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想,”邱鹏声音压得更低了,“就是……那啥,你们……你们俩分了?”
    季宥言皱眉,看他。
    邱鹏被盯得不自在,浑身跟了长虱子似的:“别看我,我就问问。”
    “你为,为啥会觉得……”
    季宥言话没说完,邱鹏抖了抖,仿佛要把那些不存在的虱子抖下去,打断道:“为啥会觉得你俩分了?”
    “昂。”季宥言说。
    “不是很明显吗?我又不傻。你最近挺愁吧,愁得都把一杯酒喝完了。”邱鹏两指敲着桌面,哒哒响,空了的玻璃杯映照出他的手指,“不过你别担心,你要分了……”邱鹏同样仰头喝下杯子里的酒,“我肯定站你这边!”
    季宥言静静听了,笑了好一会儿。
    “你笑啥啊?”邱鹏不满地“啧”了声。
    笑他豪言壮语自说自话猜了半天,笑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义无反顾地策反陆裴洲,笑他们处了那么久的友谊。
    都有吧,这些,季宥言还挺满足的。
    “没,没分,分不了。”季宥言说,随后他掏出手机,给陆裴洲拨了个电话,视频的。
    那边响了四五秒,邱鹏探过脑袋的时候视频接通了。
    “嚯!”陆裴洲看着占满整个手机屏幕的一张脸,“吓我一跳!”
    手机脸开口蛐蛐:“吓死你得了!”
    邱鹏说话夹枪带炮的,估摸着帮季宥言出气呢。
    “你吃火药了?”
    要不是因为在洗澡,陆裴洲把手机放在客厅,不然电话绝对能秒接。他听到专属铃声后出来得太急,头发来不及擦,还在滴水,他拿了条毛巾边搓边说。
    手机能收到周围嘈杂的声儿,再结合昏暗的光线,模糊的背景,陆裴洲猜道:“言儿呢?你们出门吃烤串了?”
    “嗯。”季宥言掰正手机,将镜头对准了自己。
    在外跟在家不同,相对放松,不紧绷。陆裴洲没了被孙梅儿发现的顾虑,说话的声音、语气都正常了。
    可即使是这样,他们俩聊了十来分钟也没聊到话头上,专门讲一些闲天。
    搞的邱鹏撸了两盘串,实在没忍住,嘴替道:“陆裴洲,你啥时候回来啊?总不能,啧,你俩就这样?”邱鹏把最后一串脆骨塞嘴里,看看季宥言,“宥言一个人都快蔫了。”
    “蔫吧了,懂不懂?没劲儿!”
    被称蔫吧了的当事人眨了眨眼,他没阻止邱鹏说话,反倒更期待陆裴洲会作何反应,所以相当配合的没吭声。
    “操!”
    很轻的一声语气词,季宥言甚至都没太听清,但从口型里看出来了。
    陆裴洲偏头看了眼镜头外,他头发已经擦干了,坐在沙发上,罐头就在他旁边,刚和季宥言聊天的时候,他手还时不时摸摸罐头,给它顺毛。
    陆裴洲好像在找个什么,看着挺急,翻了翻抱枕,连罐头都给他挪了位置。
    不一会儿,陆裴洲拿了个ipad出来。
    在屏幕上一顿操作,然后打开购票app,将一张购票信息贴着镜头,说:“上午就买好了,明天回。”
    一晃眼的事儿,再加上票据信息是镜面的,季宥言没有完全看清。
    “你,你要回来了?!”他笑着询问。
    “嗯。”陆裴洲看他,说,“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但邱鹏一嚷嚷,我没忍住。”
    其实他之前调侃季宥言说“不能打电话给憋坏了吧”,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提前回家是意料之外的决定。他一直以为自己挺能忍的,不料离开季宥言的每一天都过得难熬,而且这种难熬,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变淡,变得麻木,反而更加清晰。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还有其他,按照邱鹏的描述,季宥言蔫吧了,所以原计划被猝不及防的打破。
    “怪我?”邱鹏挤了挤季宥言,破坏气氛质问道。
    季宥言又给他挤了回来,笑着哄说:“不怪。”
    “你几,几点啊?”季宥言接着刚刚的话题,“我,我去接你?”
    “别。”陆裴洲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家里挺冷的吧,别折腾,我自个回。”
    “不,不冷。我去接你。”季宥言蛮坚持,带着点儿小倔,又重复一遍,“我去接,接你。”
    怕陆裴洲装傻听不见,安分不了的邱鹏转述道:“他去接你。”
    “行吧。”陆裴洲被他俩逗得一通乐,笑着说,“大概上午十点到。”
    季宥言两眼弯弯,点了点头。
    就因为这个,他回家和出门的心情两模两样,回来的时候心都是扬着的。都说人最接近幸福时是最幸福的,他觉得现在就差不多,路上的烟花,升上天空,炸开再炸开,很漂亮。
    孙梅儿这个点了睡意全无,在客厅看电视,电视播了啥内容她不太记得了,只晓得是个备受好评的电影,还拿了奖。
    反倒是院子里传来走路的动静,孙梅儿才偏头朝外面看了一眼。
    “妈。”季宥言推开门,说,“还没,没睡呢?”
    “等你。”孙梅儿掖了掖盖在腿上的毛毯。
    大半个月他们母子的交流非常少,有意无意的,大家都绷着,好像每个人身边都设立一根安全线似的,谁都只在线外试探,不靠近,维持表面的和平。
    明天就除夕了,明天陆裴洲回来了。
    过完除夕,新年伊始。孙梅儿不想稀里糊涂的过下去,不说万事顺意,至少别带着前一年的隔阂跑向下一年的日子。
    “聊聊?”孙梅儿问。
    季宥言在她旁边坐下,说:“好。”
    温馨中又带了点儿正经的场面,季宥言猛然间竟有些恍惚。
    他差不多能猜到要聊什么,在这一刻,他看着心平气和的孙梅儿像小时候那样握着他的手,突然顿悟,陆裴洲为什么让他一个人先回来,为什么克制地与他联系,为什么不在家人面前提起他俩的事儿……
    比的就是谁更心软罢了,与其让自己的孩子痛苦,母亲这个角色,往往是最先服软的那个。
    像他小时候那样,被欺负了,抱着孙梅儿的腿喊不去上学,尽管孙梅儿明白那样不对,但还是默不作声护了他许多年。
    “宥言,”孙梅儿此刻是温和的,像一片柔软的棉花将季宥言轻轻包裹,问的话虽然意思差不多,但比邱鹏表达的委婉得多,“你和裴洲还有联系吗?”
    第56章
    有的,回来的前半个小时,他俩还在通话。
    陆裴洲说他不直接回家,多了个人,他拿捏不准会发什么变故,维持现状,对大家都是最保险的,所以干脆住酒店得了。
    那酒店位置还不敢挨着家里太近,打车都得好一会儿。
    “那我……”季宥言犹豫说,“我去……”
    “嗯,你来吧,我把位置发你。”陆裴洲眉毛一扬,说道。
    季宥言松了一口气。
    陆裴洲没有不让他过去的意思,但就是不晓得肯不肯让他留夜。
    刚想着呢,陆裴洲像是看出来他的心思,又说:“不过你晚上得回去,除夕夜,在家守岁。”
    能见上面就不错了,还留有时间可以温存,季宥言也没贪太多,点点头说知道。
    “有。”季宥言头一回没按照陆裴洲的意思来,临时改了剧本,实话实说,“有联系。”
    孙梅儿握了握季宥言的手,还有从外头进来带着的寒气,她把毯子分出去一半儿,让季宥言盖着。
    “暖和了点儿吧。”
    “嗯。”季宥言应声。
    他不想再瞒着孙梅儿什么,很疲惫,跟博一似的。家人用不着交锋,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的,孙梅儿很爱他,季羡军也很爱他。
    这样的话一说出来,季宥言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孙梅儿看了季宥言两秒,注视着他的眼睛,然后笑了笑:“那挺好。”
    有联系就好。
    还没断就好。
    “我前些天跟你蒋阿姨聊过这个事儿,”孙梅儿给自己倒了杯温开水,也给季宥言倒了一杯,“她开导我来着。”
    季宥言接过喝了一口,因为吃了烧烤,还饮了酒,现在来一杯温开水,暖暖胃,还挺舒服。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蒋琪居然会开导孙梅儿,如果要在两人中选谁更不能接受,季宥言绝对会选蒋琪。
    “咋了?”孙梅儿看他一脸吃惊,说,“很意外?”
    “有,有点儿。”季宥言说。
    “你蒋阿姨人很好,思想也开。”孙梅儿说,“她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儿,孩子长大了,要做什么有分寸,让我放宽心,别管。”
    几乎每一个这字,季宥言都有在认真听。
    而孙梅儿,在她最不能接受的那段时间,她说过“没有哪家的孩子是这样的”,但蒋琪劝她“总要孩子是这样的”。
    “她说要管咱们也管不住,对方是人,不是什么小猫小狗。”孙梅儿继续道,“小孩嘛,过得开心就行,既然决定了的事儿,对对方忠诚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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