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萧贺夜的离开的背影,崔南姝指尖猛地一颤。
    “錚”的一声错音,刺得人耳膜发疼。
    她僵在琴前,素白的手还悬在弦上。
    看著萧贺夜复杂的脸色,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想开口询问,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转头看向昌平侯,却见父亲早已別过了脸,发出一声极轻的嘆息。
    崔南姝终於后知后觉地慌了:“陛下……嬪妾弹得不好吗?陛下以前明明……明明最爱听嬪妾弹琴的呀!”
    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萧贺夜早离开了!
    迎面走来的是皇后,她身后还跟著一些妃嬪:“韶贵妃素来聪明。半月前递到本宫这儿的宫宴曲目,可不是这支。怎么?临了了倒想换曲,是嫌本宫办宴太安生了?”
    “就是!”祁妃紧跟著上前一步,语气里的火气压都压不住。
    “今儿个陛下刚赏了兄长,本是满殿欢宴,偏你和刘贵嬪扫了陛下的兴,也扫了满殿的兴!”
    她盯著崔南姝惨白的脸,眼底满是怨懟。
    若不是这女人惹得陛下动了气,今夜陛下本该留宿在她宫里的。
    昌平侯在旁看得心头髮紧,喉结滚了滚,目光在女儿失魂落魄的脸上落了瞬,又飞快移开。
    担心她又跑萧贺夜身边找晦气,到时候定要把侯府连累死。
    他上前两步,对著皇后与眾妃躬身行礼,声音里没半分往日的从容:“小女殿前失仪,扰了娘娘们的雅兴,臣这就带她回去管教。”
    妃嬪们见他把姿態放得这么低,也不好再落井下石,三三两两地散了。
    昌平侯却没看崔南姝一眼,只对著她身后的侍女春露冷声道:“扶娘娘回广乐殿,没有我的话,不许她踏出殿门半步。”
    “爹!”
    崔南姝看著昌平侯决绝的背影,这才后知后觉地懂了方才那声嘆息的意思。
    父亲早瞧出了不对劲。
    是她自己猪油蒙了心,连父亲给她使眼色也没瞧见。
    可……这是为何呢?
    蔡公公这时才轻步上前,掸掸手中的拂尘,声音依旧是惯常的温和。
    “陛下乏了,诸位大人、娘娘小主们,可自行赏月,大人们宵禁前出宫即可。这儿是陛下赏的莲蓉月饼,各位带回去尝尝鲜。”
    宫人们捧著食盒鱼贯而入。
    大家也都是託了祈大將军和谢世子的福,每人都能分得几个。
    满殿的目光都落在月饼上,仿佛方才殿前失仪的崔南姝,从来就不存在。
    “世侄女啊……”
    与昌平侯交好的李大人凑过来,左右看了看,语气里满是惋惜。
    “世侄女儿啊!世上曲子千千万,你怎就这般糊涂,偏挑了支陛下自从登基后,便再也不敢听的《忆仙姿》了?哎……”
    崔南姝浑身一震,脸色白得像纸。
    原来不是她弹得不好,是这曲子本身。
    就是萧贺夜心里不能碰的刺。
    “娘娘,陛下厌恶的是《忆仙姿》,不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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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露连忙扶著她的胳膊,声音放得极轻,“您先听侯爷的,咱们回殿里再说。”
    “是彩秀那贱婢!”崔南姝猛地回过神,瞳孔中满是怒火。
    “是她跟我说,崔云熙提过陛下近来爱听这支曲,还说崔云熙自己也在练!定是她故意骗我!”
    春露的眼神闪了闪,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娘娘,春露胆子再大,也不敢欺瞒您。奴婢瞧著,怕是熹常在那边故意递的话。娘娘之前打骂她,她定是怀恨在心!”
    “对!就是崔云熙那个贱人!”
    崔南姝猛地抬头,目光在殿里扫了一圈,却早就没见她的身影。
    另一边,崔云熙跟著人流走出殿门。
    她知道。
    不出意外的话,谢芜珩已经在未央宫附近等著自己了。
    白芷快步跟上:“小主,方才瞧见昌平侯往御书房去了,想求见陛下,被蔡公公拦在殿外。”
    云熙垂在袖中的手轻轻拢了拢,嘴角勾出一抹极淡的弧度,只余一点冷意:“拦得好。这时候去求见,哪是求情?是往陛下的火头上撞,明摆著送菜。”
    御书房里,萧贺夜正站在窗边,目光落在墙上的画轴上。
    是云熙画的,画里的少年郎眉眼清,一身战袍。
    可谁能想,在先前的整整二十一年里。
    他还是个不被先帝放在眼里的閒散皇子罢了。
    是战王。
    功名赫赫,却手把手教他兵法,带他在沙场上摸爬滚打,把他从一个连弓都拉不开的皇子,教成能领兵的將。
    为了安先帝的疑心,战王娶了个没家世的侍女做王妃。
    还在朝堂上力荐没有根基的自己,打下北地。
    再后来,战王妃被北狄俘虏虐杀,战王气极,带著他那支铁甲军一路踏平北狄三城。
    却也在最后一战里没能回来。
    只留下个女儿,便是如今的长公主。
    人人都说,铁甲军是叛变了,趁战王重伤,杀了他投诚別国。
    可萧贺夜不信。
    那是支跟著战王从尸堆里爬出来的队伍。
    是一支像狼一般的队伍。
    怎会叛变?
    可这么多年过去,铁甲军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半点踪跡都没有。
    “陛下。”
    暗室一道黑影走来,悄无声息地跪在面前。
    萧贺夜没回头,只抬了抬下巴。
    蔡全忙躬身退了出去。
    他知道,萧贺夜身边根本没有谁是他真正信任的,就连自己也是一样。
    不过就是他用著顺手的奴才罢了。
    陛下的一些话,不是他能听的。
    在这宫里,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这点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铁甲军那边,还是没消息?”
    萧贺夜的声音冷极了。
    “尚未有消息,”黑衣人低著头,声音平稳无波,“但长公主府近来动作频频,似乎也在暗中寻人。”
    “哼,”萧贺夜终於转过身,眼底的杀意毫不掩饰,“皇姑寻的,无非是她那个早夭的女儿。都这么多年了,她还不死心。”
    黑衣人没敢接话,谁都知道,长公主的女儿出生不久便被大雕叼走了。
    一天后,城外就有一具被啃咬的女婴尸体。
    “最近多盯著些长公主府,”萧贺夜走到案前,“看看能不能从她那儿,找到铁甲军的线索。若是有异动,立刻来报。”
    “是。”黑衣人躬身应下,起身时依旧悄无声息,转眼进了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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