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会想到,王子并没有与公主发生什么。
    但也没有立刻找卡特娜的麻烦。
    正以为什么事都没有、差点要哼起小调的卡特娜,其实在不知不觉中,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
    王子巴特姆的寝宫里,空气冷得像结冰。
    这位以自制力着称的王子殿下,正用发白的指节抵着额头,听取心腹的报告。昨晚那杯掺了料的红酒,像一条毒蛇在他血管里盘踞、嘶咬,却最终被他用近乎自残的意志力,强行锁进了理智的牢笼。
    他没有碰公主萨迦芏一根手指头。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至少,不能以那种被药物操控的、野兽般的方式。萨迦芏家族送来的红酒?庆功宴上动手?太蠢了,蠢得不像那个聪慧公主的手笔。巴特姆的理智在咆哮:有人要一石二鸟。既要玷污他的名誉,也要拖萨迦芏家族下水。
    而那个躲在暗处的混蛋,必须付出代价。
    “查。”他只对阴影中的侍从官说了一个字,声音沙哑,却带着铁锈般的寒意。“从昨晚所有靠近过酒桌的人查起,尤其是……那些‘名声在外’,又‘恰好’不在场的人。”
    侍从官低头领命,身影无声地融入更深的暗处。
    *
    卡特娜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沉浸在一种扭曲的快乐里。趁着清晨的薄雾和侍卫换岗的间隙,她像只灵巧的猫,溜到了王子寝宫那扇巨大的雕花窗外。
    透过缝隙,她看见了。
    看见王子巴特姆独自躺在凌乱的大床上,紧握的拳头搁在额前,浑身紧绷的肌肉甚至在睡梦中都未曾放松。那张英俊的脸褪去了平日的冷漠,却染上一种近乎脆弱的、因极度忍耐而透出的暗红。昂贵的丝绸床单被他抓得皱成一团,枕边,却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方绣着紫藤花(萨迦芏家族徽记)的丝帕,旁边还有一杯早已冷透的、一口未动的安神茶。
    多么“体贴”的慰问。多么“克制”的场面。
    “哈……”
    一声极轻的、带着颤音的嗤笑,没能忍住,从卡特娜的喉咙里溜了出来。
    就是这幅模样。
    这幅隐忍的、备受折磨的、高高在上的王子殿下跌落云端、连最本能的欲望都不得不强行禁锢的模样——让她心潮澎湃,一种混合着报复快意和冰冷嘲弄的情绪窜过脊椎。
    为你了,巴特姆殿下。她在心里无声地说,为那个在既定剧情里,把我变成一团破碎血肉的“你”。这只是个开始。
    她看得太专注,快意得太投入,以至于完全忽略了——
    忽略了她并非唯一的观察者。
    在她身后,光线无法直射的柱廊阴影里,还有第三个人。
    那人将卡特娜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那抹得逞的、恶意满满的微笑,那眼中闪烁的、绝非寻常贵族小姐该有的复杂恨意与兴奋——尽数收入眼底。
    “原来如此。”一个低沉、丝滑,仿佛带着钩子的男声,以仅能自己听到的音量呢喃。那声音奇异地融合了冰冷的洞悉,和一丝玩味的兴致。“目标不是公主,也不是简单的争风吃醋……你的‘恶意’,很有意思。”
    卡特娜突然感到一阵毫无来由的寒意,像冰冷的蜘蛛顺着她的后颈爬下。
    她猛地回头!
    帷幔轻晃,阴影依旧,仿佛刚才只是错觉。但就在她视线即将移开的一刹那,她瞥见一抹仿佛错觉的、极其深邃的紫色衣角,无声地消失在柱廊拐角。
    有人!
    她的心脏骤然缩紧。不是王子的人,就是公主的人?还是……
    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她强迫自己镇定。冷静,卡特娜。就算被看到你在王子窗外窥视又怎样?你可是“卡特娜”,名声烂透的公爵千金,做出什么荒唐事都不奇怪。她试图用固有的恶名人设安慰自己。
    但目光扫过那人消失的地面时,她的自我安慰戛然而止。
    一张对折的、质地异常光滑坚韧的纸片,静静躺在那里,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她几乎是扑过去捡起它。展开,上面只有一行优雅却不容置疑的字迹:
    若不想今夜之事以你不愿见到的方式,落入殿下耳中。
    明晚十时,西岸旧灯塔。
    ——窗外的影子
    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和一个将她瞬间钉在原地的称谓。
    “窗外的影子”。
    他知道!他不仅看到她在窗外,他甚至知道她看到了什么,以及她当时那不合时宜的、泄露真实情绪的反应!
    这家伙……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捕捉到的,不是“恶毒女配卡特娜可能下药”这种流言,而是“卡特娜在王子痛苦时露出诡异快意”这个更致命、更无法用人设解释的瞬间。
    “威胁我?”卡特娜捏着纸片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羞恼和一丝她不愿承认的恐惧交织成火焰,烧灼着她的理智。“一个藏头露尾、只敢递纸条的鼠辈……”
    但火焰之下,是迅速凝结的冰。
    去,还是不去?
    如果不去,这个神秘的“影子”真的会告发吗?他会告诉谁?王子?公主?还是……其他什么人?告发的后果,会比原着的“人彘”结局更好吗?
    如果去……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勒索?胁迫?还是另一个更深的、专门为她准备的陷阱?
    她将纸片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要捏碎那行字。几秒钟后,她松开手,仔细地将纸片抚平,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脸上所有的慌乱和愤怒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属于猎食者评估风险时的审慎。
    “好吧。”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柱廊,轻声说,嘴角甚至扯起一个符合她“恶毒女配”身份的、带着狠劲的弧度。
    “就让我看看,是哪只不要命的老鼠,敢来摸我这头‘病猫’的胡子。”
    西岸旧灯塔,明晚十点。
    游戏进入了意想不到的第二回合。而这一次,她连对手是谁,都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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