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凤先一步飞向婴儿摇篮——
    “耶?主人,小宝宝!好可爱的小宝宝!”
    “还真有小宝宝啊!”紫蛇亦快步跑了过去——“我去!这宝宝……这么软萌的吗?”
    伸手要去搂小宝宝,却被宝宝周身的粉色防护罩给猛地挡了开。
    “老紫当心!”小凤及时撑住紫蛇踉蹌后退的身影。
    紫蛇在小凤的帮助下才勉强站住脚跟,举著被灼伤的手震惊道:
    “我了个去,是我近来修为倒退了么?怎么连个人类族落圣女设下的保护罩都能击退我?这也忒打击蛇了吧!”
    “不是你修为倒退了。”
    我缓步走到摇篮前,看了眼里面安静躺著,瞪大一双水灵灵的黑溜溜大眼睛,好奇张望四周的白胖小男婴,沉稳给紫蛇解惑:
    “这是不老族圣女以性命为祭,设下的防护罩,其本身便执念强煞气重,你毫无防备地靠近,肯定会激发母亲护崽的防御心及敌意。
    若谁都能轻易破了这层保护罩,那不老族圣女的性命,也忒轻贱了些。”
    “以性命为祭设下护体仙罩,如果不是亲生儿子,那这位圣女也忒疼爱这个孩子了些吧!”
    小凤扶稳紫蛇后,再次凑近保护罩,深吸一口摇篮內安静躺著不哭不闹自个儿嗦手指玩的小婴儿身上气息……
    片刻,惊喜瞪大眼:
    “哇?还真有老白身上的气息,还有凡间女子的气息,不过,最多的是不老族圣女身上的气息!
    应该是不老族圣女为了救这个孩子,將自己体內的仙气渡了大半给这个孩子……
    不老族现任圣女、竟然也已修成半仙了!”
    婼儿修成半仙这个消息,我听完並未感到分毫意外。
    三百年前我就给她卜算过,她身上,是有仙缘的。
    加之她年纪轻轻便一身功绩,余生若无变数,六十岁前必能修成半仙之体。
    可她、上一世至寿终之日,还是凡人,未入半仙之境。
    终究,我成了她那一生,唯一的变数。
    是想见我的执念太强,所以才阻挡了她的晋仙之路。
    这一世,她应是没有前生记忆了,所以才能靠著前世积累的功绩与道行,心无旁騖地顺利修成半仙……
    一旦踏入半仙境,就有七成概率此生修得正果。
    可偏偏,她的飞升路上,又多了这个小娃娃……
    如此心疼这个孩子,想来是真將这个娃娃当成自己的亲骨肉了。
    “二十来岁就修成半仙了?”
    紫蛇吹吹被灼痛的手,凑过来感慨道:
    “这位圣女前途无量啊!不过,她若是宋云婼,就不稀奇了。
    三百年前帝君本来是想渡宋云婼成仙的,她的功绩够了,由帝君亲自引渡,可入华桑神宫做个掌灯仙女。
    虽然不如自己修到飞升之境时天道定的仙品高,但至少,是个捷径。
    奈何,她心底执念太强。
    当初鸞镜妹子在她面前魂飞魄散那一幕,给她的打击太大了。
    后来她又亲眼目睹帝君为了鸞镜妹子耗尽仙元,一夜青丝变白髮,见到帝君亲手挖了……用来养护鸞镜妹子的魂魄。
    她、那会子表面看著挺坚强,在得知鸞镜妹子有救了以后,还会笑嘻嘻的,实际上,她早就扛不住了。
    鸞镜妹子是她视作亲人的好姐姐,帝君又是她唯一的好朋友,结果,一个死得惨烈,一个青丝变白髮,失了智,整天以泪洗面,那件事后,她其实就有了抑鬱症……
    她总是一个人跑到娘娘庙和鸞镜妹子的神像说话,逢年过节,还会做些饺子餛飩汤圆送去龙神庙。
    阴苗族的圣女,活到六十岁已是极致。
    她六十三岁那年得了场重病,她本该,在那场重病中离世的,可她却硬生生的,又扛了三十多年,只因为帝君一句,鸞镜妹子还会回来……
    那场大病后,她一直没有恢復之势。
    每日躺在床上,一开始是腿脚不能走路,后来整个人都瘫了,再后来,连话都说不出了。
    执念太强,始终不肯离世,她九十多岁那年,她重外孙女心疼她,哭著去龙神庙求帝君助她解脱。
    那年五月初四,夜半子时,帝君去见了他,也不晓得和她都说了些什么,反正第二日,她就走了……
    帝君当年给了她两个选择,一,记住一切,但不可成仙,毕生修为毁於一旦。二,入华桑神宫做仙女,为了安全起见,帝君要抹去她的全部回忆。
    可她,选了一。
    她走后,帝君曾与我们讲过,宋云婼心底执念太深,纵使功绩够了,也须得等她真正放下一切的那日,才能踏上仙途。
    若她自己不肯释怀、放下,就只有转世喝了孟婆汤,强行洗掉前世所有记忆才能成仙成神……
    宋云婼,是个好姑娘,奈何,和鸞镜妹子你一样,是头倔驴。”
    “宋云婼对主人感情好深。”小凤扑扇著翅膀低嘆:“和小银杏一样,是个重情重义的女娃娃。”
    我心情沉重地低头喃喃:“都过去了……婼儿,忘记也好。前世记忆太苦,幸而今生,我们终於能以最好的样子,再重逢。”
    “那这个孩子,真是老白的?”紫蛇还是一时接受不了孩子是白朮亲骨肉的真相,再三找小凤验证:“確定吗?”
    小凤傲娇昂起脑袋:
    “当然確定啦!你是在怀疑我的嗅觉与判断力吗?就算主人闻错了,我也不可能闻错,他身上就是老白的气味,他百分之一万是老白的亲崽崽!”
    “可老白的孩子不是在好几百年前就被他的前妻给……”
    说著,紫蛇还掐住自己脖子伸出舌头情景再现:
    “噶了吗?现在怎么会、出现在不老族,还是婴儿模样?
    你说他当年没死成现在变成了大小伙被宋云婼娶回家做上门女婿我都信,说他都三百年了还是个娃娃,还认了宋云婼做妈……
    我实在消化不动啊!”
    “你能不能消化得动无所谓,白朮能接受就行。”
    我抬袖在婴儿额头上方一扫,施法令孩子额心的白蛇妖印显现出来,
    “吶,这与白朮眉心一模一样的灵蛇印记就是他最好的身份证明!”
    紫蛇双手背后,俯身弯腰眯眼细看婴儿眉心熠熠生辉的白蛇妖纹,激动道:“嚯!还真是、白朮的!”
    小凤飞在摇篮上方急得团团转:“白朮的崽崽找到了,我们怎么把崽崽救出去啊!要不然,硬攻吧!我用灵火把保护罩烧炸!”
    “不可。”我冷静阻止:“这道护身仙罩与圣女命脉相连,强行损毁仙罩恐会误伤到圣女心脉。”
    “啊?那怎么办啊!”小凤收了翅膀落回紫蛇肩上:“主人,你有法子把崽崽抱出来吗?”
    我想了下,点头:“有,可以试试!”
    婼儿这一世是不老族圣女,修习的功法都是我当年记录补充的圣女秘术仙法……
    连这以性命设下保护结界的法子都是我当年研究出来的。
    本来,我当初是准备用在阿漓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结果上辈子没用上。
    此法最大的优点,就是护身仙罩与圣女的意识相连,圣女能隨时感应到仙罩內的人是否平安,若有生人靠近,圣女也会第一时间察觉。
    紫蛇刚才被仙罩挡出去,就是因为两年杳无音讯的圣女在另一头发现了紫蛇,抢先一步动手,施法借仙罩攻击了紫蛇……
    如若,此时我將手伸过去,靠近仙罩,她也能发现我——
    我缓缓抬手,放在仙罩上,赶在对方动手前,施法让对方先熟悉我的气息,感知我並无恶意。
    掌中五色灵光渗入仙罩,与仙罩上的粉光渐渐融合后,我才闭上眼,试著与她建立心灵感应——
    大约过了二十来秒,我耳畔终於响起对方焦急清澈的嗓音:“你是谁?怎么会我不老族圣女一脉的感应术?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我浅声安抚她的情绪:“你別怕,我是阴苗族鬼师宋鸞镜,也是……三百年前的、风玉鸞。”
    “风玉鸞……”对方愣了愣,隔了好几秒,才惊喜道:“玉鸞圣女?你不是、仙逝了吗?”
    “说来话长,我不能在此地耽搁太久,等过几日我们將你救出来了再详说。”我道。
    对方回:“好!”
    “把孩子身上的护身仙罩收了,我带孩子走。”
    “嗯!”
    “你在哪?”
    “我也不知道我在哪……但看著,像在地下,像被困在一座皇陵地宫里!
    我的身边,全是玛瑙水晶夜明珠,黄金白银青铜器,好多青铜器,有铜钟、铜花铜树、还有青铜面具青铜鼎。
    你们快来救我啊,再不救我我要饿的吞金子了!”
    “……好,我们儘快!”
    摇篮上空的粉光徐徐消散,我忙將床上的小娃娃抱起来——
    “紫蛇,快將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我给小崽崽包上,免得等会见风见光伤到他!”
    “哦哦。”紫蛇反应迟钝地手忙脚乱脱衣服。
    我將紫蛇的衣袍扯过来,认真地给小娃娃一层层裹好。
    “凤儿,用幻术在摇篮里再变个孩子出来,免得打草惊蛇!”
    “好嘞!”
    小凤挥动翅膀施法变个一模一样的假娃娃留在原处,临走,还不忘严谨地再往摇篮上方罩一层粉光保护罩。
    “我们快回家。”
    “好——”
    我抱著小崽子,紫蛇抓著小凤的翅膀,一行四人飞快地离开不老族祖祠。
    往家狂奔的路上,紫蛇这狗东西还不忘好奇作祟没完没了追问:“这孩子两年没吃奶还没被饿死啊!”
    我:“这孩子是靠圣女的仙气维持生机的,圣女可以通过留下的那道护身仙罩將自己的灵力渡给崽子。”
    他:“那圣女两年没吃饭怎么也没被饿死?”
    我:“……圣女是半仙,半仙饿不死!”
    他:“哦对呀,把这一茬忘了……那这孩子被封在保护罩內两年,拉屎尿尿了怎么办?”
    我:无言语对!
    小凤听不下去的一巴掌挥紫蛇脸上:“闭嘴吧你!再问咬死你!”
    紫蛇:“呜……媳妇你又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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