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脱出重围
    隨著方飞白无奈怒喝,夜玄殤与子嬈落入因大雨而水势暴涨的楚江,瞬间消失踪影,不过片刻,復被急流拋上江面,向下游冲奔而去。
    黑夜风急雨啸,咆哮奔涌的江水仿佛要摧毁一切,整条楚江目不能视,两人死死抓住对方,只能尽力避免重新被捲入江底的厄运,根本无法分辨方向。
    这倾天暴雨让他们在江中吃尽苦头,却也令方飞白等难以追击,就连水军战舰亦失去了平日作用,江上封锁因此暂时瓦解,成了他们逃离追捕的绝好机会。但即便全无受伤,两人也无法在这样恶劣的情况下泅水上岸,一直被衝出十余里外,江面逐渐收窄,水势更急,一股激流猛將二人拋向前方。
    子嬈手足乏力,险些便鬆开夜玄殤,只觉身子一空,下面正是因水位落差形成的一片瀑布,未及反应便直落下去。夜玄殤竭力环住她腰身,两人再次跌入江中急流,毫无反抗的余地,没过多久又是凭空坠下。可这次却没像前次那般幸运,一丛黑影迎面撞来!夜玄殤心知不妙,搂著子嬈猛一转身。
    砰的一声剧震,脊背硬撞上江中礁石,鲜血喷口而出,两人在旋涡中向侧甩去。
    虽是一片天昏地暗,子嬈如何不知夜玄殤是在捨命护她,张口欲喊,风雨急浪当头扑来。
    这从瀑流中衝下的力道,不亚於直面逐日剑全力一击,夜玄殤经脉肺腑剧痛欲裂,几乎当场晕死过去,若非子嬈死命托住他身体,恐怕便被浪流捲入江底。
    好不容易挣出致命的旋涡,子嬈一只手缠入夜玄殤背后剑带,紧紧將他抱著,另一只手则侥倖攀到一株倒入江中的枯树,藉此依託,方能勉强坚持。
    復又衝出数里,江水分流,去势略缓,待再一次靠向岸边时,那枯树不知被什么绊住,一时卡在原地不断晃动。子嬈得此机会,勉力提起真气,终於拖著夜玄殤移上岸去。
    大雨虽不像先前那般骇人,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一离开大江,子嬈便软倒在地,浑身一丝力气也无。江岸山石耸峙,丛林密布,此时她仍紧紧抓著夜玄殤,感觉到他伤势甚重,若是继续这样下去,不待烈风骑追到便已送命,一咬牙挣扎起身,拼尽余力扶了他离开江畔,往山林中行去。
    这场铺天盖地的暴雨非但救了子嬈与夜玄殤,亦使且兰等人死里逃生。
    整个楚都在大雨中一片昏乱,令人目不能视,烈风骑纵然所向无敌,这时也难发挥平常一半威力。
    但即便如此,且兰等杀出重围,百名九夷族战士只余十之二三,几乎人人带伤,褚让与司空域二將殞命战场,鸞瑛、青冥等皆受了不轻的內伤,宿英更是险些送命,幸好有离司救护,才算化险为夷。
    待到城外,雨势稍缓,且兰率眾暂时避入一处破败的古剎。
    照目前情势,他们虽杀出上郢城,能否顺利逃离楚国仍是未知之数。在与九公主大婚之夜,皇非如此决绝地对帝都发难,如今九公主生死未卜,东帝又岂会善罢甘休。
    心机似海,城府天深,这两个翻覆乾坤的男人,这一场风云迭起的战局,谁也没有料到竟是以这样的方法,这样迅速地裂开血幕。
    今晚上阳宫中变故,真相究竟如何?楚王后如今是生是死?九公主是否奉命杀人?含夕又何以侥倖逃生?到底是东帝心中假借联姻,一手设局灭楚,还是少原君暗中谋划,针对帝都王族?
    且兰抬头望向血雨腥风的黑夜,心中闪过那人轻衣薄衫的身影。
    眾人一路绕道沅水,避开可能被封锁的关防,很快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潜入乐瑶宫范围。
    越过一座山头,刚刚登上坡顶,且兰目光忽然一凝。
    对面靠近湖泊的小丘上,有两方人马正鏖战不休。
    一方是数十名背水结阵的玄衣战士,紧护著当中一辆帷帘深垂的马车,另一方则是赤甲赫赫,兵马势眾,漫山遍野的烈风骑精锐。
    玄衣战士显然刚刚阻退了敌人一轮进攻,烈风骑战阵变化,当中杀出三列骑兵,不余空隙地再次发动强攻。
    一缕若有若无的簫声忽然传来。
    离司闻声一震,脱口叫道:“是主人,主人在阵中!”
    且兰亦听出那曾令九夷族军队大败而归的奇异簫音。果不出所料,隨著玄衣战士阵形些微变动,烈风骑三列骑兵瞬间支离破碎,战场上迅速瀰漫开一片淡红,復又隱隱消散,而玄衣战士身后被雨雾模糊的湖泊却仿佛吸噬了过多的鲜血,渐渐泛出一种诡异的赤红。
    战云血雾,卷向四方。
    双方实力悬殊,纵然再次损兵折將,烈风骑严密的重围亦未因此溃散,反而调整布局,做出全军进攻的准备。
    簫音亦不若之前縹緲消逝,丝丝缕缕穿破雨瀑。
    且兰当即下令,“叔孙先生,你领一半兵力自东南方巽位进攻,务必搅乱敌军布局,我率余人由坤位突入,断其右路封锁,寻得机会,全力冲其主將所在。”
    叔孙亦双眉紧锁,“殿下,对方兵力胜出太多,如此硬拼我们毫无胜算。”
    且兰凝视战场,目中有著锋锐的冷丽,那光亮如同雨空的闪电,指向面前惨烈的廝杀,带著一丝一往无回的坚决,“我们自上万楚军中都能突围,何惧如此阵仗?结周天剑阵破敌,东帝必会寻机配合,既然已经有进无退,生死在此一战!”
    叔孙亦眼中倏地掠过精光,此时近旁宿英抬头望天空,突然开口道:“公主且慢,对付烈风骑,我有办法尝试火攻。”
    烈风骑军令变动,两侧同时衝出近千骑兵,向湖畔方向包抄过去,逐步形成合围之势,一反先前强攻姿態,开始缓缓向內推进。
    包围圈愈渐缩小,以压倒性的阵势逼向冥衣楼所在。
    商容白眉一皱,知道面临这种战术,无需片刻,此处將成死地,当即退回车旁,请示道:“主人,双方兵力相差太大,久战无益,请让影奴护送主人离开,此处交给老奴与聂七!”
    帘內一声低低轻咳,却无任何示意,商容心急之下顾不得太多,向前跪道:“主人身系王族天下,万不能有所闪失,老奴职责所在,请主人恕罪!”说罢重重叩首,斗胆伸手掀向车帘。
    风雨垂帘,忽飘如雾,却是自行扬起,驀地一道冷澈平静的目光射来,淡淡青衫,淡淡话语,“你退下。”
    “主人!”商容心头顿时一惊,便见东帝轻轻垂眸,唇畔簫声流转而出。
    长空之畔,忽有八道闪电穿破层云,骇人的亮光直照四方,聚往战阵中心。
    乌云压顶欲摧,惊雷裂空而至。
    暴雨云雷,交织如怒,天地仿佛即將沦陷,千军万马色变。
    子昊手畔玉簫瓏玲,九转灵石突然散发出慑人心魂的清光,人玉交映,如雪如幻。
    簫声下,雨湖中,血色弥天翻涌,漫向杀伐战场。
    便在此时,如是呼应这天象异变,烈风骑后方意外爆起一团烈光,一现之下瞬间扩大,竟是火光迭起。但见后方烈风骑战士鎧甲燃烧,一团团不可思议的流火飞爆四溅,竟在大雨下化作一片骇人的火海,令得烈风骑阵势突乱。
    商容神色一怔,无法相信在这样的雨中竟会燃起火阵,但隨即反应过来,一声厉啸,越过双方杀场凌空扑下,杀向对方因混乱而门户大开的指挥主位。
    善歧大吃一惊,尚未来得及摸清阵中发生何事,眼前爪影扑面,凌厉诡异,匪夷所思,情急之下向后急仰,抬腿踢出!
    旁边丰云见势不妙,急喝出剑,前后夹攻商容。
    不料战阵中突然射来一道清利白光,仿若雪凤直衝云霄,浮翾剑现身阵心,截向丰云!
    两道人影凌空飞起,雨雾中星驰电掣,剑芒激迸。
    东西两方,喊杀声同时响起,猛衝敌阵。
    商容身似鬼魅,当空五指一沉,锁向善歧咽喉。善歧连拔剑的空隙都没有,足尖点中马背,瞬间连接商容八招,待要纵身后撤,商容闪身而上,爪风已封住他周身数尺之地。善歧右手斜翻,自下而上直击商容面门,他虽是君府四將之首,应变出招皆是一流,但终究不敌商容老练狠辣,肩骨剧痛,已被商容指尖扫中,一股严寒至极的真气自肩井穴直锁经脉。
    两人数招交锋,可谓兔起鶻落,迅疾无伦,且兰与丰云剎那间亦分胜负。
    雷雨中传来一声金铁交鸣,丰云手中长剑寸断,身形飞退,且兰左臂溅血,更被他掌力震得气血翻腾,一口真气难以后继,凭空向后落去。
    四面八方,儘是烈风骑枪林刀阵,以她此时情形,已断无可能脱身重围。
    忽然间,一袭青衫闪过眼前,恍如雪影清流,星光溅染微风,且兰纤腰一紧,已被人自后环住,子昊携了她旋身振袖,掌风所至,四周敌兵横飞拋跌,溃败四散,他却带且兰顺势而起,飘然退出险境。
    白裘青衫飞凌雨雾,玉簫之音,再次响彻合宇,清冷冰冽的音韵,直夺每一人心神至处,整个战场仿若一静。
    暴雨微收,亦敛去倾天狂势,已然不是方才九转玲瓏阵即將发动时,天地惊魂的状况。
    且兰落身冥衣楼阵中,忽觉一暖,子昊身上披风已落在她肩头,挡住阵阵冷雨扑面。“入车中去,莫再妄动真气。”子昊淡声吩咐,且兰与他目光一触,一言不发,退后照做。
    商容亦在此刻折回,手中多了穴道被制的善歧。离司与叔孙亦等把握时机,与冥衣楼会合一处,双方形成对峙之势。
    烈风骑顿时不敢妄动,丰云投鼠忌器,无法再下令逼杀。那善歧虽然受制於人,却是刚骨强硬,瞋目喝道:“丰云!烈风骑唯有战死之將,绝无受挟退兵的……”话未说完,便被一道指风扫中哑穴,再无法吐出一字。
    千军之前,东帝掩唇轻咳数声,抬眸冷冷麵向烈风骑,清淡的语音恍如冰雨飘落,“此人朕暂且留下了,回去转告少原君,想与朕一决高下,让他自己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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