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朝阳的身体就像是这大秦帝国。
    表面繁花似锦,实则病入膏肓,日薄西山。
    尤其是在经歷和小老头的那场交谈后,愈发严重了。
    眼眸深陷,颧骨突出,一张脸上见不到丁点血色。
    如果说之前坐在轮椅上,是在缅怀最为尊重的丞相,给予自己信心和肯定,告诫自己不能给丞相丟脸。
    那么现在,便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依靠轮椅,他连行走都成为了一种奢侈。
    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要换做之前,早就重开徵战二周目了,现在之所以苦苦硬挺,无外乎是想看一看大秦帝国的最终结局。
    他想要看一看,究竟是怎样的结局,才配得上秦国数代先君一路上的顛沛流离,才配得上始皇帝的格局!
    弹幕常说,就以秦国的国力,哪怕王位上放条狗上去,一样能一统六国。
    他们说嬴政是那个摘得桃子的幸运儿。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嬴政,是幸运的。
    同样,是不幸的。
    幸运的是,他接手的是一个无比强盛的国家,只要按部就班就一定能青史留名。
    不幸的是,他接手的是一个註定灭亡的国家,自他一统六国开始,灭亡的倒计时便已经开始计数。
    一连数天阴雨连绵,今天难得出了个好天气。
    唐方生推著余朝阳,漫步在街头上。
    淮阴,就是见证两人落幕的地方。
    走不动了,著实走不动了。
    不过相较余朝阳这个病秧子,唐方生就生龙活虎多了,能走能跑,能唱能跳,足以见得扁鹊下药有多猛。
    不过今天天气虽好,可行人的面容上却儘是阴霾与忧愁。
    余朝阳虽然看不见,但他听的著。
    其中討论最多的,当属『焚书坑儒』这个重大事件。
    “嘖嘖嘖,这位始皇帝的手段可真够狠啊,儒家这下算是彻底玩完了。”
    “可不咋滴,足足一次性坑杀了八百多位大儒,简直骇人听闻!”
    一个肉铺摊前,屠夫正和一名世家子弟小声閒聊著,显然相识已久。
    余朝阳则是轻轻点了点唐方生的手背,对方心领神会,在一个离肉脯摊很近的茶摊坐下。
    士子喉结滚动,悸动道:“据说此事因淳于越而起,在宴会上主张恢復分封制,批判郡县制,结果被丞相李斯反驳,这才引发焚书坑儒事件。”
    “淳于越?”屠户皱了皱眉:“这货不被余朝阳那老梆子贬了吗,咋又重新回归朝堂了?”
    “害,谁叫公子扶苏为其伸冤呢,就差在殿上死諫了,始皇这才无奈召回淳于越,现在来看……余朝阳那老梆子坏是坏了点,眼光还真没得说,这淳于越蠢到家了。”
    屠夫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咂舌道:“始皇真下令焚烧一切《诗》《书》以及诸子百家著作?”
    “我还能骗你不成,估计要不了几天政令就会抵达淮阴,不仅要上交,连谈论都不行,不然被抓到私藏就得在脸上刻字,然后发配修筑长城。”
    “据说……”士子深吸口气,左右看了一眼,又才继续道:“据说以后连谈论朝堂都不行,谁要敢借古讽今就会被灭族。”
    “依我看啊,这秦国怕是没几年活头了。”
    “嘶!”
    屠夫倒吸一口凉气,瞳孔中满是震惊,旋即劝解道:“那以后我们还是少討论为好,避免隔墙有耳。”
    “怕啥,这是楚国!”
    “他始皇手再长,难道还能伸到淮阴不成!”
    “哈哈哈,有理!有理!”
    余朝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並没有因两人的交谈而勃然大怒。
    论政嘛,无论是古今中外还是现实网络,永远都是男人迈不过去的一道坎。
    杀是杀不完的。
    反倒是两人的交谈,让余朝阳明白了,现在的秦国走到哪一步来了。
    所谓的焚书坑儒,远远不止表面这样简单。
    深层次的原因,还是为了思想统一。
    焚书,焚的是主张周礼,想要开歷史倒车光復分封制的儒家书籍。
    坑儒,坑的是一眾妖言惑眾的方士。
    盯著因摇晃掀起涟漪的茶水,余朝阳耳畔忽然响起一声暴喝。
    “站住!”
    抬头望去。
    只见屠夫一脸狞笑的截停一名佩剑青年,那充满油脂的肥厚手掌,重重盖在那人肩上,手背青筋暴起。
    很快,青年的面容就因疼痛微微抽搐。
    “哟,这不是韩家那小子嘛,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明明过著饱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还偏偏要胯著一柄长剑招摇行骗,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咋,就这样喜欢装贵族?”
    在如今这个年代,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佩剑的,只有贵族,才能佩剑。
    面对羞辱,那佩剑青年不怒反笑,討好道:“瞧王哥您这话说得,这不想著装装样子嘛。”
    “装样子?哼!”
    屠夫一声冷哼,色厉內荏道:“那前些日子在我这赊的肉,总该还了吧?”
    “总不能这么久都过去了,你还跟我说没钱吧?”
    佩剑青年面色一白,刚要开口说话就被屠夫打断。
    “行了,知道你没钱,我也就不为难你了,现在给你两个选项,只要你答应了我就不再为难你,如何?”
    佩剑青年面色刚喜,可屠户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是让他瞬间透心凉。
    “把你的剑给我,我就不再追求赊肉一样,如……”
    “不行!”
    不等屠夫把话说完,青年便急不可耐的打断。
    似乎早就知道了青年会拒绝,於是在他拒绝后,屠夫便一脸不怀好意道:
    “这第二个嘛,就是从我胯下钻下去!”
    不等青年回答,屠夫就急不可耐的吆喝道: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钻胯现场钻胯现场……父老乡亲们快来看嘞。”
    “看看我们的贵族韩卜,是怎么像条哈巴狗似的从本大爷胯下钻过去的,哈哈哈哈哈!”
    屠夫的豪迈大笑,很快就吸引了一眾看客。
    待看清韩卜的面容后,他们露出一副『原来是他啊,怪不得』模样,纷纷起鬨道:
    “韩家小子,拿得出钱吗?拿不出就赶紧钻吧!”
    “他能拿出钱我把头拧下来当尿壶!”
    “快钻快钻!”
    在眾人的起鬨声中,韩卜的面容涨红到了极致。
    『怜我韩信一身经天纬地之才,如今竟是被一介屠夫羞辱!』
    他牙关死死咬著,心中明白要么交出佩剑,要么从屠夫胯下钻过去。
    除此之外,再无第二个选项。
    此时此刻,他是多么希望有个人能拯救他於水深火热,只可惜……
    罢了罢了,钻就钻吧。
    大丈夫在世,当能屈能伸!
    然而就在韩信握紧佩剑,准备低头从屠夫胯下钻过时,一个轮椅,挡在了他面前。
    抬头望去,只见轮椅上坐著一个浑身长满尸斑,眼球泛白,颧骨突出的老人。
    老人低头看著他,嘴角噙著一抹『天降馅饼』的笑容,头也不抬道。
    “多少钱,我替他给了。”
    闻言,韩卜的瞳孔骤缩。
    刚准备感嘆这世上还是好人多,便听到屠夫气急败坏道:
    “哪来的阿猫阿狗也敢坏本大爷好事?”
    “今天本大爷就把话放著,这韩卜,必须从本大爷胯下钻过去,谁来也不好使!”
    “还有你,你!”
    屠夫话锋一转,狰狞的指著余朝阳和唐方生:
    “半个身子都躺进棺材里的老傢伙,安安心心找个地方等死得了唄,喜欢出来逞英雄?老子成全你!”
    一旁的士子也站了出来,面无表情的拱了拱手:“各位,家父张平之,在衙门做事,还请各位父老乡亲行个方便。”
    张平之三字一出来,围观的百姓立马倒退两步。
    在淮阴,这位可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得罪他家公子跟得罪阎王没啥区別。
    余朝阳摇头轻笑,“我再问你一遍,你確定不愿息事寧人,要我这个老傢伙从你胯下钻过去?”
    “废话!”屠夫绷著脸,不愿落这个面子:“一口唾沫一口钉,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从胯下钻过去。”
    “老余。”
    “嗯?”
    “你变了,要换之前……你早就把这条街屠乾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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