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於,庆隆帝淡淡开口:“邱爱卿既问心无愧,便下狱审查吧,刑部主理,必还你清白。”
    邱侍郎拱手叩拜:“微臣多谢皇上——”
    禁卫军迈步进来,他丝毫不死缠烂打,起身行礼后,便大步离开。
    心中虽慌,但邱侍郎此刻还不算绝境——只要王肯保他,纵使二皇子党再如何纠缠,他照样能清白出狱。
    即便王不出力……他结党也不是白结的。
    出金鑾殿后,邱侍郎被太阳晃了一下眼,使得眼角乌青更加刺疼了三分,他却淡然一笑。
    金鑾殿內,气氛一时有些僵滯,只有二皇子党与秦王党、邱侍郎交好的官员还在据理力爭,吵的面红耳赤,隱隱又有打起来的架势。
    秦九州转眸,与屈尚书对了个眼神。
    屈尚书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是吏部尚书,掌管官员升任,因隱隱歪了的屁股,早便与秦九州对过主意——年底给二皇子党的考核通通评优,再通通送去外头,在地方上给百姓做贡献。
    这群人別的不行,人品却没的说。
    送出去这一批,就可以顶下地方上的贪官污吏,还能腾出不少朝堂空位,叫王的心腹顺利高升。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至於二皇子的心腹通通离开京师重地,以后鞭长莫及,那就是他们的事了——毕竟百姓更重要,不是么?
    这是秦九州考虑了好几日定下的对策——他没料到二皇子会突然发难,但后者不会在这种事上栽赃陷害,邱侍郎一定不清白。
    可二皇子党都是清官,还忠君爱国,若像二皇子撬邱侍郎一样给这群人撬下狱,未免太丧良心。
    可他们跟著老二,只会与秦温软为敌,索性眼不见为净,通通发配出去。
    至於老二……
    秦九州眯起眼睛,眼底暗沉。
    连续几次想要置秦温软於死地……他试过不少回派人反杀,可正如老二难以杀了秦温软一样,他也难以杀了老二。
    不如等分其党羽,散其势力,再有仇报仇。
    王直到早朝快散才清醒过来,瞥了眼下首鼻青脸肿的百官,不动声色地开口:“眾卿,有事启奏。”
    眾卿:“……”
    该启奏的都启奏完了,王你的户部心腹都被下大狱了啊王。
    杨尚书差点幸灾乐祸地笑出声。
    又不给国库钱,又还想取他而代之,王想得太美了,报应就来了。
    “无事启奏?那就盘算年终奖吧。”温软深沉开口。
    年终奖?
    眾人都愣了一下,隨即就见追风坦然出列,手拿厚厚一沓纸张,按名字一一分发下去:“这是王根据诸位这一年来的表现,与吏部共同制定的年终奖……人人有份,都別急哈,一个一个来。”
    他被人群挤的不行,连忙高喊著维持秩序。
    ——倒不是百官眼皮子浅,盯著那点钱,而是实在好奇自己在王心目中到底值多少。
    “我的我的,这是我的!”
    “老匹夫,你怎么这么多?假的,这一定是假的!”
    一群人炸开了锅,或不可置信地惊呼,或忿忿不平自己比別人少。
    只有梁御史在看到自己单子上那可比一年俸禄的年终奖时,倒吸一口冷气,无比震惊!转头一瞟,同僚的竟才奖半年俸禄。
    他连忙將单子藏去怀里,死死按住。
    一阵喧闹后,庆隆帝沉默著,不知自己那拿不出手的赏赐还要不要再继续赏。
    而眾人也对明白帐了——真正做实事,尤其为国为民有功之臣,年终奖丰厚无比,而一些偷奸耍滑、钻营弄巧之辈,奖金少的可怜,甚至有些只奖了两钱银子。
    一股脑算下来,收穫最丰的竟是王怀仁与二皇子党!
    眾人复杂的目光忍不住扫去那边。
    王怀仁也就算了,奖金多大家不眼红,人家该得的,可二皇子党……做了好事没错,可他们才刚將王的三品心腹拉下马啊!
    王心眼大不大另说,二皇子党这回的確有些不地道了。
    二皇子党此刻也面红耳赤,有些无地自容。
    他们並不后悔拉下邱侍郎,毕竟证据都是真的,但不该、不该像刚才那样伤王脸面……实在太不应该了。
    枉他们自詡忠正清流,格局心胸却还不如一个四岁歹毒娃娃!
    宣平侯低著头,差点就想给刚才使劲儿指桑骂槐的自己两巴掌了!
    什么人吶这是!
    一场早朝散后,衣衫脏乱鼻青脸肿的百官有一小半都懊悔地离开金鑾殿,留下龙椅上的胖墩和庆隆帝,以及自己人。
    “白雪大王。”追雪问,“邱侍郎一案,我们是放任不管,还是营救其出狱?”
    “小邱?”胖墩掏出核桃,悠悠盘了起来,“他怎么了?”
    追雪微怔,王不是只有反应慢么?怎么这回直接失忆了?
    “回大王。”他低头道,“方才早朝之上,二皇子党参了邱侍郎买官卖官,贪污受贿,邱侍郎此刻已被下狱审查。”
    “嘎吱——”
    胖墩手里的核桃碎了。
    铁的。
    庆隆帝嚇抖了一下,忙站起身,踏上木桥。
    下狱是他下的旨,万一秦温软再痴呆一回,怕不是要把他当铁核桃捏死。
    “下狱?二皇子党?”奶音阴沉沉的,却泛著冷笑,“他们不知小邱是本座的人?”
    追雪一点都不带拐弯:“正因他们知晓这是您的人,才痛下毒手,使力挖掘邱侍郎的把柄……”顿了顿,他解释,“邱侍郎为人很谨慎,属下未曾查到他过往劣跡,若要查证二皇子党的指控是否为真,还需要再深查。”
    “也简单。”秦九州忽地道,“去多查查他的家財,收了一百零八万五千二百四十七两贿赂,总不会凭空消失。”
    正准备对二皇子破口大骂的胖墩猛然愣住:“夺少??”奶音尖利无比。
    “一百零八万五千二百四十七两。”
    “谁收了一百零八万五千二百四十七两??”
    “小邱。”
    “你再说一遍!!!”
    “小邱买官卖官,收了一百零八万——”
    “砰——”一声愤怒的巨响骤然响彻金鑾殿。
    紧接著,隨著“嘎吱”几道碎裂声响起,七级台阶上的庞大木桥……拦腰断了。
    桥后露出一张阴沉可怖,怒气翻涌的黑暗胖脸。
    断裂的木桥落去地砖上,又是一道震响:“砰——”
    龙椅旁,庆隆帝咽了口口水,踏上木桥的右脚此刻已踩了空,在空中隱隱的、极其细微地颤抖著。
    这可是重比大鼎,庞然大物的坚硬榆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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