入骨髓的哀慟,在这间冰冷的破屋里迴荡。
    泪水汹涌,冲刷著他脸上的污跡,冲刷不掉那刻入灵魂的创痕。
    他的肩膀剧烈耸动,残存的身体蜷缩,仿佛要把自己揉碎在这无边的悲痛里。
    哀,莫大於心死。
    而此刻的关烈,心,已然在那场虫潮、在那接连失去一切的打击中,碎成了齏粉,连痛觉都已麻木,只剩下这具躯壳,凭本能发出最后的、空洞的悲音。
    裘钢僵在原地,看著眼前这个崩溃大哭、毫无形象可言的男人,听著那撕心裂肺的哭声,他脸上那严厉的、斥责的表情,一点点凝固,然后,缓缓融化,最终化作一片复杂的沉默。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引发了一阵更猛烈的咳嗽。
    他扶著墙壁,咳得弯下腰去,蜡黄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但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再像刀子一样射向关烈,而是垂落在地上那些闪烁的玻璃碎片上,那里面,倒映著两个破碎不堪的身影,和一片令人窒息的绝望。
    寒风,依旧从破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呜咽著,像是在为某个彻底死去的东西,唱著最后的輓歌。
    “我…们…还有…希望……”
    裘钢的咳嗽如同破旧风箱在拉扯,每一次剧烈的起伏都让他佝僂的身形摇摇欲坠。
    但他咬著牙,蜡黄的脸上青筋绷起,强行將那股翻涌的、带著铁锈味的咳意压回喉咙深处。
    他踉蹌著上前,伸出那双同样枯瘦、却异常坚定有力的手臂,不顾关烈身上的污垢与酒气,也不顾自己虚弱到极点的身体,用尽力气,死死抱住了那个在绝望中崩溃、痛哭得蜷缩成一团的男人。
    他的拥抱並不温暖,甚至能感觉到衣物下骨头的硌人,和两人同样破败身躯的颤抖。
    但这拥抱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蛮横的力量,仿佛要將关烈从那个自我毁灭的冰冷漩涡里,硬生生拽出来一点。
    他在关烈耳边,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清,却一字一句,像用钝刀刻在石头上,清晰而沉重:
    “还有……路。”
    关烈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话语弄得一僵,哭声有剎那的停滯。
    隨即,更深的痛苦和嘲弄涌了上来。
    他猛地挣了一下,没挣脱裘钢那双铁箍般的手臂,便任由自己瘫在对方同样残破的怀抱里,偏过头,嘴唇几乎贴著裘钢的耳朵,那声音里没有了咆哮,只剩下被泪水浸泡透的、彻骨的冰冷与绝望:
    “希望?呵……裘钢,你告诉我……我还有什么希望?”
    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抓挠著自己空荡荡的右袖,又猛地捶打自己气血死寂的胸膛,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武骨……崩了!全碎了!你也是武者,你他妈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那就是个废人!连重一点的刀都提不起来的废人!”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混杂著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抽泣,那些被他用酒精强行麻醉的渴望和痛苦,此刻如同岩浆般喷发:
    “我做梦……老子天天晚上做梦!都梦见自己还拿著『破山』,刀还是那么沉,手感还是那么烫!
    梦见带著弟兄们衝进虫巢,砍瓜切菜!
    梦见……梦见我一刀劈开那狗娘养的虫母的脑袋,给兄弟们报仇!”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独眼里爆发出骇人的、迴光返照般的锐光,但那光芒迅速被更深的黑暗吞噬,只剩下无尽的灰败:
    “可每次醒过来……只有这只没了的手!只有这身碎了的骨头!只有这间他妈的冷得像个坟的破屋子!”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裘钢那张病容憔悴的脸,泪水再一次汹涌而出,声音却低了下去,带著一种令人心碎的自我唾弃:
    “没了武力……我关烈就是个屁!什么『狂刀』,什么狗屁英雄……连拿起刀都做不到……我拿什么去报仇?
    拿什么去祭奠兄弟?我他妈……就活该是个废物……一个只配在烂酒里淹死的……废物啊!!!”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嚎出来的,滚烫的泪水滴落在裘钢的肩膀上,仿佛带著灼伤灵魂的温度。
    裘钢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中这具颤抖的、被绝望彻底浸透的身躯。
    他自己的眼眶也微微发红,却没有泪。
    他能感受到关烈那崩碎的武骨下,曾经何等狂暴炽热的气血如今死寂如冰;
    能感受到那断臂处传来的、连药物都无法完全抑制的细微痉挛。
    他知道关烈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对於他们这种將一生信念和存在意义都繫於刀锋与力量的武者而言,武骨崩碎,的確比死亡更可怕。
    但是……
    裘钢缓缓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斑驳污秽的天板,投向了某个遥远而未知的方向。
    他贴在关烈耳边,声音依旧沙哑,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却固执的坚定:
    “老关……武者的路,是断了。”
    “但『人』的路……还没绝。”
    “联邦……没有彻底忘了我们这些废人。
    有些东西……正在变。”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积蓄最后一点力气:
    “等几天……就几天……如果……如果真有那么一条……”
    “你得给老子……爬起来!”
    “咱们这副残躯里……淌的血……还是热的!”
    “骨头碎了……魂,不能先跪了!”
    寒风从破窗灌入,捲动著地上破碎的酒瓶,发出空洞的呜咽。
    但在这一片狼藉与绝望的中央,两个残缺的男人紧紧相拥。
    一个在泪水究竟绝望中沉沦,另一个在病痛中坚持,用近乎囈语的方式,传递著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却顽强不肯熄灭的……火种。
    “老关……你听好。”
    裘钢用那双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捧住了关烈涕泪横流、几乎失去焦点的脸。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淬火的刀锋,一字一句,清晰而用力地凿进关烈的耳膜与混沌的意识里:
    “武道……不是唯一的路了。”
    “异能……也不再是老天爷隨机赏饭吃的彩票。”
    他深吸一口气,那蜡黄的脸上竟因激动泛起一丝病態的红潮,独眼中爆发出近乎狂热的锐光:
    “联邦……我们这些人用命守著的联邦……找到了第三条路!”
    “不靠打熬筋骨气血,也不靠赌那虚无縹緲的觉醒……它直指能量本身,炼化、引导、掌控!”
    “它叫——练气之道!”
    “练……气?”
    关烈脸上的泪水尚未乾涸,茫然地重复著这两个陌生的字眼。
    混沌的脑海里,仿佛有一道微弱的电弧划过,击穿了浓重的绝望与酒精带来的麻木。
    裘钢用力点了点头,手指指向自己同样破败不堪的胸膛,又指向关烈空荡的右袖:
    “你我的武骨,是碎了。但这条新路……据说最不看重的,就是咱们这副『破烂身板』!”
    “它要的是这里....”
    他用手指重重戳了戳关烈的太阳穴...
    “和这里!”
    手又按在关烈心口,感受著那下面微弱却依然存在的心跳。
    “精神!意志!悟性!”
    “老关!你他妈告诉我!这些东西,你关烈缺吗?!”
    裘钢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近乎嘶吼的力量,仿佛要將他所知道的一切、將那份刚刚在內部简报上看到的、尚且滚烫的希望,全部灌注到眼前这个濒死的灵魂中去:
    “那些虫崽子啃掉了你的胳膊,震碎了你的骨头……但它们啃不掉你从实验室爬出来时的狠劲!震不碎你带著兄弟们从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魂!”
    “那条『麒麟』路,十万名额,面向的就是我们这种人!
    武骨碎了的,肢体残了的,被老天爷忘了觉醒的……所有被旧时代淘汰的『废料』!”
    “联邦没放弃我们!他们在造新的熔炉,要用另一种法子……把咱们这些废铁烂钢,重新锻造成刀!”
    关烈整个人都僵住了。
    脸上的泪痕犹在,独眼却不再空洞。那里面先是极致的茫然,仿佛听不懂这过於惊世骇俗的消息;
    隨即,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火星,在瞳孔深处被点燃,摇曳,挣扎著试图燃烧起来。
    练气……之道?
    不靠武道……不靠异能……
    麒麟……路?
    废铁……重锻?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巨石,砸进他早已死寂的心湖,试图激起波澜。
    巨大的信息量和其中蕴含的可能性,让他残破的神经几乎过载,头疼欲裂,却又有一股窒息般的、久违的渴望,从灵魂最深处疯狂上涌!
    “真……真的?”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著不敢置信的颤抖,左手猛地抓住裘钢的手腕,力气大得让裘钢都皱了皱眉:
    “裘钢!你他妈別骗我!这种事……这种事……”
    “老子用这条还没咳断的命担保!”
    裘钢反手也死死抓住关烈的手,两双同样伤痕累累、却都蕴含著不甘余烬的手紧紧交握:
    “公告已经发了!全联邦都知道了!『麒麟计划』,三天后开始报名!”
    他另一只手颤抖著掏出自己的个人终端,上面正是那则盖著联邦最高徽记的公告全文。
    关烈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
    他识字不多,但那些关键词,如同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的眼里,烫进他的心里....
    “新路径”
    “资质要求大幅降低”
    “精神意志”
    “潜能开发”
    “首批十万”
    ……
    还有那简短却震撼的演示画面中,一道淡青色的、柔和却凌厉的光华,轻描淡写地划过特种合金的冰冷影像。
    寂静。
    破旧的出租屋內,只剩下两个男人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永恆呜咽的北风。
    几秒钟后....
    “嗬……嗬嗬……”
    关烈的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响,似哭似笑。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鬆开了抓住裘钢的手,低下头,看著自己右手的残肢,又抬头,看向裘钢终端屏幕上那流转的光芒。
    那簇在裘钢话语中点亮的火星,终於轰地一声,衝破了所有怀疑、恐惧和绝望的冰层,化作滔天烈焰,在他双眼中疯狂燃烧起来!
    浑浊的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冰冷,而是灼热的、几乎要將他整个人都点燃的滚烫!
    “哈……哈哈哈!!!”
    他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嘶哑却畅快淋漓的大笑,笑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迴荡,震落了墙角的灰尘。
    “练气……麒麟……哈哈哈!好!好一条新路!!!”
    他左手握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身旁的木板床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断臂的幻痛似乎还在,但那痛楚之下,一股全新的、蛮横的力量,正从支离破碎的躯壳深处甦醒!
    “报名!老子要报名!!”
    他转向裘钢,眼中燃烧著近乎狰狞的斗志:
    “裘钢!帮我!老子要第一个报上名!”
    “这条命,这副残躯……老子要亲手把它……重新锻成刀!”
    “给兄弟们……报仇的刀!”
    北疆的寒风,似乎在这一刻,也被屋內那重新燃起的、滚烫灼人的意志,逼退了几分。
    希望的星火,终於以最蛮横、最直接的方式,凿穿了最坚硬的绝望岩层,照亮了两具残破躯壳中,那从未真正冷却过的……不屈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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