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萱?
    我吃瓜心切,差点直接从浴桶里爬出来奔向窗边了。
    幸好青漓手快的按住我肩膀,將我及时摁回了浴桶內——
    为了防止我再为吃瓜乱爬乱跑,青漓拂袖一挥,在虚空中直接化出了谢妄楼房间內的情景。
    原本被用来存放杂物的小屋子已被谢妄楼不知用什么法子收拾妥帖,房中还添了张罩著红纱帐的月洞床。
    这只死狐狸倒是很会享受!
    不过,今晚的红纱帐后,还风骚地躺著一名只穿了蓝底绣鸳鸯肚兜、藕色纯棉短裤的年轻女孩——
    女孩见谢妄楼被嚇得一蹦三尺高,抬手撩开红纱帐,娇嗔道:“谢哥哥,我又不是鬼,我这么一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你怕什么啊!”
    “你给我滚出去!”谢妄楼嫌恶地拧眉呵斥。
    女孩慵懒地在大床上打个滚,调皮嘟嘴:
    “我不要!谢哥哥,族长他们说了,等你们帮不老族顺利找到那个风琉璃以后,你们就会立马离开不老族……我们能在一起的时间,很短。
    既如此,那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珍惜能在一起的每分每刻,好不好?
    谢哥哥,我都想好了,我……今晚就把自己给你,我要给你生猴子!”
    “猴、”谢妄楼呛住,噁心至极地走上前一把攥住曹萱胳膊,硬生生將曹萱从床上拖下去,径直扔出门:“你给我滚!再靠近我,信不信我弄死你!”
    “谢哥哥!”
    曹萱不死心地嘟著嘴反抓住谢妄楼袖子,
    “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接受我呢?哦我知道了,你是嫌我们俩的发展速度太快了,怕我逼你对我负责对吗?
    你放心谢哥哥,就算我把身子给了你,我也不会立马逼你娶我的,我可以等,等你发现我的好、爱上我的那天……
    谢哥哥,你別赶我走,我求你了。”
    “你闭嘴!滚!”谢妄楼用力甩袖將曹萱推摔在地,狠声威胁:“再不走,我、”抄起墙边用来支窗子的竹竿,作势要打曹萱:“我就打死你!”
    曹萱见状也被嚇了一跳,瞬间眼角含泪梨花带雨:“谢哥哥……”
    “滚——”
    曹萱噘著嘴,委屈唧唧的抹著眼泪,不情不愿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磨磨嘰嘰离开……
    看著云镜中谢妄楼气势汹汹用力摔门的画面,我趴在浴桶边缘好奇嘀咕:
    “这条死狐狸不是生性本淫么?如今怎么转性了?以前都是他主动去找女人排遣寂寞,现在,女人都送到他床上了,他竟然会將人撵走,稀奇啊,真稀奇。”
    青漓扶我起身,拿浴巾给我裹好身子:“谢妄楼是狐族,狐族挑女人,也是有標准的。曹萱的长相,还没达到能为他暖床的標准。”
    “哦——”我恍然大悟:“狐仙都是顏狗啊!”
    他將我从浴桶里抱出来,带我去床上歇下:
    “加上他如今元神受损严重,法力尽失,再与凡人苟合,只会损伤身体。哪有什么转性,不过是更加清楚其中厉害。”
    “难怪。”我等他也脱衣躺下后,任性地挤进他怀里睡,故意用手指在他心口画圈圈,逗他:“我不在的这些年,阿漓就没有生出过一丝、想找个蛇妃,排遣孤寂的心思?”
    只是话刚说完,脑袋就挨了某蛇王一巴掌:“你说这话良心不痛么?为夫为了你命都快没了,人都抑鬱了,何来那方面需求?”
    “呃,我错了!”我自认理亏,內疚心虚地往他怀里拱拱:“那、阿漓,我……能满足你么?你会不会,真像谢妄楼说的那样,时间长了就腻了,想摸摸……新鲜的?”
    “妻子,不是衣服,旧了,便换一身。妻子,像魂魄,像心臟。鸞儿会嫌自己的心臟旧了,想换一颗么?”
    “那倒不会,我顶多会嫌自己脑子不好使了,想装个新的。但,也只是说说而已。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原厂適配,才是最適合自己的!”
    “那不就得了。”青漓收紧我的腰,温声问我:“那阿鸞觉得,这三百年,为夫与阿鸞的感情,可有变淡?”
    “没有。我反而觉得,咱俩的感情……越来越好了!”
    “所以,不管三百年也好,还是三万年三亿年也罢……我们都只会,越来越恩爱。鸞儿,你是我的命中注定,而我的真命之女,亦仅你一人。”
    “好。”我放心地枕著他胳膊睡觉:“咱们这一世,都要好好的。长长久久,不离不弃。”
    “嗯,不离。”
    我闭上眼睛,正要安心休息,却无意察觉到,青漓心口的旧疾,还在发作……
    这么久了,怎么这次旧疾復发都小半个月了,还没好?!
    难怪、先前有地煞跟踪我,他毫无察觉。
    “你的伤……”
    手被男人握住,他温和启唇安抚:“已经在慢慢恢復了,不用担心,鸞鸞。”
    我张了张嘴,略有几分怀疑:“真没事?不许骗我!”
    他深情往我额上吻了一下,“我发誓,真没事,这么多年,不是都扛过来了么?”
    “嗯……”
    我默默將他的腰抱紧些,往他唇角还了一个吻,闭眼睡觉。
    ——
    据青漓挑的全阳之日仅剩一天,我和银杏在家閒得无聊,就与最近刚认识的一位不老族老大爷结伴上山去采草药。
    正好,顺便找一下能在我们下地宫时隨身携带辟阴的纯阳草藤——
    老大爷是位无儿无女的鰥夫,他妻子在三十来岁时就患病去世了。
    大娘走后,老大爷便再未续弦。
    就这么独身一人活到六十来岁,生平唯一的兴趣爱好,就是上山采草药。
    我和银杏初次与老大爷相见时,老大爷正在我们暂住的竹楼后方竹林里挖野菜。
    得知我们就是从阴苗族来的鬼师与长老后,还热心地將好不容易挖到的半筐野菜分了我们一半。
    杏子晓得老人家大冷天的挖那丁点野菜不容易,当晚带著雪仙又给老人家送了不少荤素搭配的小包子。
    这么一来二往,我们便和这位老大爷熟悉了起来。
    正巧,上午我和银杏正閒得发愁,银杏都生出了想將白朮刚睡著的好大儿给晃醒抱来玩的坏心思,大爷恰好扛著锄头,拎著竹筐从我们门前路过。
    顺便还问了我们一嘴,要不要一起上山挖草药……
    我与银杏相视一眼,二话没说就一个去帮他扛锄头,一个去给他拎竹筐,招呼都没和白朮他们打一声,便跟著大爷跑了。
    “这山上到处都是宝啊!脚下不起眼的一棵小草,都有可能是救人性命的仙药!”
    大爷一边捡地上被银杏刨出来的草药,一边和我们聊天:
    “我们不老族有郎中,但不多,只有那么两家。
    一家姓孙,一家姓吴。
    孙大夫看病要的东西少,但医术一般,吴大夫原来是兽医,后来改医人了,医术还挺高超,据说那快咽气的老头子,让他扎一针,一口气还能再吊两三天,只是他看病,太贵了。
    要一麻袋的白米,若是碰上难治的疑难杂症,还得搭进去半头猪。
    普通人家哪里能治得起哦!
    我老娘,当年就是因为肚子疼家里没粮治病,活活疼死的。
    我老娘过世后,我就开始摸索著自学识草药开药方。
    一开始,也总挖错,拿给孙大夫看,孙大夫空閒的时候还愿意传授我点经验,忙起来,就容易发火。
    他啊,生来就是暴躁脾气,火气上头什么难听话都往外说,虽然我能理解他,但那些话听多了,我自己也蛮不好意思再去叨扰。
    再后来,我遇见了我媳妇,我媳妇她啊,药草行家的闺女,奈何,医者不自医,她父亲私下会治点毛病,开的方子也是药到病除……
    只是,她生下来就体弱,从小到大就是个药罐子,也是因为她体弱这一点,族里人都不愿意上她家提亲。
    但是我愿意啊!我媳妇性子好,温柔贤惠,烧得一手好菜,还懂药理,我现在辨认草药的本事就是她教的!
    病秧子也好,药罐子也罢,我都不嫌弃。
    我媳妇年轻的时候,长得又美,说话也是温声细语的。
    我能娶到我媳妇,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结婚后,我那个老丈人才在私下偷偷告诉我,我媳妇不能怀孕。
    不过他老人家又说了,我媳妇体弱,寿短,我愿意娶我媳妇,已经是对他们家有大恩了,等我媳妇过世后,他们绝不拦著我再娶老婆。
    我老丈人觉得亏欠我,还承诺我,等他过世,他的房子田產都留给我。
    可你说,我能应他这话吗?
    我娶我媳妇,是因为我真爱她,真想照顾她,和她过一辈子,我娶她,压根不是衝著盼她什么时候走娶的……
    就算她不能怀孕,不能生孩子,也无所谓。
    毕竟早在我决定娶她的时候就已经打定了主意,我媳妇身子不好,生孩子太过损身子,我那会子就决定,这辈子不要娃了。
    什么断子绝孙,我上头还有六个亲哥呢,我们家的香火根本轮不到在我头上断。
    我和老丈人说啊,你放心就好,我不要你家田產和房子,也不要你女儿生孩子,我这辈子认定她了,我会尽我所能照顾她陪伴她,儘量延长她的寿数。
    她若晚走,我们就白头偕老,一生一世。
    她若早走,我这辈子也不会再有什么续弦了。
    有她一个,就够了。
    她活著,我守著她的人,死了,我就守著她的碑。
    我啊,把媳妇娶进门以后,就想方设法地用各种草药巩固她的身子。
    少年时,我一腔热血,一股子衝劲,自信满满地认为,以我照顾媳妇的精心程度,我自己挖草药给媳妇用,用的都是大山深处最好的续命药,我媳妇,至少还能再活二十年……
    谁知,我媳妇嫁给我的第十五年,就去了。
    明明,那只是场、风寒……
    我头天晚上睡觉前还在给媳妇餵驱风寒的汤药,第二天一早,她就去了。
    我啊,幼年时没能护好我的母亲,青年时,也没能留住我媳妇。
    以前挖草药,是为了给媳妇用,现在老了,挖回去的草药就是供自个儿使用。
    有点什么小病小痛,我就自己医治了,大病,治不好的就算了,早早去见我媳妇……
    有时候,我也常常在想,活著的意义是什么,长生的意义,又是什么。”
    银杏挥锄头挥得一身牛劲:“老爷爷你和別人可真不一样,不老族其他人都盼著能多活几十年几百年的,你竟然会质疑长生的意义。”
    大爷將草药扔进麻袋里,笑道:
    “如果,和在意的人一起长生,那肯定好啊。
    可我在意的人,都没了。
    不老族能长生,活得比別地方的人长久,可、长寿,不代表不会经歷生老病死。
    长寿不代表,不会生病,不会穷苦。
    族里照样每年都会有病死的,夭折的,真正能长生的,仅有那一部分人。
    可那一部分人,真的每一个,都活得开心吗?
    姑娘啊,你不晓得,不老族,长生不老,听著像仙境……
    实际上,这里自杀的人,多得数不过来。”
    “自杀?”银杏拋出一根拇指粗的草药根茎不解道:“好不容易才拥有很长的寿数,为什么要自杀?”
    大爷笑笑:
    “自杀的,多半和我情况相似,家人、爱人,不在了……一个人,孤单吶。
    没法子,只有自杀这一条路可走。长寿,对於有些人来说,也是惩罚。死了,也就解脱了。”
    “竟还有这种情况。”
    我蹲在地上研究一棵开著花的小野草:
    “大爷你说,长生真有那么好吗?不老族代代长寿,真不会、逆了天意损阴德么?”
    大爷摇头长嘆一口气:
    “好啊,对於那些家庭美满,不愁吃喝的族人来说,当然好!
    逆天意,损阴德又怎么了?人死后的事,都是未知的,重要的是,珍惜眼前,及时行乐。
    像村长、大祭酒,还有老吴老张他们,巴不得能多活百年千年呢!
    我们不老族的族人们早就习惯了活到一两百岁,要是突然不让他们活到一两百岁了,他们才难受呢。
    祖祖辈辈都是这个模式,他们尝到了甜头,当然盼著能將这个模式一直延续下去。
    损阴德,那也得下去了,才能算总帐不是?”
    “那大爷你呢,你会不会觉得,你有两百年寿数,现在突然让你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个七八十岁就下去了,你很吃亏?”我歪头问。
    大爷不以为然地捋鬍子:
    “吃亏?我啊,是求之不得!白活三百,不如尝遍世间酸甜七十。
    我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在世上还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权势、富贵,我什么都没有。
    於我而言,这一生最宝贵的,是和我妻子相融以沫的那十年回忆。”
    瞧了眼蹲在地上若有所思的我,大爷笑眯眯道:“丫头,再给你讲个故事,是我爷爷在世时给我说的。”
    “什么故事?”我昂头问。
    大爷挥挥手招呼银杏也坐下来,弯腰在我身畔席地而坐:
    “我太爷爷小时候,还是风玉鸞圣女执掌不老族。
    圣女,温柔貌美,善良大度,宅心仁厚。
    我太爷爷的母亲生太爷爷时难產,眼见著就要不行了,母子俱亡。
    是风玉鸞圣女与她身边的那条青蛇,一个用妖法给太爷爷的母亲输真气,一个亲自上手,给太爷爷的母亲接生。”
    难產……接生……
    他是、那户人家的,后代?!
    “所幸,圣女与青蛇努力了一夜,终於將我太爷爷给接了出来。
    可以说,没有圣女与那条青蛇,就没有我太爷爷。
    可、当年玉鸞圣女想离开不老族时,族里人,就因为所谓的长生,不许青蛇带圣女走,为了阻拦圣女离族,我太爷爷的父母也拿著斧头菜刀,到处嚷嚷著要砍死那条青蛇。
    我太爷爷当年还很小,才六七岁。
    太爷爷一直记得圣女与青蛇从前待他都是多么和善,温柔。
    太爷爷去阻拦自己的父母,可自己的父母却像是走火入魔了一样,偏要跟著族里人去杀青蛇。
    太爷爷问他们为什么偏要这么做,他们却说,圣女走了,他们就活不了多久了,为了不老族,圣女必须留下。
    他晓得拦不住自己的父母,就偷偷去给青蛇通风报信,可谁知,族人和他的父母竟然尾隨著他,找到了青蛇,还为了杀青蛇,不惜连他一起砍。
    青蛇为了保护他,被他的父母砍伤了尾巴。
    后来,太爷爷和我爷爷说,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他的父母红著眼,挥斧头朝他头顶砍下去的那一幕。
    要不是青蛇用尾巴替他挡了一斧头,他就被自己的亲生爹娘给砍死了。”
    “那些人还真是疯了!”银杏愤愤不平:“你太爷爷父母也疯了,为了长生,怎么能连自己的孩子都牺牲呢!”
    大爷搓搓粗糙的一双老手,无奈道:
    “太爷爷说,人人都想长生,不老族的长生,就是牺牲一人,来成全所有人。
    当年为了阻拦风玉鸞圣女离族,几乎所有族人都上阵站在了风玉鸞圣女的对立面。
    而不老族的族人们,几乎家家户户都受过玉鸞圣女的恩惠。只是,与长生相比,那些小恩小惠,根本不算什么。
    什么阻拦圣女离族,是为闔族著想。其实就是不老族的这些人,结成了利益共同体,来向一个对象索要利益罢了!
    不老族的本质,就是贪,也因为得到的太多,所以胃口越来越大,胃口大了,想要的就更多了,人就变得更坏了……”
    大爷扭头看向我,意味深长道:
    “当年圣女过世后,我太爷爷特意找族中画师画了幅圣女的画像掛在家里,日夜焚香供奉。
    虽然,我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再回来……
    如果,她还愿意回来,我本人,是支持她的任何决定的……放手去做吧。
    不老族作孽太多,也该有个了结了。
    长生,如果靠泯灭人性来换取,那还不如,让一切回归正常,回到原点。”
    是啊,长生如果靠泯灭人性来换取,那就没必要长生了。
    不老族,本就是因长生,而变得贪婪自私,人性扭曲……留著它,只会给这个世界添堵!
    三百年前我就晓得,不老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三百年前我没做到的事,这次就做个了结吧!
    “啊!我的腿!”老大爷突然捂住小腿痛叫一声。
    我和银杏陡然回神,银杏赶忙查看老大爷的伤口:“大爷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流血了?”
    我抬头,视线正好捕捉到一条赤花毒蛇从我的裙摆下穿过,迅速逃走。
    许是因为我身上有蛇王的气息,所以自我腿边经过时没敢下口……
    “蛇?”我蹙眉。
    银杏也著急喊我:“镜镜,爷爷好像被蛇咬了!你看流的血都是黑血!”
    我回过神,连忙施法在大爷腿上点了两下,控制住蛇毒的蔓延,將蛇毒封锁在大爷的半条腿上。
    大爷摆摆手淡定道:
    “没事没事,进山被蛇咬,都是常態。”隨手指向正前方的悬崖口:“那地方有解蛇毒的败毒草,褐色叶子,丫头你帮我拽几片叶子过来,我放在嘴里嚼嚼,贴伤口上就好了!”
    “行。”银杏起身要去找草,我抢先一步抓住银杏的胳膊,嘱咐道:“你在这陪著大爷,我去拽。”
    银杏脑子不大灵光地点头:“哦……”
    等她反应过来,我人都已经跑到了悬崖口——
    悬崖边上的確有大爷说的褐色药草,我伸手去拽,谁知那草叶子却是出奇的结实。
    我连薅好几把,愣是一片叶子也没拽下来。
    我不信邪地直接跪在石头上,薅住这棵草的全部叶子,贴根往上拔——
    但,万万没想到,我薅半天薅不动,却在我卯足劲准备使出吃奶力气再试一次时,那棵草突然极轻易地就被拔了起来。
    而我却因用力过猛整个人都一头窜下了悬崖——
    “啊——”
    “哎呦我去!镜镜——”
    银杏一个箭步窜向悬崖口,利落从腰间乾坤袋里抽出雪仙给她新制的冰雪神鞭,一鞭子冲我甩过来,欲缠住我的腰……
    然而神鞭无限延长朝我甩过来时,却被一道不易察觉的阴气给弹开了。
    长鞭迅速缩回银杏手中,悬崖上方的银杏拿著长鞭一脸懵:“镜镜……我镜镜呢!”
    极速下坠的过程中,我快被剧烈的失重感给震得五臟移位了——
    可,天无绝人之路啊!
    我竟在坠落时,被一只手给猛地捉住了胳膊……
    身子重重撞在凹凸不平的山壁上,槽,差点把老娘鼻血给撞出来!
    老娘如花似玉的漂亮脸蛋啊!
    差点撞毁容了。
    心口也震得好痛……
    膝盖、要碎了……
    痛苦昂头,才发现,救我的,竟然是个穿著白衣,背著竹篓,攀在半山腰的採药青年——
    青年剑眉星目,薄唇泛白,紧皱眉心,霜唇抿得很吃力,拽著我胳膊的表情略有几分艰难痛苦……
    这都能把我拽住。
    少侠好臂力!
    见我盯著他发愣,男人手臂打颤,吃痛开口:“姑娘,能不能试著扒石头上,慢慢爬下去?”
    这句话问得也挺智障的。
    普通姑娘被他这么一拽一撞,心臟都得撞出血吧!
    拿来的力气扒石头上慢慢爬下去……
    不过,谁让我不是普通姑娘呢。
    我配合的小心翼翼先將左手扒在石头上,再鬆开他的手,把右手也扒上……
    像只壁虎一样,一寸一寸,伸脚,试探著往下挪。
    “多谢你啊,大兄弟。没有你我就摔成肉泥了。”我边往下挪,边不好意思地道谢。
    他也一边用工具钉入山体,一边稳步往下迈。
    “不客气,我也是、顺手的事。”
    呵,你可真是顺手啊!
    顺手撞死我。
    我形象不太好的像只壁虎一样往下退,退了半个小时,胳膊都退酸了,还没到底。
    “大兄弟,要不然、咱们还是直接往下跳吧,我胳膊,有点撑不住了。”
    “……往下跳,不会摔死吗?”
    我抽了抽嘴角。
    深呼一口气,只能咬牙忍了。
    好在,又过了半个小时,我们总算顺利落地了。
    双脚接触地面的那一瞬,我差点一屁股瘫坐下去了……
    平时不锻炼,老天总会找机会教我做人。
    碍於身边还有个生人,我没好表现得太狼狈,拍拍衣裳问他:“小哥你是?本族人吗?”
    白衣小哥点点头,“我姓季,是不老族的族人。我以前,似乎没在族里见过你,你是?”
    我客气地同他自我介绍:“哦我是阴苗族的鬼师,宋鸞镜。”
    “阴苗族鬼师,来不老族做什么?”他眯了眯眼,眸底划过一丝老练沉稳的探究之色。
    我拍著袖子敷衍道:“哈哈,学术交流。”
    “学术交流?”他追根究底。
    我一本正经道:“简单来说,就是阴苗族的祭司派我来不老族交流感情,毕竟两族已经几百年没来往了,这次交流交流,以免感情淡了。”
    “哦。”他挑了挑眉,“难怪最近族里都说,有贵客来幽冥山了。”
    我笑笑,立马又將话题引回他身上:“您方才,掛在山壁上,是……?”
    他取下肩上的背篓,將背篓里蠕动的活物送给我看。
    我只瞧了一眼,就控制不住的头皮发麻,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蛇?你捉这么多蛇干什么?”
    他平静合理地解释:“取蛇胆,我家里有病人,需要蛇胆入药。所以我每天都会进山捕蛇,为了救命。”
    “哦,这样啊。”我訕笑笑,“那个,你姓季对吧,改天我一定登门道谢!我还有同伴在山上呢,我这么掉下来她肯定急坏了,我先回家报个平安。”
    不等他回话,我就转身要走……
    可,造了孽的死玩意儿,我刚迈出去两步,右脚便陡然一崴,顿时疼得我整条脚筋都像断了。
    “哎呀!”
    听我痛叫出声,他忙拎著竹篓过来扶我,担忧问道:“你怎么了?”
    我捂著右腿膝盖,疼得直不起腰:“我脚、崴了,好疼!”
    他想了想,著急道:“这样,你家在哪,告诉我,我背你过去。”
    “可是……”
    “別可是了!你都疼成这样了!再强撑,你的脚还要不要了!”
    “我要……可是我怕蛇啊!”
    “……无碍,我把东西丟掉!”
    “可这是你辛苦抓一天的……”
    “你的情况更紧急,先送你回家更重要!再说,我家里还有存货,今天只是顺路抓了几条,我本来是打算爬上山去采纯阳藤的……谁知、罢了,明天再找。”
    “纯阳藤?”我瞟了眼地上的影子:“什么纯阳藤?”
    “能治邪风入体的一味药。”
    “什么样的?”
    “你今天,不是来找纯阳藤的?”
    “我要纯阳藤干什么?”
    “纯阳藤,可以避阴邪。”
    “我是鬼师,我自己就挺避阴邪的,还要什么纯阳藤。”
    “……就是一种,藤和叶,都是金色的野藤蔓。”
    “哦那你不用找了,上头没有你要的纯阳藤,红色的我倒是在上面见到了,金色的没有。我都想像不到金色藤蔓……是什么样。”
    “没见到,便算了,我下次再找。”
    “不过,我家有治风邪入体的药,是我弟弟采的,等会儿让他顺便给你拿几包。”
    “也好……”
    “季家小哥,你人真好。”
    他倏然顿了一下,半晌,压低声与我道:“別这么见外……叫我阿满就好。”
    “哦,阿满。”
    原来吃这一套。
    季满將我背回家时,银杏刚好才到家,彼时正拉著青漓急得边比划边乾嚎——
    “完啦,镜镜就在我眼前,嗖的一下就掉下去了……阿雪给我的什么破鞭子,都不顶用!蛇王大人,我把镜镜弄丟了,你快去找啊!”
    最先瞧见我俩的,竟是谢妄楼。
    我都没注意到他是从哪冒出来的,他人就已经出现在季满跟前,眼神阴鷙地盯著季满了。
    “你、是谁?!”
    视线移到愁眉苦脸的我身上,警惕质问:“你把镜镜怎么了!”
    说完,还要把我从季满背上抱下来。
    但,伸过来的手在半道被青漓一道法力打了开。
    青漓稍稍施法,我就从季满背上,瞬间转移到了他的身畔。
    “镜镜!你没丟啊!”银杏见我安然无恙回来,激动地扑到我身上就抱著我嚎啕:“谢天谢地你没丟,我都快被嚇死了!快给我看看,你掉下去有没有摔坏哪?!”
    我握住银杏的手,从容解释:“我没事,多亏了这位季家小哥救了我,我掉下去的时候他正好在爬山,就顺手把我拽住了。”
    银杏右眼角一抽:“哈?”
    青漓默默將我挡至身后,冷脸替我道谢:“你,救了我夫人,多谢。”
    季满无视谢妄楼,径直迎向青漓,不卑不亢地直视青漓:“举手之劳,不足掛齿。”
    谢妄楼愣了下,忽然转身,抬手指向季满:“他是……”
    话刚出口,就被青漓一记眼刀逼了回去。
    谢妄楼一怔,回过神后盯著季满的背影一阵磨牙,甩袖冷哼。
    季满不屑的瞟了眼青漓,主动走到我身边来,温声说:“我会点正骨正筋的手法,你疼成这样,要不然先进屋,我给你看看。”
    我点头:“好啊。”
    “我扶你。”银杏搀扶住我的胳膊,带著一瘸一拐的我进一楼客厅。
    季满走时,还不忘嫌弃地剜谢妄楼一眼。
    谢妄楼惊住,破天荒地攥紧双拳跑青漓身边指著季满告状:“你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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