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行止执鞭的手顿了一瞬。
    隨即,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如此,倒是……省了他不少事。
    与崔家的联姻,几乎已是半公开的秘密。
    这流言来得正是时候。
    虽不光彩,却是绝佳的“挡箭牌”。
    若能藉此暂缓娶妻一事,於他而言,未必是件坏事。
    至於顏面……他封行止从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
    “不必理会。”他淡淡吩咐霍二,语气平静极了。
    仿佛听的是一件与己无关的趣闻:“由它去传。”
    相比之下,承恩公府松明堂內的气氛则要凝重得多。
    “荒谬!无耻!哪个杀千刀的敢如此编排我儿!”
    李凤君听完贴身嬤嬤的稟报,气得直接將手中的官窑茶盏摜在了地上。
    碎瓷四溅,茶水洇湿了华贵的地毯。
    她儿龙章凤姿,文武双全,怎会……怎会与那等污秽之言扯上关係?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然而,李凤君盛怒之后,一丝怀疑的种子也悄然钻入她的心底。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儿子这些年的种种异常。
    不近女色,拒绝所有提亲,对精心挑选的通房丫鬟也毫无兴趣。
    甚至连崔念熹那般才貌双全、家世匹配的贵女,也总是保持著疏离……
    以前只当他是对云氏心怀愧疚,如今结合这流言细想。
    难道……难道衡之他真的……有问题?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压下。
    李凤君的脸色由红转白,手指紧紧攥住了凤穿牡丹的袖口。
    若真如此,那承恩公府的香火……她不敢再想下去。
    “去查!给本宫彻查!这流言究竟从何处而起!”
    她厉声下令,声音却带著一丝颤抖。
    此刻,她既想揪出造谣者千刀万剐。
    又隱隱害怕查出的结果,会印证那个她最不愿相信的猜测。
    皇宫里的老皇帝连著打了好几个喷嚏。
    ——
    流言传到百味楼时,沈棲云正在后厨试新菜。
    负责洗锅碗瓢盆的何婶和跑堂万禄嘮嗑著说了两句。
    沈棲云握著锅铲的手一僵,眼中闪过一抹费解和错愕。
    这样的流言也不知道是怎么传出来的。
    他明明……
    沈棲云用力摇头,忙打住了自己更深入的回忆。
    好在,他从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
    就像他们成婚那两年,达官贵人,市井小民,都是嘲笑他的荒唐言论。
    可於他而言,也不过是耳旁风,听过便算。
    他更关心的,是黎民百姓碗里的米粥是否稠厚。
    是边关將士身上的衣能否御寒。
    是春耕的种子能否如期播下。
    是秋收的税赋是否压弯了农人的脊樑。
    心中皆是家国大义的人,百姓才是他最费心的人间烟火。
    ——
    等暮色降临,封行止回到承恩公府。
    便被母亲身旁的嬤嬤请到了松明堂。
    他刚自京郊大营回来,一身玄色骑射服尚未更换。
    衬得身姿愈发挺拔,眉宇间带著几分操练后的凛冽气息。
    “母亲寻我,所为何事?” 他仿佛完全不知关於自己的传闻,已在外界闹得沸沸扬扬。
    李凤君仔细观察著儿子的神色。
    见他面容平静,眼神深邃一如往常,並无半分萎靡或羞惭之態,心下稍安。
    她挥退左右,斟酌著词语,小心翼翼地问道:
    “衡之,今日……今日京城有些不堪入耳的流言,你可曾听闻?”
    封行止眉梢都未动一下,逕自走到一旁坐下。
    他端起丫鬟奉上的茶,呷了一口。
    “听到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李凤君见他这般反应,心中那点不安又升腾起来:
    “你……你就没什么想说的?任由那些人如此詆毁你的名声?”
    “这让你日后如何议亲?我们承恩公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封行止放下茶盏,目光终於转向母亲,欲言又止。
    李凤君见儿子这番想说又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心中咯噔一声。
    完了完了完了……
    他们承恩公府完了……
    她儿子真的有问题……
    封行止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儿子还有要事处理,先行告退。”
    说罢,他行礼转身,步伐略有些“慌乱”地离开了松明堂。
    李凤君望著儿子离去的背影,心中拔凉。
    那挺拔如山岳的身姿,怎么……有隱疾……
    而此刻,引发满城风雨的源头——皇宫御书房內。
    老皇帝连著打了几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嘀咕道:“谁在念叨朕?”
    齐福在一旁陪著笑,心里却明镜似的。
    万岁爷这一时兴起的“关切”,可是再一次把承恩公府和封世子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悄悄抬眼看了看继续批阅奏摺的皇帝。
    只见陛下嘴角似乎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仿佛对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风波,颇觉得意。
    齐福嘴角抽搐,不敢再看。
    ……
    崔府內,崔夫人气得心口疼。
    她对著丈夫抱怨:“这叫什么事!我们念熹难道要嫁个……”
    “这若是真的,岂不是害了女儿一生!”
    她本就对封行止之前的冷淡有些微词,如今更是忧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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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父则沉稳许多,他捻著鬍鬚,沉吟道:
    “慌什么?不过是些市井流言,岂可尽信?”
    “封世子是何等人物,岂会轻易被这等污衊所伤?”
    “此事关乎皇家和国公府顏面,陛下和大长公主绝不会坐视不理。”
    “我们且静观其变,此时若贸然表態,反而落了下乘。”
    他叮嘱家人,尤其是崔念熹,近日需深居简出,谨言慎行。
    绝不可对此事流露出任何態度,静待承恩公府的说辞即可。
    崔念熹本人听闻流言后,只是怔忡了片刻,隨即恢復了平日的端庄。
    她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前,望著庭中积雪,眸色复杂。
    ——
    柳府。
    与崔府的谨慎不同,同样有意与国公府结亲的柳家,则是另一番光景。
    柳夫人得知流言,先是一惊,隨即脸上便掩不住几分幸灾乐祸。
    “我就说嘛,那封行止冷得像个冰块,五年多不娶,定然是有毛病!”
    “幸好那谋算还未实施,不然岂不是坑了我家雅儿宝贝?”
    柳拂雅倒是个执拗的,闻此流言,说什么都不信。
    她跑到自己母亲面前,表示自己非封行止不嫁!让母亲別信这些流言。
    柳夫人却没有女儿这般好的心態。
    她这傻女儿,只顾著看男人的脸了。
    殊不知,这女人守活寡的滋味,有多难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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