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肯定要害自己摔跤!
    悬在半空的手收回,叶琅好像脾气很好似的,没计较自己被下脸。
    “我赢了。”他风度翩翩地站着,腰悬宝剑,沧浪水澜纹泛着细细的盈光,好一个芝兰玉树的少年郎。
    “哼,所以呢。”叶琮看不惯他这副模样,阴阳怪气道。
    他受了点伤,胸前的珠子散发着柔柔暖意,好似把人裹进温泉里。
    叶琅眼眸暗了暗,“所以我要这颗珠子。”
    话罢便伸手去拿。
    见叶琮有反抗之意,他冷笑一声,“手下败将没资格拒绝,这是我的战利品。”
    珠子到手,叶琅收进乾坤袋,在叶琮瞠目下缓缓拔出佩剑。
    “你、你要干嘛,夺宝不够,还要杀人啊。”
    剑光掠过,山体骤然洞开。
    叶琮:“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琅也不看他,手按在剑刃上,“怎么,你要看我一跃成为大能修士?”
    “琮弟,这番美事我也想有个见证,但修士修为灌体时最为脆弱,不能有一丝一毫风险。”
    “还有,你我下回见我就是亭江叶氏家主了,若你无礼我定然不会轻饶。”
    叶琮脸抽了抽,一个闪身出去了,余风中似乎还有他的嘀咕声。
    “神气什么啊。”
    他沿着来时路返回,心中怅然若失,怎么突然间一切都变了呢?
    大限将至、叶家家主、修为灌体……
    明明字都认识,怎么合在一起这么陌生。
    他折下一枝狗尾巴草,下意识地想像往常一样叼在嘴里,待临了嘴边,又收住手,想这草肮脏这动作浪荡轻浮。叶琮怔愣了一瞬,低下头看着凝在枝叶上的露珠,里面的倒影正是他自己。
    叶琮说不明白这种感觉,他好像松了口气,又旋即为自己的多疑好笑。
    平白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真是疑神疑鬼的。
    难不成是叶琅传染给了他。
    叶琅他平日里……
    脚步一顿,叶琮瞳孔一缩。
    是了……叶琅平日里与他争斗,却向来顾及“手足兄弟”之情,即使他不顾颜面下他脸,但叶琅从来都要装好心当成驴肝肺的无奈。
    他不会这么赤裸坦诚,他从来都是虚伪狡诈!
    一定是出事了。
    叶琅想赶他走!
    晴天霹雳,他的脑海纷纷乱乱,一半是幼时叶琅欺他神魂不全,教唆族内子弟对他恶意打骂,一半是叶琅冷嘲热讽赶他走。
    不,他不走。
    叶琅你这是想赎罪么,也太便宜你了。
    现在想做好人了,没门!
    叶琮掐诀御风,化作一道流星直直砸进雾里。
    等他赶回去的时候,险些没认出地上鲜血直流,污血满身的人是那个目下无尘趾高气昂的叶琅。
    听见动静,叶琅欲坐起,但撑地的手似乎断了,使不上劲,他便面无表情地捡起身旁的断剑,勉力支撑着自己坐起身。
    叶琮复杂地看着他起身,没有上前帮忙,他知道叶琅最好世家子的脸面,狼狈模样被瞧见也就罢了,断不会接受他的帮扶。
    叶琅坐起身,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忍不住低低抽气,觑见叶琮望过来的目光,大致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眼里寒光一闪,口气不善道。
    “你脑子里不会又在想什么蠢事吧?比如我想赎罪之类的……没有,我告诉你,叶琮,我自小就讨厌你,因我是旁支,即便你痴傻,族内资源照样倾斜在你身上,明明我才是亭江叶氏典范,一行一动皆为规范,但你,你处处不合规矩,抢我风头,叶琮,你可真是太碍眼了。”
    他笑得邪肆,笑得剧烈,血随着他的动作汩汩流出。
    “你不会以为我想做好人了吧,叶琮,傻了这么久,现在也没好么?”
    叶琮:“……”
    是他多虑了。
    他觉得还是正事要紧,问道:“是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的……老祖,老祖他怎么样了?”
    叶琅脸色一僵,脸上皮肉牵扯出一个表情,似笑非笑,肌肉抽动,显得格外惊悚,“哈!你……哈哈哈哈!”
    他仰头大笑,绯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犹如一只永世不得超生的恶鬼。
    叶琮头皮发麻,忽然他听见脚步声,不徐不疾,好似闲庭散步。
    他想转过去,看看是谁。
    衣袖却被叶琅死死纂住,像条水鬼般拉扯着他,创伤密布的手紧紧掐住他的手臂,叶琮不由闷哼一声,想扯开叶琅,又顾及他的伤势,反而让叶琅越纂越紧。
    “是我执迷不悟,违逆老祖,叶琅愿将功折罪,献上叶琮。”他低头道。
    “琅儿这话说的,老祖什么时候说过降罪于你?”
    叶琮不可置信地注视着他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还似从前般慈爱的语气,但威压如洪水倾泻,牢牢锁住气机。
    “为……为什么?”如坠寒窟,叶琮浑身发颤,几乎找不到声音,喉咙里挤出几个残破的气音。
    “当然是为了琮弟你的这一副身体。”叶琅阴恻恻地笑到,血水顺着他的脸蜿蜒而下,眼睛里亮着奇异的光。他唇齿开合间血沫如潮水般涌了出来,滴在沧浪水澜纹上。
    “都是假的吗?原来都是骗人的……”叶琮盯着叶峯看,像是在看什么陌生至极的奇特之事,他抵抗着威压,身上沁出冷汗,缭乱的发丝粘在脸颊上,好似一只被人抛弃的落水狗。
    叶峯还是如往常般慈爱地看着他,“琮儿,老祖护了你这么久,也应当回馈我了。”
    “驱魂夺舍痛苦非常,老祖也不想你受此折磨……”他拿出凝魂珠,“放开识海灵府,不要抵抗吸收它。”
    叶琮一动不动,跌坐在地。
    仿若一尊雕塑。
    叶琅见状冒昧地接过凝魂珠,他指尖在凝魂珠上摩挲,忽然绽出一个堪称恶意的笑。
    “琮弟,你我兄弟一场,我便让你做过明白鬼好了。”
    叶峯瞥了眼,并未阻止,没有人会在意装进瓶子里的蚂蚁互相贴碰触角。
    传递什么讯息呢?终究是瓶子里的蚂蚁罢了。
    叶琮终于有了点反应,迟钝地看向他。
    “琮弟啊,也不知伯父伯母现在可安好?”或许是半边脸都匿在阴影里,叶琅充满阴森鬼气。
    他盯着叶琮脸上缓缓浮出的表情,嗤笑道:“啧,不会是又傻了吧?”
    “也对,毕竟自小就中了封神术呢。”叶琅幸灾乐祸地抓住他使劲摇晃。
    叶琮恍若从一场大梦中醒来,他迟钝地摸了摸眉心,“原来我被你如猪狗般饲养了十多年,现在要宰了我吃肉了。”
    叶峯皱了皱眉,不言语,双手结印,朝他覆来。
    他闭上眼,等待着死亡降临。
    倏忽一阵风吹过他发丝,叶琅嫌恶的话音飘进耳朵。
    “我还真是讨厌你啊,这么笨,被耍得团团转。”
    “发现的这么晚,来的也这么迟。”
    他的声音似乎从亘古传来般悠远,还是带着讥讽的惯常语气,“叶琮,你可真没用啊……”
    叶琅?你要干什么?!
    他想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挣脱不得。
    一掌狠狠打在他胸口,叶琮身影如水波晃荡了几下,转瞬消失。
    “老祖,您太过自负了。”叶琅转过脸欣赏叶峯几乎维持不住淡漠的脸,“你觉得依靠您施舍活下的蚂蚁一根手指头就可以摁死。”
    叶琅缓缓呼吸,强忍着撕碎筋脉的威压,笑到,“……但,你还是被蚂蚁反咬了一口。”
    他厌恶操纵自己人生的人,即使自己这位老祖看似什么也没做,只是把他放在了斜坡上。
    嫉妒愤恨充填了内心,叫人看不太清前路,于是他自然地滚下,躺在路中央。
    ——成了一块磨刀石。
    第56章
    “不许你靠着我。”
    “为什么?”疑惑的嗓音有点暗哑, “舒云不是很喜欢吗?”
    沈舒云冷哼一声,把缠在身上的尾巴揪下来,她现在是最心狠手辣的女人!
    她纂住欲顺势往手臂上攀的尾巴,不顾它在手里蹭蹭的讨好模样, 伸腿镇压住其他蠢蠢欲动的尾巴。
    江别寒无辜地甩了甩尾尖, 狐耳也耷拉下。
    沈舒云“啧”了声, 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
    “什么?”
    “这么会吸食阳气……”
    她有些羞恼,力气也大了点,淡粉的指甲掐出了月牙儿。
    狐媚惑人!这狐狸缠人得紧, 消停了还不老实,又沈舒云不争气地偷偷舒展了下酸痛的腰。
    江别寒浑然未觉般凑过来,红润的唇贴着她耳朵,近得仿佛随时会变成一个吻。
    “那是舒云太好了, 我想靠近点……再靠近点……”
    “……这是你把我逼到靠墙的理由?”
    沈舒云抽出被尾巴缠绕住的手,揪了顶端几根细长的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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