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款步走到旁侧铺著软缎软垫的锦椅前,施施然落座,漫不经心地垂眼瞧著崔南姝在地上挣命,活像看街边杂耍班子耍猴,满眼的漫不经心,偏又用閒聊般的语气开口。
    “知道今儿个我踏进门是来做什么的吗,娘娘?我就是来打你的。从前你总想著法儿地欺我、盼著我死,那我自然也得天天琢磨著,怎么把你揍得哭爹喊娘才够舒坦。毕竟啊,看你跟条烂泥里的蛆似的在地上扭来扭去,可比对著陛下那些冷冰冰的赏赐有意思多了!”
    崔南姝听得浑身骨头缝儿都在发颤,一口气没提上来,险些栽倒在地。
    她磋磨了云熙整整两年,竟从没瞧出这贱婢心里藏著这么一副歹毒心肠!
    此刻她悔得肠子都青了。
    当初就不该把这贱婢弄进宫,更不该让她做那借腹的幌子!
    心里把“贱婢”二字翻来覆去骂了百八十遍,喉咙里却像堵了团絮,半个音也发不出,只死死捂著痛到钻心的手指,拼尽最后几分力气往旁边挪。
    恨不能离云熙远些,再远些,最好能钻进地缝里才好。
    “小主。”
    半晌,院门外才传来白芷的声音,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云熙霍然起身,推开半扇门:“怎么了?”
    白芷站在廊下,屋里的光景被门板挡得严严实实,只瞧见云熙脸上似蒙著一层寒霜,顿时心头髮紧,声音都发颤:“小主,您这是……怎么了?”
    “无事,”云熙淡淡瞥了眼屋內,目光又扫过白芷身旁,见那准备送茶水的宫女薈薈正侷促地站著,便隨口遮掩道,“韶嬪娘娘心里不痛快,方才闹了点小性子,不打紧的……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陛下刚刚派人来给小主送补品,小主要去见见吗?” 白芷回道。
    “你处理好了便好,我要跟韶嬪娘娘说些体己话,我和韶嬪娘娘不能因为些小事生了嫌隙。”
    云熙大声跟白芷解释,却是为了让广乐殿其他宫人听到原委,知道她在屋里干什么。
    白芷明白,赶忙应下:“是,小主放心,奴婢就在这里守著。”
    “薈薈,是来送茶的吧?进来吧。”
    云熙看了眼薈薈,而后牵著她的手往里走。
    后者脚步发僵,显得手足无措。
    院门锁“咔嗒”落下,还从里头拴死,崔南姝瞧著那道锁,又看云熙牵著一个人,那人脸埋得低,瞧样子,怕是云熙的帮手。
    崔南姝心彻底沉到了底,绝望像潮水似的漫上来,恨得牙根发痒。
    那些伺候她的宫人,竟没一个敢来救她!
    她把这群废物在心里骂了个遍,却早忘了,是她自己平日里稍不顺心就打骂,把人都赶得远远的,今日更撂下话谁也不准来烦她。
    这会子没有她的命令,谁又敢撞上来触霉头?
    毕竟没人愿意平白挨一顿打。
    歇了好一阵,崔南姝被踩得发肿的嗓子总算能挤出点声音:“你敢打本宫?就不怕我把你在军营待过的事,捅到陛下跟前?”
    “娘娘,喝点儿茶吧。”薈薈心里害怕得很,今日本应是庄嬤嬤来送茶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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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庄嬤嬤因春露之死悲痛不已,没那心思,便旁人来了。
    可这种找打的事谁又愿做呢?
    如今薈薈见著苗头不对,便想送完赶紧走。
    崔南姝听见声音,才仔细瞧人。
    薈薈端著托盘,畏畏缩缩地向崔南姝走去。
    她眼尾一挑,是自己人!
    云熙总不敢当著她的人动手!
    这点念想让她陡然生出底气,强撑著坐直身子,摆出几分上位宫嬪的体面,盯著云熙冷笑。
    “哦?”
    云熙闻言,眉梢微扬,黑沉沉的眸子定在崔南姝脸上,静看了她片刻:“韶嬪娘娘,先把你脑子里的豆腐渣抖匀了再开口。別自个儿犯蠢,最后把小命都蠢没了。”
    云熙是真不明白,为什么在如此密闭的房间里,在这样势单力薄的情况下,崔南姝还能发出这样愚蠢的威胁。
    她既然敢让薈薈进来,就是不怕一切被薈薈看到。
    这话落,薈薈手里的托盘险些没端住,茶水晃得差点洒出来。
    她头埋得更低,后背的汗瞬间浸湿了衣襟。
    天老爷!
    不是说熹常在要和娘娘说体己话吗?
    为什么韶嬪娘娘脸色惨白,衣衫不整,蓬头垢面,脸上带著巴掌印,人像丧家老狗似的,说话都不利索?
    而且……
    而且还有什么军营……韶嬪娘娘脑子里装的是豆腐渣?
    是她听错了吗?
    她是不是该趁现在没人注意,赶紧溜出去?
    这打心底的慌乱却被云熙看在眼里。
    云熙却亲切牵起她的手,带著她走向崔南姝。
    “来,我在打她泄愤,薈薈你也一起打。”
    薈薈顿时呆若木鸡。
    “薈薈,不要怕,我今天教你一个道理:她们这些所谓的主子,和咱们一样,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没什么了不起的。她们能打我们,我们也能打她们。而且,咱们常年做活,比她们力气大,打得疼。不信你试试,看她疼不疼。”
    崔南姝惊了:这贱婢如何敢教导另一个贱婢打主子!
    薈薈更吃惊:我遇到了这种事,还能活命吗!
    只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云熙已经拉著她的手,直接拍在了崔南姝脸上。
    “你敢……你们……敢!”
    崔南姝愤怒地嘶哑喊叫,却因为喉咙受损,声音微弱。
    云熙道:“薈薈,还记得你怎么进的辛者库吗?”
    “……”
    怎么进的辛者库?
    薈薈因为过分的震惊和紧张害怕,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却因云熙的引导,在云熙温柔目光的鼓励下,慢慢地,回想起自己入辛者库的缘故。
    她原本是广乐殿里的粗使宫女。
    年纪小,胆子也小,只知道听话干活。
    挨了欺负,也不敢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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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长得好看,被派去干最脏最累的活。
    那时韶嬪还是贵人,恰逢圣上在和娘娘闹彆扭,她就这样被推给了圣上。
    一夜过去,圣上高兴了,封她为采女。
    她虽然不喜欢圣上这个老男人,但是也觉得自己以后的日子总归要好过一些。
    只是她被封为采女这件事,可就让韶嬪娘娘不高兴了。
    此后,更是变著法子折磨她。
    不让她出现在圣上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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