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骨桥……
    阿乞镇定道:
    “因为在这里,咱们所见的一切,都有可能是假的。
    琉璃灯不仅是个照明工具,还是我们五阳观的法宝,凡琉璃莲花灯所过之处,可照出万物本相。
    你看见琉璃灯照在石拱桥上,照出无数人骨的影子,那是因为那座桥本就是人骨搭造的。
    如果害怕,就別低头,別乱看。”
    白朮意外地问阿乞:“五阳观的法宝?也是你师父传给你的?”
    阿乞傲娇昂头:“当然不是,是上次见冥王师祖时,冥王师祖送我防身的。”
    白朮恍然大悟的挑眉:“那便对了,冥王是五阳观的大师祖,冥王给的法宝,震慑阴物的效果自是极好。”
    雪仙体贴的抬手化出一条玉色遮眼纱,给银杏遮上。
    握紧银杏的指尖柔声安抚:“这样就看不见脏东西了,阿杏別怕,我牵著你走。”
    银杏乖乖頷首:“嗯。”
    我警惕的召出法器凤凰笛,与青漓阿乞打头阵,在前引路。
    走过石拱桥,我留心扫了眼地上琉璃灯影照过的簇簇火红彼岸花……
    灯过之处,花色尽化猩红人血。
    行至正前方的主殿门口。
    却见宫殿八扇落地高门的窗欞內侧,透出几十道婀娜女子的身影。
    女子们穿著古代的束腰广袖长裙,青丝高挽,发间珠花颤动。
    烛光將女子们妖嬈扭动的身姿完整投印在寂静庄严的宫殿门窗上,忽有编钟与琴瑟声起,舞女们便踏著鼓乐声嫵媚摇摆腰胯,拋出水袖,舞姿魅人。
    不久,又有婉转哀然的少女歌声融进丝竹琴瑟,唱得婉转多情:“瑶池阿母倚窗开,黄竹歌声、动地哀……”
    “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
    “何事,不重来……”
    青漓下意识抬袖將我护在身后,拧眉极其不悦的猛地扬袖,一道法力破开门窗,將殿內唱歌跳舞的鬼灵瞬间驱散……
    殿內点点烛光狠狠一晃,然而那些鬼灵们消散后,正殿中忽又凝出了另一道熟悉的古代女子背影——
    与此同时,我们周遭的环境亦產生空间扭曲,四下的景物像开了特效一般,变得朦朧,似一张画布,慢慢扭成一团……
    再与新的景象交叠、融合,迅速由昏暗阴冷的地下王宫,过渡为梅花绚丽的古王朝奉天正殿门外青石广场。
    不等我们缓过神,便见一名身穿玄袍头戴垂珠龙冕的年轻男子从內殿走出,看到大殿中安静等待的女子,立即加快脚步,亲自前去相迎。
    “阿沉。”
    女子依礼朝帝王屈膝微拜:“大王。”
    年轻帝王亲近的拉起女子手,带女子一起去九层玉阶上的王座上小坐:“今日风寒,过来时怎不多披件狐毛大氅?”
    “大王,我不冷。”
    “手如此冰凉,还说不冷。”
    落坐后,帝王心疼地將案边放置、专供自己使用的金制汤婆子塞进女人手中,为女子驱寒。
    “有什么事,派人过来说一声,本王晚点再去祭司台找你。何苦还要亲自跑一趟呢?”
    等帝王与女子双双面朝我们而落坐后,我才猛地发觉,那名身穿墨裙,腰摆绣满火红凤羽纹,墨发被翠玉簪优雅挽起的清冷女子……竟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细长柳叶眉,温柔桃花眼,面若白月,朱唇皓齿。
    难道、她就是西王母两千多年前在人间的化身,周王朝的大祭司?
    女子神色略带拘谨,捧著汤婆子轻轻说:“臣这次来,是为了凤河水患的事。”
    帝王一愣,隨即轻哄:“那些王叔们常年都是这套说辞,阿沉不必放心上。”
    女子认真道:“大王,人祭有伤天和,常年征丁更会损及人族气运,还望大王为国运……”
    “好了阿沉。”
    帝王温声打断女子,握住女子一只手,宠溺地为她哈气取暖:
    “你的话,本王时刻都放在心上,不会忘记的。阿沉,你是我周朝的大祭司,是本王的神明……本王,是你的信徒,本王不听你的话,还能听谁的话?”
    “那、就好。”女子低头,悄然鬆了口气。
    帝王挥袖示意內侍將梅花型的红白糕点呈上来,拿起一枚,餵到女子的嘴边——
    “今年奉天殿外的梅花开得第一日,本王命人采了花瓣,制了梅花糕。前几日你忙,本王不好命人给你送糕点,叨扰你。今日你来找本王,正好尝尝、这早就做好的梅花糕……”
    女子张嘴轻咬一口,同帝王展露笑顏:“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我喜欢吃梅花糕。”
    “本王当然记得……你我初见那年,春日,宫外的梨花都开了,宫內的梅花却还在绽放。
    那年,宫內梅花树最多的地方,便是祭司台。
    我去祭司台寻你,你便穿著这身祭司服,光脚站在玉台上,拎著裙摆活泼灵动地踩地上落梅……
    那一幕,至今犹在眼前。”
    帝王將手揽在女子腰上,拢女子入怀:“此后每年梅花盛放,我都会记起你初入宫时的模样。阿沉,就这样陪著本王,可好?”
    女子亦乖顺的依偎在帝王怀里,指腹轻轻摩挲著红白交融的梅花糕点,温柔頷首:“大王,阿沉会陪你,一生一世,都不离开你。”
    广场两侧的梅花骤然被风捲起,片片火红花瓣在我们眼前杂乱的呼啸而过——
    待花色散去,奉天殿內却跪满了王公大臣。
    朝臣手持笏板义愤填膺,帝王怒目,十指紧攥掌中溢血。
    “大王!那大祭司虽有仙法但来路不明,怎可做我王朝王后!况,大祭司与大王之间还有约定,大祭司辅佐大王,十年为期,今十年已至,大祭司当卸任离宫!”
    “还望大王,遵守约定,送大祭司离宫!”
    “大司寇褚和之女褚天机文武双全,才貌过人,当是帝王之后的最佳人选。”
    “大祭司亲自卜算过,下月初八,宜迎新后。”
    “大王!您已二十有七,至今后宫仅有两名宫女出身的侍妾,迟迟不娶王后,不为我大周王室开枝散叶,您这是不孝,您愧对列祖列宗!”
    “身为大王你的王叔,老臣就代先王,將褚天机定为你的王后,下月初八,大王必须得与王后成婚!”
    “够了!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大王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娶谁做王后,也要你们干预经过你们同意了?”
    “二王叔,既然你这么喜欢大司寇家的天机姑娘,那不如,你把她娶回去,做你的小夫人!”
    “荒谬,荒谬啊!大王,你怎能因一女子而乱了心智!”
    “帝王成年后便要迎娶新后,王后从眾王公家中择选,这是祖制……”
    一晃眼,满殿大臣尽数消失不见——
    一袭墨衣的大祭司出现在空荡荡的议事大殿內,满目哀然的哽咽质问帝王:“不是,说好了么……大王,你骗我。”
    年轻帝王紧张的从高台上踉蹌跑下,一把搂住墨衣祭司的消瘦身子,双目含泪,眼角发红的郑重承诺:“阿沉,我的王后,只会是你,一定、是你……”
    然下一幕,便是满殿花红,帝王娶后,举国同庆。
    玄袍龙冠的帝王携文武双全的王后同登高台,接受眾臣跪拜。
    王后眼底一片风轻云淡。
    帝王却是满目深沉氤氳。
    三叩九拜后,帝王望著队伍右侧的那群女祭司,哑声询问:“大祭司何故,未来?”
    为首的朱袍女祭司恭敬答覆:“回大王,大祭司已於昨日动身前往凤河,准备楷同祭司台诸长老,一同封印嗜水兽,解决凤河水患。”
    “什么!”帝王手中杯盏瞬间坠落在地,酒水打湿新王后的袖摆裙角……
    “大王!您要去哪!”
    “大王,凤河距京都三千里,等你到了,大祭司那边也处理好了,启程回京了!”
    “大王你要去凤河,亦该通知亲卫陪伴,怎能独自前往!你可是我们的大王啊!”
    “大王,今天,可是你和王后娘娘的大婚之日……”
    只奈何,等他疯狂打马赶到凤河时……一袭白衣的大祭司已然满身是血的倒在了水泊中。
    “阿沉,都怪我!我不该、娶褚天机,不该伤了你的心……是我没有照顾好你,阿沉,我错了,你別有事,我这就带你找郎中!”
    年轻帝王满脸是泪的抱起大祭司虚弱的身子,踉蹌著要带大祭司进城。
    可奄奄一息的大祭司终究没能撑到入城门那一刻……
    临终前,羸弱的大祭司艰难伸手,用尽最后一丝温柔,轻抚帝王俊美的脸庞,咧嘴轻轻一笑:“阿满……我、有愧於你……阿满,我、解脱了……”
    “不!阿沉,本王不要你,不要你走!”
    “阿沉,你睁开眼看看孤王,阿沉!”
    “別走,说好的,陪孤王一辈子呢……”
    “孤王,不该娶她。”
    “这样你就不会为与孤王置气……来凤河,轻生寻死了。”
    “阿沉,若有下辈子,孤王、绝不再放开你的手。”
    “来世,孤王再与你做夫妻。”
    年轻的帝王抱著白衣染血的大祭司哭得痛彻心扉,连我身边的雪仙银杏与白朮阿乞都被帝王的情绪给感染到了,俱是一脸凝重,时不时长嘆一口气。
    可看著眼前帝王痛失爱人痛不欲生这一幕……
    我却、丝毫感受不到半分难受、可惜。
    甚至,心底还涌出一汩汩生理性厌恶……
    “没想到,周穆王与西王母的前世这么悽美悲壮……怪不得周穆王会对西王母这般念念不忘呢。”银杏情不自禁的浅声感慨。
    阿乞亦附和道:“西王母变回神仙后,却又甩了周穆王,当神仙的可真是薄情寡义!”
    “西王母……”白朮张了张嘴,正欲发表言论,忽又似想到了什么关键点,立马转头来看我的脸色,犹豫道:“西王母,不像是那种神仙。”
    银杏共情能力超强地抹著眼泪咕噥道:
    “你又不认识西王母,你怎么知道西王母是什么样的神仙?单从这件事上来看,西王母就是薄情,就是辜负了人家周穆王的深情嘛。”
    白朮哽住,默了片刻,问我:“娘娘、觉得呢?”
    我无声退到青漓身畔,牵住青漓的手,昂头瞧了眼面不改色的青漓,沉沉道:“我、觉得,这不是真相。”
    青漓一愣,立马抬起手臂將我揽进怀中护住:“阿鸞脑海中的真相,是什么?”
    我皱眉,晃了晃闷疼的脑袋,启唇低语:“刚才我们共同看见的每一幕,我的脑子里,都会很奇怪的自动浮现出事情的另外半段……”
    “水沉大祭司,不喜欢梅花糕。”
    “她前去奉天殿与周穆王商量水患的事,去因人祭这个话题,与周穆王爭吵了起来……”
    根本没有后续的什么坐在一起像恋人一般相拥缠绵。
    “百官逼迫周穆王娶王后,其实是大祭司的授意,大祭司质问周穆王为什么说好的事,不算话,是因为周穆王不遵十年之约。
    为了阻止大祭司离宫,在大祭司的茶水中下了慢性毒药,那毒会令大祭司时不时失去法力……
    若不是因为那毒,大祭司就能救下当街喊冤的乞丐母女。
    就因那毒发作,大祭司非但没能为乞丐母女伸冤,自己也被贪官污吏扔进牢狱,打断了一条腿。
    等大祭司再从牢中出来,贪官污吏为了毁灭罪证,將城北乞丐窝所有乞丐都杀死了。
    真正令大祭司心痛的,是她口口声声承诺人家,一定能为她们洗清冤屈。
    可信任她的人,都因穆王的一己之私,一念之差,全部丧命。”
    银杏眼底的悲色渐渐褪散,一脸懵的与雪仙相视一眼。
    我继续说下去:
    “大祭司的死,根本不是什么为感情赌气轻生。
    周穆王下的毒被大祭司强行逼出后,为了留住大祭司,周穆王便选择与巫师联手,主动放出南海嗜水兽,让嗜水兽在凤河大兴水灾。
    害得本就遭受水患的凤河百姓更是一夜之间死伤无数,连祭司台派去结阵镇压水患的长老们都因救人活活累死了两个。
    周穆王原以为只要凤河水患一日不平,大祭司就一日不会离开王宫,可他没想到大祭司会招呼都不打一声便亲自前往凤河。
    大祭司的死,根本不是为他周穆王另娶新欢爭风吃醋,而是为三十万凤河无辜百姓!
    大祭司是为斩杀嗜水兽活活耗尽一身仙力,又在水泽中躺了三天三夜,流了三天三夜的血,仙力、鲜血耗尽而亡。
    那三天,不是別人不想去救她,是凤河一带方圆三十里的人全死光了,祭司台派去的祭司使与长老,无一生还。”
    “怎么、会这样!”银杏震惊不已。
    阿乞的情绪也从感动转变成了愤怒,窝火道:
    “一己之私,就让千万百姓与祭司台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大祭司明明是为天下苍生而死,可到了他这里,却抹去了大祭司的卓越功绩,將大仁大义,爱民如子的大祭司编纂成一个满脑子情情爱爱,因为他另娶別人就赌气自寻死路的小家子气女人。
    怪不得,史书上將平水患的功绩都记在了他治国有方头上,將迷信鬼神的罪过安在了祭司台的头上……
    他抹去一个巾幗英雄的光辉,全他娘的塞自己身上了,真给咱们男人丟脸!”
    雪仙低嘆一声,轻轻说:
    “所以,刚进来我便提醒过你们,这里的诸般景象,都有可能是假的。且这些假象,还具有迷惑人心的能力。像你们方才,那样急著去谴责西王母,就是被假象给迷惑了。”
    银杏气鼓鼓地忿忿不平道:
    “他被西王母甩了,该!
    给西王母下毒,还放出什么嗜水兽危害苍生只为留西王母在王宫,为了满足一己私慾置千万百姓性命於不顾,这种极端癲狂的男人,也配得到西王母青睞?
    西王母可是上古大神!还敢肖想与西王母长长久久,结为连理,西王母好不容易摆脱了这个变態,没想到不久后这个脏东西又像狗皮膏药似的粘了上去,实在太晦气了!
    也就西王母脾气好,还好吃好喝的招待他一回,才將他踹出去。换做我,我若是西王母,再与他相见,我非得一脚把他踹到西天去!”
    “好了阿杏,別恼了。”雪仙揉揉银杏的脑袋,问我:“接下来,我们往哪走?”
    “先去找云……”我话一顿,警惕皱眉:“如今要往哪走,怕不是我们能做主的了,先破了当前这一关再说!”
    话音落,四下骤然掀起黄沙颶风——
    “阿杏!”雪仙本能的將银杏拽进怀里护住脑袋。
    白朮同阿乞凝声喊道:“抓住我!”
    “好……”阿乞紧攥住白朮的袖角,被黄沙吹得连连后退,站不住脚跟。
    我捏著凤凰笛,脸皮被粒粒黄沙磨得燥疼。
    青漓一手揽在我腰上,一手甩开广袖蓄起法力遮在我眼前,替我挡下迎面袭来的刮人粗砂。
    地宫內的狂风越卷越猛,飞沙走砾擦过我们的衣角,不觉间便在我们的皮肤上留下道道血色划痕——
    琉璃莲花灯一身反骨的迎风而上,迅速旋转灯身,缓缓绽开层层莲花瓣。
    顿时一道五色光华从我们的头顶洒落下来,將我们所有人完整罩於神光內……
    冥界的法器就是情商高,连一盏照鬼影的琉璃灯都如此仗义!
    但仅凭一盏琉璃灯拼命护著我们六个並不是长久之计,毕竟不过五分钟,黄沙便將琉璃灯的花瓣打碎了五六片。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一刻钟,这盏琉璃灯就废了。
    还是得另想法子!
    我躲在青漓的怀里,被颶风吹得睁不开眼。
    阿乞双手拽著白朮的袖子焦急道:“我怎么感觉……这风根本不是从对面吹过来的,而是在將我们往身后某处吸呢?!”
    “是么?”白朮抬袖遮眼沉声道:“你感受的这么明显吗?”
    阿乞咬牙抓紧白朮袖角:“废话!咱们这群人中数我最小、最受、人最轻!最容易被风掀走……”
    正说著,却听撕啦一声,是白朮的袖子被阿乞扯裂半截——
    阿乞本人也猛地后退两步,被嚇得小脸惨白,险些撒手鬆开白朮那片衣角了:“啊——嚇死爹了!白朮哥,你这衣服质量不行啊!”
    白朮心累道:“是这妖风太猛了,这身衣服可是我百年前褪掉的那身蛇皮所化,寒暑不侵水火不入,今日竟能被你扯坏……看来这个鬼地方煞气的確太重。”
    努力將手伸给阿乞:“快,抓住我的手!”
    阿乞:“……那我要是把你手臂也给扯掉了可怎么办?”
    白朮一呛:“问题不大,顶多我回去再修炼个几百年,还能再长出一条新手臂。”
    阿乞猛鬆口气:“啊那就好那就好。”
    雪仙抱著银杏也几度站不稳,著急问青漓:“阿青,这风不对劲,我的法力对这风,根本没有多大用!”
    青漓边护著我,边凝声回答雪仙:“嗯,阿乞说得对,这风流並非迎面吹来的,而是自我们身后吸噬的!”
    “它想將我们带去何处?”
    “怕是,那片幻域……”青漓箍紧我的腰,忽然低头,將薄唇附在我耳旁,温和询问:“凤羽带了吗?”
    我趴在他怀里点点头:“小凤说,那是本命法器,隨时隨地都可召唤出来。”
    “等会进入那片幻域,辛苦阿鸞唤醒我们了。”
    我不解:“幻域?我进去,不会受影响么?”
    青漓顺势吻了吻我的耳尖:“不会。”
    话音落,倏然指尖往我后心处重重一点。
    我顿觉有汩汩强大灵力注入体中……
    丝丝缕缕,匯聚於灵魂內部的某一处。
    那是、他的內丹!
    他用自己的元神之力,激醒了与我灵魂相融的那枚內丹……
    以他华桑大帝的道行能力,他根本不用惧怕一个小小的幻域。
    可他却在这种时候將自己的元神之力渡给我……
    他是在做交换。
    他不愿我深陷幻境遭遇意外,便將自己的力量渡给我,保我不受幻境影响……
    而他,则替我进入幻境,將本该是我面临的危险,转移给自己。
    这条、笨蛇啊!
    “停手!你不能再將自己的元神之力渡给我了!你这样损耗自己的元神,会连自保都困难的!”
    我著急推他,但他却將我抱得很紧,无论我如何用力,都不能阻止他分毫……
    “阿漓……”
    “青青!”
    “你不能这样!”
    我急得快哭了,他倒是从容不迫的这才收了指尖灵力,歪头再往我耳根处轻轻落一个吻……
    语气温柔而深情:“不怕,阿鸞,我等你……”
    话刚说完,他的指尖便从我掌心迅速抽走……
    我昂头,瞬间风停、黄沙落。
    同伴的身影,全都消失不见了……
    只余下一盏琉璃莲花灯还孤零零的悬浮在半空中。
    人呢?!
    我心跳加速,紧张害怕的四处张望,到处寻找同伴们的身影——
    “阿漓……”
    “杏子、雪仙!”
    “白朮、阿乞……”
    “你们都在哪啊!”
    更诡异的是,再回头,原本高大气派,庄严肃穆的古代宫殿已变成一座处处散发著尸气腐朽味的石头宫殿……
    殿门口的大鼎內,都结了蜘蛛网!
    地面潮湿,一脚踩上去,黏糊糊的。
    湿冷的温度令人浑身难受,手臂上鸡皮疙瘩起了一片又一片……
    他们都去哪了……別留下我一个人啊!
    阿漓,我害……害怕个鬼!
    不对,我可是风玉鸞!
    区区一座地宫,有什么可怕的。
    这辈子自从遇见青漓开始,青漓就在有意训练我独立思考、直面危险,独自解决问题的能力……
    为得,就是预防眼下这种情况。
    他怕我太过依赖他,会在只剩我一人,他们都不在我身畔的情况下不知所措,除了害怕,什么都干不成。
    怕他万一不在我身边,我独自面临危险,会没有自保能力死得很惨。
    所以,刚认识那段时间,他便假装冷漠,故意在我实在撑不住的时候才慢吞吞的现身,替我解决麻烦……
    我还因此,误以为他不够爱我过。
    可惜,阿漓的用意很深,我却实在不够爭气……
    若他知道他都那么努力的教我摆脱依赖心理了,我却还是会在遇见事时,第一反应就是喊他救命,喊我害怕,不晓得会不会后悔遇见我这么一个笨学生。
    抬手收了阿乞的琉璃莲花灯,我环顾四周不见人影,便立马利用同音铃確定青漓阿乞他们的位置。
    腕上的铃鐺叮叮跳了良久,终於给了我一个大致方位……
    我根据同音铃传达的信息快步顺著青石宫道朝东边跑去。
    路上虽时不时就有阴灵冒出来挡我的道,但都被我拿出凤凰笛一招毙命了。
    一路跑了將近半个小时,目的地竟是,一个石洞?
    我想也没想就钻进了石洞。
    人刚进去,一块巨石便从天而降,轰的一声堵住了洞口。
    我回头瞧了眼被堵死的洞口,继续施法將琉璃灯放出去引路——
    初进山洞我便感应到洞內气息混杂,阴气、煞气、魔气,搅成一团。
    磁场不是一般的混乱!
    难怪能致幻。
    也是因著洞內气息太杂乱,我眉心的蝶蛊都感应不到阿漓的方位了。
    但幸好,我手上还带著阿漓的蛇瞳戒指,腕上还有阿漓的蛇筋灵鐲。
    有这些东西在,我隨时都可作法继续確认阿漓的方位。
    不过……这洞里的浊气太重了。
    以阿漓和雪仙的修为在洞內倒可多撑一会儿。
    阿乞和银杏是凡人,白朮仅有千年道行。
    在这里待得越久,越危险。
    山洞的尽头,是片豁然开朗的大空间——
    目之所及,有片清澈水潭,洞顶水滴吧嗒吧嗒坠入幽潭,惊散水面层层涟漪……
    墙根处绽放著黄色小野花,幽潭中央,臥著一朵半开的雪莲。
    地上散布著大大小小的石头。
    青石边,生著一棵三十公分高的青叶小野草。
    周穆王是个神经病,確定无疑了!
    先把银杏阿乞和白朮送出去再说——
    我抬脚踢走附近的碎石子。
    踢著踢著,別的碎石子都到处翻滚,偏偏有颗黄褐色小石头,踹两脚还踢不走……
    倔驴!
    我將小石头从地上捡起来……
    踹他不走,拿他,倒是一碰就起。
    我无奈嘆口气,先用法力罩住,塞袖子里护著吧。
    等我把杏子与白朮从地上薅起来,再一併將他们送出去……
    只是,变成石头了,怎么变回人啊?
    先扔出去再说,等我找到阿漓,阿漓肯定有办法把他们变回去!
    我用袖子擦擦石头上的泥灰,冲石头吹口气——
    谁知,下一秒,这石头冒出的金光就將我晃得头晕眼花,双目差点被强光刺瞎了。
    “乞儿,这是我討来的馒头,乞儿你快吃!”
    “乞儿,都怪娘不好,娘记错了你爹的住址……娘没能带你找到你爹。”
    “娘、再找找,入冬再找不到,娘就带你回老家。”
    “等回了老家,我们就去找叔叔伯伯要点稻种,我们自个儿种田、种菜,这样我的阿乞每天都能吃到又香又白的大米饭了。”
    “要是能找到阿乞的爹爹,那就更好了。
    阿乞的爹爹在京城做大官,大官都很有钱的。
    到时、能给阿乞买烧鸭,烧鹅,糖葫芦,兴胜斋的糕点,还有很多很多件新衣服……”
    “我的孩子,终究还是娘、连累了你。”
    温柔的女人声在耳边压抑的响起——
    我再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竟身处於古代的市井长街上。
    眼前那条路,是长街边上的一个寂静狭窄小巷。
    巷子两侧,是街面酒楼与茶馆筑起的高院墙。
    六七岁大的小男孩衣衫襤褸的捧著个白面馒头。
    站在同样衣衫单薄、浑身脏兮兮的女人跟前。
    犹豫著小声询问:“娘……你真的吃过了吗?”
    荆釵布裙的年轻女子面容泛黄,唇瓣发白。
    蹲下身,慈爱的揉揉小男孩脑袋,憔悴的朝小男孩柔柔一笑:“真吃过了,娘还能骗阿乞吗?”
    “今天娘运气好,遇见了一位善心的老板,老板施了三个白面馒头给娘呢,娘回来的路上实在太饿了,便先吃了两个垫垫肚子,这个是留给阿乞的。”
    “阿乞听话,快吃。”
    灰头土脸的小阿乞噘嘴,想了想,还是將馒头掰成了两半,一半给夫人,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娘,我不饿,我肚子不舒服吃不了这么多。”
    “娘,你吃一半,我吃一半。”
    “你要是不吃的话,我也不吃了……”
    见小男孩作势要將嘴里的馒头吐出来,妇人赶忙接下男孩手里的另外半个馒头,含泪著急点头:“好,娘吃,娘和阿乞一起吃……”
    馒头塞进嘴里,妇人低头,眼泪却止不住的一滴连著一滴掉了下来。
    一把將小阿乞抱进怀里,妇人强撑不住地埋在阿乞肩上放声痛哭,哽咽著骂道:
    “你那个没心没肝的野爹啊!他到底死哪去了,非得看著咱们娘俩饿死街头,他才开心吗!
    都怪你那个死爹,他老娘都没了,他也不回家看一眼!
    你那些叔叔伯伯也不是东西,老人家刚走,便打著分家產的幌子肆无忌惮侵占咱们家的田產……
    我一个妇道人家,白天和人爭房子,晚上和人抢坟地,就为了给他留个家,让他老娘有块睡得舒服的地,我容易么我!
    那两亩地,我一个女人带著一个孩子,如何能在那群豺狼眼皮子底下守得住……
    娶我的时候,说会一辈子待我好,离家的时候,说用不了两年,便会接咱们娘家进京过好日子。
    可现在……我们把整个京城都找遍了,也没找到他。
    阿乞,你说,他是不是不要我们娘俩了……”
    这是……
    阿乞的、上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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