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似乎对她没有什么別的想法,云兮被他鬆开后,转念想著跑了,可又觉得此计不妥。
    不过电光火石间,她便放弃了那个想法,转身想让那人跟著她。
    可就在此刻,竹林远处忽地却传来一阵声响,两人俱是神情紧绷的时候,云兮身体猛地一僵。
    她回头一看,只见远处传来点点灯火,似是有人在找什么。
    云兮步子往后退了一步,可手腕被那滚烫的手掌牢牢攥住。
    被攥住的那一刻,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掌心不正常的灼热温度,以及男人越发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喷拂在她颈侧,带著令人心惊的紊乱。
    远处的灯火和人声越来越近,听声音,似乎不止一两个人,正朝竹林这边搜寻过来,隱约还能听见云湘焦急拔高的嗓音在吩咐什么。
    云兮的心骤然缩紧,几乎要跳出喉咙。
    若是此刻被人发现她和一名陌生男子在深夜竹林里拉拉扯扯,衣衫不整,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何氏正愁抓不到她的把柄,云湘更会藉此將她生吞活剥!
    恐惧瞬间压过了被冒犯的羞愤。
    “跟我来!”
    她急促地低声道,也顾不得许多,反手用力拉了季鈺一下,转身就往竹林更深处、更偏僻的角落疾走。
    她对这片竹林还算熟悉,小时候为躲清静,偶尔会溜进来,知道靠近最里侧围墙处,有一处早年搭建、早已废弃的守夜人暂歇的小竹棚,隱在几丛特別茂密的凤尾竹后,极为隱蔽。
    季鈺被她拉著,脚步有些虚浮,却依旧跟得上。
    体內的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吞噬残存的清明,全靠一股强大的意志力强撑著。
    他能感觉到身前女子纤细手腕的微凉和颤抖,能闻到她发间极淡的、混合著茉莉香与药味的清苦气息,这气息奇异地让那燥热带来的烦恶感稍减,却又勾起了另一种更深层、更原始的躁动。
    云兮几乎是拖著他在竹林里穿行,脚下不时被竹根或新笋绊到,几次趔趄,都被身后男人即使步伐不稳也依旧稳固的手臂及时扶住。
    他的手劲很大,扶在她腰间或手臂时,那热度隔著厚厚的衣料都能清晰地传递过来,烫得她皮肤发麻。
    身后的灯火和人声並没有立刻靠近竹林深处,似乎是在外围搜寻。
    但云兮不敢有丝毫鬆懈。
    终於,她看到了那几丛高大的凤尾竹,在黑夜里如同墨色的屏风。她拨开层层叠叠垂落的竹叶,拉著季鈺弯腰钻了进去。
    竹棚比记忆中更破败,仅能勉强容身,里面堆著些早已腐朽的杂物,散发著潮湿的霉味和尘土气。月光几乎透不进来,只有极其微弱的光线,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一进去,云兮立刻鬆开手,几乎是弹跳著退到最远的角落,后背抵著冰凉粗糙的竹篾墙壁,警惕地盯著那高大的黑影。
    她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剧烈起伏,方才的紧张和疾走消耗了她大量体力。
    方才太过紧张,没想到男人是什么身份,可现在想想,能让云湘亲自来找的,还能有谁?!
    她顿时恨不得跟面前的人离得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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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鈺也靠著另一侧的墙壁,一手撑在膝上,微微垂著头,呼吸沉重而急促,在寂静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似乎在极力忍耐著什么,额角青筋隱现,汗水沿著紧绷的下頜线滑落。
    棚外,搜寻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火把的光亮偶尔会扫过竹丛缝隙,在棚內投下快速移动的、晃眼的光斑。
    “仔细找!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是云湘的声音,带著焦躁和不耐,“他定是往这边来了!竹林这么大,许是迷了路,或是……被什么不乾净的东西魘住了!快找!”
    接著是下人们四散开、拨动竹叶、呼喊“姑爷”的杂乱声响。
    脚步声低语声近在咫尺,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人拨开他们面前的凤尾竹。
    云兮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屏住了,瞪大了眼睛看著棚外晃动的光影,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能感觉到身侧季鈺的气息也变得更加压抑,那灼热的温度隔著几步远的距离,依旧能感受到。
    一片竹叶被风吹得扫过竹棚的缝隙,发出细微的“嚓”声。
    外面立刻有人警觉地问:“什么声音?”
    “许是风吹的。”
    另一人回答。
    脚步声却朝著竹棚的方向靠近了些。
    云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一刻,季鈺忽然动了。
    他並不是向外,而是向著云兮的方向,极其缓慢地,挪近了一步。
    云兮嚇得魂飞魄散,以为他要做什么,差点惊叫出声,却见他只是將身体更紧地贴向內侧的阴影,同时,伸出那只滚烫的手,轻轻按在了她因为极度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肩头。
    不是安抚,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和压制——別动,別出声。
    他的手很重,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云兮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只能感觉到那灼热的掌心温度和肩膀上沉甸甸的压力。
    外头的脚步声在竹棚附近徘徊了片刻,火把的光亮几次扫过他们藏身的凤尾竹丛。甚至能听到竹叶被拨开的哗啦声,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这里头黑漆漆的,像是堆杂物的棚子,姑爷怎么会在这里头?”一个下人的声音响起,带著疑惑。
    “看看也无妨。”另一人道。
    云兮闭上了眼睛。她能感觉到季鈺按在她肩上的手,也微微收紧了些。
    然而,预料中的情况並未发生。
    或许是那棚子实在过於破败隱蔽,又或许是天色太黑,搜寻的人並未发现这丛凤尾竹后的蹊蹺。
    “算了,去那边看看!”云湘的声音从稍远处传来,带著命令,“快些!別磨蹭!”
    脚步声和火光渐渐远去了,朝著竹林的另一个方向。
    又过了许久,直到外头彻底恢復了寂静,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被高墙阻隔的宴席喧闹余音,云兮才敢缓缓地、极轻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脊背鬆懈下来,几乎瘫软。
    按在她肩头的手,也在这时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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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鈺依旧靠著墙壁,呼吸依旧粗重,但似乎比刚才稍微平稳了一些。
    棚內光线太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似乎比平时更亮,沉沉地望过来。
    云兮慌忙避开他的视线,摸索著想要站起来,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小空间。
    她一刻也不想再和他单独待在一起。
    “等等。”
    季鈺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加暗哑,却带著一种奇异的、不容抗拒的磁性。
    云兮的身体僵住。
    “去……给我弄些冷水来。”他喘息著说,声音里压抑著极大的痛苦,“越凉越好。”
    云兮愣了愣。冷水?这黑灯瞎火的,竹林里哪来的冷水?最近的活水也在园那边的池塘……
    见她不动,季鈺低吼了一声,带著濒临失控的焦躁:“快去!”
    那声音里让云兮打了个寒噤。
    她咬了咬牙,知道此刻不能激怒他,也不能放任他这样下去——万一他失去理智,或者闹出更大动静引来人,后果更不堪设想。
    更何况,她也得罪不起季鈺。
    “我……我去找找看。”
    她低声应道,小心翼翼地从他身边挤过去,掀开竹叶,钻出了棚子。
    外面的空气冰冷清新,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隱约记得竹林东侧靠近围墙的地方,似乎有一口废弃的、用於浇灌的浅井,不知还有没有水。
    她不敢走远,更不敢弄出光亮,只能借著极其微弱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过去。夜露打湿了她的裙摆和鞋面,冰凉一片。
    终於,她找到了那口被杂草半掩的井,井口很小,往下看去,黑黢黢的,隱约有微弱的水光反射。
    没有桶,也没有绳索。
    她急得团团转,最后只能脱下自己最外面那件半旧的比甲,费力地从井口浸下去,试图沾湿了再拧出水来。
    井壁湿滑,她试了几次,才勉强將比甲的一角浸入了冰凉的井水中。
    等到她攥著那吸饱了冰冷井水、沉甸甸湿漉漉的比甲,小心翼翼、心跳如鼓地回到竹棚时,里面的情形让她脚步猛地一顿。
    季鈺似乎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他半跪在地上,一手死死抠著竹篾墙壁,指节泛白,另一只手扯开了自己衣襟最上方的盘扣,露出了一小片锁骨和胸膛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到上面泛著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和细密的汗珠。
    他的头低垂著,呼吸声沉重得如同风箱,浑身肌肉紧绷,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骇人,直直射向她,里面翻滚著云兮看不懂的、浓烈而危险的情绪,像是即將挣脱锁链的猛兽。
    云兮嚇得倒退半步,手里的湿衣服差点掉在地上。
    “水……”季鈺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向她伸出手。
    云兮慌忙將湿冷的比甲递过去。
    季鈺一把抓过,看也不看,直接將那浸透了冰凉井水的布料捂在了自己滚烫的额头和脸上,发出一声近乎喟嘆的、压抑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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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刺激著灼热的皮肤,带来短暂的、尖锐的清醒。他用力按压著,又扯开衣襟,將那湿布贴在颈侧和胸膛。
    云兮別开脸,不敢去看,耳根烧得通红。
    她缩在角落,听著那粗重的喘息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度秒如年。
    时间一点点流逝。棚外的世界仿佛已经远去,只有这方寸之地的压抑呼吸和冰冷水汽。
    不知过了多久,季鈺的呼吸似乎渐渐平稳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濒临破碎。他依旧靠著墙,湿透的比甲搭在膝上,闭著眼,眉头紧锁,脸上和脖颈的水珠在微弱的光线下闪著光。
    “今晚的事,”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低哑,却恢復了几分惯有的冷冽,“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云兮连忙点头,即使知道他可能看不见:“我……我不会说的。”
    季鈺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到她身上。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皮肉,看进她的心底。
    “你,”他顿了顿,“为何在此?”
    云兮的心猛地一跳。她总不能说是来等陈寻私会的。
    “我……我夜里睡不著,出来走走,不想衝撞了姐夫。”
    她低下头,重复著白日在假山里的藉口,声音细弱。
    季鈺没有追问,只是沉默地看著她。那沉默比追问更让人心慌。
    “我……我可以走了吗?”
    云兮鼓起勇气问。
    她必须儘快离开,陈寻或许还在等她,或许已经离开了,她得去確认。更重要的是,她不能再和季鈺待在一起。
    季鈺没有立刻回答。
    他似乎在权衡,又似乎在平復体內依旧蠢蠢欲动的燥火。
    良久,他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云兮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钻出了竹棚,甚至顾不上拿回她那件湿透的的比甲。
    她头也不回地奔入竹林深处,心臟狂跳,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怪兽在追赶。夜风冰冷,吹在她汗湿的背上,激起一阵战慄。
    方才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又恐怖的梦。
    竹棚里,季鈺缓缓站起身,將那块湿冷的布料从膝上拿起。
    上面的井水冰冷刺骨,却已带走了部分灼热。他走到棚边,掀开竹叶,望向云兮消失的方向,眸光深暗难辨。
    夜色依旧浓稠,竹林寂寂。只有那件吸饱了冰冷井水的旧比甲,还残留著女子身上极淡的、清苦的气息,和他掌心尚未完全褪去的、属於她的手腕肌肤的微凉触感。
    而正在此时,竹林外的空地上,火把的光晃得人眼晕。
    云湘站在那儿,身上那件为了今夜特意换上的、银线密绣海棠的披风,下摆已被夜露和慌乱的脚步溅上的泥点染污。
    她脸上精心维持的柔媚早已不见踪影,嘴唇抿得发白,眼角因为焦灼和怒火微微抽搐著。
    派出去搜寻的下人一个个垂头丧气地回来復命。
    “回大姑娘,西边林子找遍了,没有。”
    “东边水井附近也看了,不见姑爷踪影。”
    “南边靠近围墙处都查过……”
    “废物!一群废物!”
    云湘终於忍无可忍,声音尖利地打断,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她猛地扬起手,將旁边一个丫鬟手里提著的灯笼狠狠打落在地。
    竹骨纸罩的灯笼滚了几滚,烛火点燃了罩纸,嗤嗤烧起来,映亮她狰狞扭曲的面容。
    “这么个大活人,还能在自家府里丟了不成?!定是你们偷懒耍滑,没有尽心去找!”她胸口剧烈起伏,涂著鲜红蔻丹的手指几乎戳到最近一个小廝的鼻尖,“再给我找!找不到人,今晚你们都別想好过!”
    下人们嚇得噤若寒蝉,慌忙又散入黑暗中。
    这时候,站在一边的李妈妈小心翼翼上前,低声道:“姑娘,兴许……兴许侯爷已经回前院客房了?或是遇到相熟的老爷门客,被请去喝茶说话了?这药……药性总有散的时候,侯爷定会回去的……”
    “你懂什么!”
    云湘猛地回头瞪她,眼神凶狠,“他若是回去,会不派人来说一声?这黑天半夜,他一个人能去哪里?!”
    她心里那点侥倖被彻底碾碎。
    药是她下的,人却不见了,万一……万一便宜了哪个不知死活的贱人……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邪火在五臟六腑里烧,烧得她口乾舌燥,心慌意乱。
    精心布置的一切,像个天大的笑话。
    云湘死死攥著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她望著那片竹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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