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棋局万变
    君府数十名高手將眾人重重围住,但见到子嬈,却显得格外恭敬。易青青收了碧影追踪术,移步上前,施礼道:“属下等奉君上之命,特来请夫人回府。”
    子嬈眸梢略挑,指尖光华当风流散,化作轻盈墨蝶点缀夜空,光下微微侧顏,便是冷然而笑,“少原君府好大的排场,这是请人呢,还是来送死?”
    易青青与展刑分別截住退路,含笑道:“夫人请息怒,君上极是担心夫人安危,才令我们多带人手四处寻找,只要夫人平安回府,一切事情,君上自会向夫人赔罪解释。”
    四周群敌环伺,前方尚有重兵封锁,布作天罗地网。几乎是不约而同,子嬈与夜玄殤同时抬眸,当空四目交撞,仿若焰光烁然闪逝。
    衣飞雾绕,幽芒晶莹,子嬈唇角清冷一扬,曼声道:“原来如此,也好,他既有赔罪之心,我自当回去见他。”说话间眼风向侧一扫,“那你们愣著干什么,还不快擒下杀害王后的真凶!”
    风中一片焰蝶飞绽,在夜玄殤与白姝儿之间骤然散开。
    子嬈身隨意动,突然闪电般攻向夜玄殤,白姝儿未及出手,眼前剑光迭闪,易青青与展刑左右攻来,彦翎则被自在堂三使围攻,顿时自顾不暇。
    双掌相交,劲气四下冲爆,金光迸射,夜玄殤重伤难敌,竟被子嬈一招制住,口中鲜血呛出。
    “三公子!”白姝儿运招连连抢攻,她武功虽高,但受展刑与易青青两大高手全力夹击,一时半刻也难寻得空隙,惊急之下长袖飞转,手底现出双剑,两道利光夺目,杀气当风开旋。
    夜玄殤被子嬈制住穴脉,踉蹌一步跌坐在地,一道阴柔如水的真气,突然自肩井直衝经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君府高手先后加入,战况愈见激烈,白姝儿与彦翎皆以轻功见长,虽然频频遇险,自保却是有余,敌阵中但见两道人影迅似电闪,不断有对手溅血跌开。
    子嬈玉面静寒,於战圈之外冷冷旁观,控制夜玄殤行动,令他无法插手战局。
    噹噹激响,白姝儿连接易青青九式剑招,倏地后撤,双剑绕袖光绽,一剑指天,一剑对地,已是大自在须弥法御敌绝式。
    这时子嬈刷地抬眸,忽然身形迅移,一掌清光挟了夺命真气,直取白姝儿后心!
    夜玄殤盘膝坐地,身子隨势急旋,却始终闭目观心,仿若老僧入定,一切无动於衷。
    子嬈掌风所至,一股柔劲破空,白姝儿身若纤柳迎风飘摆,但见夜色之下,玄白两道身影飞旋而舞,剑气掌力,竟然化为一体,真气利芒照耀夜空,直击眼前强敌而去!
    “轰!”劲气交击,易青青与展刑剧震飞退,一招之下同时负伤。此刻彦翎频遇险招,落地翻身薄刀横扫,三件兵器当头压下!危急间只听一声长啸,原本穴道受封的夜玄殤忽然双掌齐出,雄浑真力,势如狂浪,自在堂三使惨哼之下,吐血拋飞!
    子嬈身若鬼魅,隨手毙敌,迫得战圈陡然扩大。白姝儿举步若舞,袖底一片红云散开,周围顿时迷烟四起。
    墨蝶焰光飞入烟雾,“退!”子嬈与白姝儿瞬间飘回,四人身形一闪,於精芒四射之际,消失在漫天迷雾之中。
    入夜之后,西山寺重重院落没入深沉的夜色,除了苏陵所在的屋里燃著灯火外,四处一片寂暗。
    东帝暂住的精舍闃无人声,月色流泻於黑暗,散发出幽謐暗光,榻上静坐不动的身影,衣白若雪,清容若雪,黑曜石清光隱隱,笼罩在子昊周身,其中灵力被他以九幽玄通引导,不断流转循回穿经过府,最后缓缓敛入絳宫,温养心脉。
    一日已过,子昊真力已恢復泰半,肆行於经脉之中的剧毒也被玄通心法吸纳,再次引为己用,方要令灵石之力回归本源,忽然听到一阵兵戈喧天,战场铁蹄踏过心头。
    子昊微微一惊,耳边惨叫声起。一片烈火自殿宇间焚向天宇,玄塔前女子幽迷的身影,瞬间化作雍门上高悬的头颅,不瞑的双目,鲜血淋漓流下,染作蠆池深坑蛇蝎翻腾的惨象。
    血漫如花,仿若万毒噬心,黑曜石中灵力突然失去控制,巨浪一般倒泻回来,子昊闷哼一声,口中鲜血喷出,倏地睁开眼睛。
    一缕细微的簫音,淡若游丝,轻若烟柳,不知自何处而来,只向心头縹緲而至,仿佛有著惑人的幽柔,可令一切苦痛消弭,引人就此沉沦下去,沉入茫茫空白。
    子昊冷冷听著这熟悉的韵律,眸中倏地闪过异芒,突然间腾身而起,衣袖一振穿破室门,隨那簫音往山寺正殿而去。
    子嬈四人趁著江雾瀰漫登上跃马帮座舟,岸上打斗早已惊动殷夕语,当即下令启动船上机关,对子嬈道:“公主与三公子暂且一避,追兵交我应付。”
    子嬈点头道声“小心”,四人由暗门下入船舱中去。
    一路而下,眼前出现狭长通道,四周隱约有机括之声传来,船身不断轻晃,通道尽头便是一间密室。几人先后停步,此处看来相当隱秘,追兵极难寻至。白姝儿环目打量四周,推测道:“我们一路所行距离已远超船身长度,听说跃马帮有一套水战机关,可暗中调遣战力,互为支援,叫做穿龙机关……”话说一半,心中警兆忽起,一道掌风竟自身后袭来。
    黑暗中,子嬈袖底清光骤现,毫无预兆地抬掌击向她背心。白姝儿猝不及防,震飞数步,口边逸出鲜血,无数碧色微芒自她衣间轻溅飞散,隨后消逝得无影无踪。
    蝶焰幽光照亮空间,流莹之下仙魅般的女子冷眼看来。白姝儿不由怒道:“背后偷袭小人行径,九公主这算什么!”
    子嬈漫然抬眸,唇畔隱含冷笑,“对付小人何用君子手段,我未在夜玄殤面前取你性命,已是网开一面。”
    “你……”白姝儿气结,骇然发觉体內竟有六道玄阴真气锁入经脉,不由微微色变。
    子嬈侧眸往近旁睨去,彦翎立刻倒退两步连连摇手,“不劳公主动手,那碧影追踪术我一发现便自己解决了。”退到夜玄殤身边低声道,“喂!你这重色轻友的傢伙,好歹说句话。”
    咫尺相隔,清光盈面,夜玄殤抬头轻轻一笑,“多谢子嬈。”
    彦翎差点一个白眼翻过去,子嬈淡哼一声,隨手一扬,蝶光纷落,“哼,区区一个自在堂,还不值得本公主搭上一场生死交情,麻烦你下次闪快些,免得真死在我手底,概不负责!”
    生死之交,可以性命相托,可以身家相陪,急怒之时夺命的一掌,追兵至时默契的对视,身份之下各自的责任,无须言说彼此的理解,曾將背后交给对方的人,当得起这四个字的人。
    夜玄殤眼中笑意似深,丝缕笑意隨著焰蝶流转飘旋的光,起起伏伏,明明灭灭,若有一点笑謔,一点愉悦,更有著分明的篤然与自信,在那永远不变的闃黑深处,闪烁著夺人心神的亮意。子嬈嗔怒的神情落入其中,便仿佛微雪融於星湖,一波一折,终化作重重轻漾的縠纹。
    他看她片刻,摇头轻嘆,“你在姝儿体內施了六脉锁穴之法,她的生死便有一半掌握在你手中,这是否已算小惩大诫?”
    子嬈目光向侧一掠,声音冷若流玉,“现在看你情面,並不代表以后饶她不死,我素来有仇必报,有恩必偿,你若能护她一辈子,便试试看。”
    白姝儿媚眸之中微芒轻闪,一瞬而逝。这时密室之上突然咚咚两声轻响,一道暗格无声无息地滑开,传来殷夕语动听的声音,“君府之人已经离开,可以上来了。”
    灯火隨之亮起,子嬈等人先后跃出密室,发现所处之地早已不是先前停在江边的座舟,方知跃马帮战船间皆有这种机关密道相通,令人能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迅速往来。
    彦翎赞一声“妙”,当先跃上甲板。子嬈刚刚落足,便见眼前白影闪至,一只小兽躥入怀中,转身蹭了两圈,扯著她的衣袖呜呜低叫。
    子嬈叫声“雪战”,伸手將它抱住,雪战极是亲密地舔她手掌,復又回身拉她袖口。子嬈自是知道它的意思,轻轻拍它示意少安毋躁。殷夕语笑道:“原来这小兽是九公主的灵物,刚刚便见它在船上,难为它竟能找到这里。”
    子嬈抚著雪战道:“王兄现在定是急著找我,我要儘快与他们会合,否则只怕君府趁机设下布局。”
    殷夕语点头道:“皇非既知公主无恙,那所谓少原君夫人的葬礼必然另有预谋,王上也不会对此无动於衷。我刚刚接到夕青传书,王上已秘调大军入楚,只怕立刻便要对君府动手,如此硬碰硬的交锋,胜负恐难预料。”
    子嬈微微一笑,“只要王兄决意动兵,便无须担心胜负。皇非虽在楚国占尽地利,但若宣军適时攻至,帮主仍认为帝都未有胜算吗?”
    殷夕语暗暗吃惊,顿时全然明白了东帝曾在七城的布局,夜玄殤与彦翎曾对形势的推测,亦同时得到证明。诸人中白姝儿对宣王动向最为了解,俏步轻移,行至夜玄殤身边,“但据我所知,宣国进兵恐怕会比预期略迟,只因近日连降暴雨,造成大非川三谷冲流,水势急涨,阻碍了宣王行军速度。倘若如此,相差一日,可能失之千里。”
    她道出重要情报相助帝都,颇是出人意料,子嬈眼梢略略一挑。白姝儿嫵媚一笑,柔声说道:“九公主不必多疑,姝儿一切谋算只为除掉皇非,並非想与帝都为敌,先前冒犯得罪,还请公主见谅。现在只要是皇非的敌人,便是姝儿的盟友,想要打破烈风骑九域无敌的神话,唯有王师与赤焰军联手,想必公主亦乐见其成。日后公主若有需要,还请儘管吩咐,自在堂的势力会像服从三公子一样,尽为公主所用。”
    彦翎在旁听得咋舌,心中暗叫厉害,这几句话转换立场结盟王族,虽是词锋暗藏,却又无可挑剔,纵然受制於人,这美女重重心计仍是令人侧目。
    殷夕语此时传下讯號,帮中战船已陆续开始调集部署。夜玄殤与子嬈踏上最高一层甲板,船头江风拂面,吹起两人衣袂如飞。
    “皇非不会轻易放弃追捕,楚都目前仍是凶险万分,你確定要回去?”
    子嬈远望灃水渡方向,轻轻一笑,“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只要想做之事,便该放手去做。”
    一江明月,半沉波涛,层层迭迭的浪光仿佛扑面而来,冲入那深黑的眸中是看不清光色的微笑。夜玄殤依稀嘆了口气,那笑容却有明朗的瀟洒,“不错,能够放手而为,便是最大的自由。”他英挺的剑眉微微一掠,“我亦有自己该做之事,那么子嬈,我们后会有期。”
    子嬈眸波一漾,似是被那笑容剎那照亮,方要说话,突然感觉胸间如遭重锤猛击,一阵强烈的剧痛毫无预兆地袭来,心臟仿佛在体內生生破碎,瞬间化为尖锐的粉末冲向血脉,身子猛地一颤,手按心口向前栽去。
    雪战惊跳出子嬈怀中,夜玄殤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扶住,听她依稀叫了声“子昊”,唇畔便涌出鲜血。
    事情来得意外,数步之外白姝儿同时脸色一白,感到经脉中六道寒气流窜,竟是难以控制。殷夕语见她神色有异,抬手连封她几处要穴,及时助她运功压制。
    她两人突发状况,彦翎想起子嬈方才控制白姝儿的六脉锁穴,不由惊道:“这下糟糕,九公主若出事,搞不好美人堂主也要陪葬!”
    夜玄殤无暇他顾,单掌按上子嬈背心,急急输入真气。
    子嬈意识一片模糊,唯有直坠深渊的剧痛铺天盖地,那种心无所依的疼痛幻作整片无底无光的黑暗,一重重塌陷下去,似有焦急的呼唤来自空茫的地方,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直至一切光影声息尽皆消无。
    “子嬈,子嬈!”夜玄殤脸上色变,发现子嬈真元迅速流失,生机渐灭,渡入她体內的真气竟如石沉大海,全无反应。彦翎见状不对,俯身探查子嬈脉息,一试之下险些跳起来,“不好,人好像没气了!”
    这时白姝儿得殷夕语之助,勉强压下真气乱冲,低声道:“她……她……真元俱散,怎会如此……”
    夜玄殤不能置信地抬手,发现子嬈的脉息、心跳、呼吸竟已全部消失,在他怀中的身体亦渐渐冰冷下去,再无任何存活的跡象。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归离(《醉玲珑》前传)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十四夜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十四夜并收藏归离(《醉玲珑》前传)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