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鈺听了,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立刻回答,那只原本在她腰间摩挲的手掌,顺著脊背的曲线缓缓向上,最后停在她后颈,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著那块细腻的皮肤,像在掂量什么。
    “我能训她什么?”他开口,语气听著隨意,却带著点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懒散,“不过是御史台那帮老头子,又拿著鸡毛当令箭,参了她一本。”
    云兮被他弄得颈后发痒,微微偏头想躲,却被他手指稍稍用力按住。她侧过脸抬眼看他:“小事能让她罚一个月禁足,连朝都不用上了?”
    在那孩子走了以后她还去问了李总管,可也就只知道这么点东西。
    季鈺低头,正好对上她仰起的目光。她眼里清凌凌的。
    他唇角勾了勾,那笑意很淡,未达眼底:“怎么,心疼了?觉得我罚重了?”
    “我是在问你缘由。”云兮不为所动,似嗔非嗔地看了他一眼,让男人蠢蠢欲动的心思更加难忍,“別跟我打马虎眼。”
    “缘由不是说了么,”季鈺的手指滑到她耳垂,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她手脚不够乾净,让人逮著了把柄。当眾给人没脸,总比日后被人捅出更大的窟窿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话锋忽然一转,嗓音压低了些,“你这当娘的,怎么不问问,你女儿是为了哪个『窟窿』,才惹上这身骚的?”
    这话问得刁钻。
    云兮心下一凛,面上却未露分毫,只微微蹙眉:“她行事自有她的道理,朝廷上的事,我哪里懂得那么细。我只瞧她今日神色,倒不似往常挨了训那般闷著,想来你也没真把她怎么样。”
    她说著,抬手想去拨开他揉捏自己耳垂的手,却反被他顺势握住,包裹在温热乾燥的掌心里。
    季鈺盯著她看了两秒,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震出来,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倒是会给她找补。”
    他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额角,“放心,是你我的女儿,我还能真把她往绝路上逼不成?不过是让她长长记性,知道什么能动,什么……得藏好了再动。”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轻又缓,几乎贴著她耳廓。那话里的暗示像羽毛,搔得人心头髮慌。
    云兮指尖在他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没接这话,只垂眸看著两人交握的手,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她知道他话没说完,也知道他未必全说了实话。这男人向来如此,真话里掺著试探。
    季鈺也不急著要她回应,另一只手重新揽住她的腰,將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目光投向窗外明晃晃的日头,似是隨意道:“岑家那小子……看著倒还成。”
    云兮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隨即放鬆,仿佛只是调整姿势。
    怎么忽然提起这个人?
    “听说是今年的探郎?”
    她问,声音平平。
    “嗯,他策论不错。”季鈺语气依旧隨意,“模样周正,骨头也硬。就是心思太直,不懂得拐弯。”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低笑一声,“这点,倒跟你年轻时候有点像。”
    “陛下说笑了。”云兮淡声应道,心里那根弦却绷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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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模样周正,是个什么样子?”
    她见过的朝上大臣大多是大腹便便,若是说风姿绰约些的,约摸就是那个七老八十的吴阁老了。
    “怎么?你喜欢?”
    腰部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云兮拍了拍他的胳膊,嘴上怪道:“陛下连个小子的醋都吃,臣妾可没那么没脸没皮,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惦记著人家大好年华的吗?”
    听到这话,季鈺捏了捏她白嫩的手,一如当年,丝毫看不出是生了孩子的人,他轻笑一声,凑近她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云兮的耳朵“轰”地红了一片。
    这老不正经!
    正当云兮想拿话刺他时,门外却忽然传来宫女清晰而恭谨的通报声:
    “陛下,娘娘,午膳已备好了。”
    季鈺像是没听见,依旧抱著她,手指在她腰侧无意识地画著圈。
    云兮轻轻挣了一下:“该用膳了。”
    他又停了几秒,才慢悠悠地鬆开手,扶著她站起身。自己却仍坐著,抬眼看著她整理微微凌乱的衣袖和鬢髮,目光深静,方才那些调笑和试探的痕跡,已然收敛得乾乾净净。
    “走吧,”他起身,极其自然地牵过她的手,“別让饭菜凉了。”
    殿外的日头明晃晃照著,將凤梧宫里的暖香隔在了厚重的门扉后。空气里微尘浮动,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清晰。
    桌上那盏茶,是赵嬤嬤进来岑琢为她倒的,到现在茶盏已冷透了,依旧没人去碰。
    赵嬤嬤不敢去看岑琢,云锦缎子的袖口被她捏得起了褶子。
    这么些年来,头一次她在儿子这儿体会到什么叫如坐针毡。
    岑琢就坐在她对面,午后疏淡的光斜映在他脸上。
    他头髮束得整齐,露出清晰的额头和眉眼,只穿著简单的白色常服却让人不由得惊嘆。
    他的皮肤带著种久未见天光的冷白,鼻樑很高,唇色很淡,整张脸的线条乾净利落,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就像一方被仔细打磨过的玉,光华內敛,触手生凉。
    赵嬤嬤看著这张脸,心里头猛地一揪。
    这是她儿子,生得这样好,书读得这样出色。可不知怎么的,她越想心底漫上来的却是更汹涌的苦涩。
    难怪……难怪殿下会……
    她嘴角动了动,想扯出个笑,却只弯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最终还是赵嬤嬤先受不住这沉默,喉头哽了哽,声音发颤地开了口:
    “我的儿……是……是娘对不起你……”
    岑琢的眼神微不可查地动了下,对面的赵嬤嬤没注意到,只一味地抹著眼泪。
    她不怪任何人,只恨自己没用,连带著孩子都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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