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小拉蒙,你就是下一任西班牙国王
    哈瓦那,总督府。
    拉蒙·布兰科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繁忙的港口,两艘涂著灰黑色油漆的庞然大物正静静停泊在海面上,那是西班牙帝国的骄傲,装甲巡洋舰努曼西亚號和维多利亚號。
    那黑洞洞的炮口,此刻正对著外海,但很快,它们就要调转方向,对准那个腐烂的母国。
    “小拉蒙。”
    老总督沙哑开口:“马丁內斯的尸体处理了吗?”
    “扔进海里餵鯊鱼了,那老东西的肉太酸,估计鯊鱼都要反胃。”
    “马德里不给我们活路的。”
    拉蒙走到办公桌前,手指在古巴地图上狠狠划过:“他们吞了我的钱,杀了我的全家,还要把我骗回去像杀猪一样宰了。既然他们把事做绝了,就別怪老子不讲究。”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传我的命令,把路易斯·德·科尔多瓦海军上校请来。”
    半小时后。
    路易斯·德·科尔多瓦,这位西班牙加勒比舰队的指挥官,满脸狐疑地走进了总督办公室。
    他还没来得及敬礼,就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以及地板上那块顏色怪异的湿地毯。
    “总督阁下,您这么急著找我,是为了?”
    科尔多瓦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全副武装的一圈陆军军官,以及那个手里拿著枪的小拉蒙。
    气氛不对。
    “路易斯。”
    拉蒙坐在椅子上,冷冷盯著他:“我需要你的舰队。”
    “去哪里?”
    “回马德里,去把那些杀了我的家人、还要把我们当猴耍的贵族杂种,一个个吊死在皇宫门口。
    科尔多瓦愣了一下,隨即脸色大变。
    他是传统的保皇党,脑子全是装满了荣誉和忠诚。
    “您,您要造反?”
    科尔多瓦后退一步,手已经按在了佩剑上:“上帝啊,拉蒙,你疯了吗?那可是叛国,我是国王任命的舰队指挥官,我绝不会跟著你发疯。”
    “叛国?”
    拉蒙冷笑一声,起身一步步逼近这位海军上校:“路易斯,你也是个老兵了。你看看你的水手,他们多久没发全额军餉了?你看看这该死的古巴,我们在这流血,马德里那帮猪在干什么?他们在烧死我的全家,明天,他们就会烧死你的全家。”
    “那也不行!我是军人,我的誓言是效忠阿方索陛下,我绝不会把炮口对准祖国!”
    “迂腐。”
    拉蒙摇了摇头:“那就,动手吧。
    2
    话音未落,站在科尔多瓦身后的迭戈猛地挥起枪托。
    “砰!”
    海军上校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瘫软在地。
    “把他绑了,扔进地牢。”
    拉蒙转头看向旁边的一位独眼陆军少將:“费尔南多,你以前在海军干过大副,对吧?”
    “是的,总督大人。虽然是十年前的事了,但开船没问题。”
    独眼少將咧嘴一笑。
    “很好。”
    拉蒙从桌上拿起总督令,拍在他胸口:“从现在起,你就是加勒比舰队的临时指挥官。带上你的那个师,立刻登船,把全部不听话的海军军官全部控制起来,敢反抗的,直接扔进海里餵鱼,我要在两个小时內,看到那两艘铁甲舰掛上我的旗帜。”
    “是,长官!”
    这是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清洗。
    哈瓦那港口,数千名荷枪实弹的陆军士兵衝上了码头。
    努曼西亚號和维多利亚號上的海军水手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枪口顶住了脑门。
    那些试图反抗的军官在几声枪响后,尸体扑通扑通地落入海中。
    没了指挥官和军官,剩下的底层水手们面面相覷。
    他们大多是被抓壮丁来的穷苦人,对国王的忠诚度还不如对朗姆酒的忠诚度高。
    当费尔南多少將站在舰桥上,宣布每人立刻补发三个月军餉,並且承诺打回马德里后允许他们自由活动三天时,甲板上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忠诚?
    在这个该死的世道,银幣才是唯一的上帝!
    搞定了舰队,接下来就是那十二万嗷嗷待哺的陆军。
    哈瓦那最大的阅兵广场上,尘土飞扬。
    烈日当空,数万名西班牙远征军士兵排列成方阵。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总督下令全军集合。
    拉蒙·布兰科走上高台。
    “弟兄们!”
    “看看你们自己!”
    拉蒙指著台下的士兵:“看看你们脚上的靴子,破得都能看到脚趾头,还有你们手里的步枪,有的连膛线都磨平了,再摸摸你们的口袋,里面有几个子儿?”
    “我知道你们在骂娘!”
    “你们在骂,为什么拼了命打仗,连他妈的麵包都吃不饱?为什么军餉总是拖欠?为什么退伍了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
    “以前我告诉你们,是国家困难,是叛军太猖狂。但我错了。”
    拉蒙猛地扯下自己的军帽,狠狠摔在地上:“我是个骗子,我也被骗了!”
    “就在昨天,我才知道咱们的军餉去哪了!”
    他掏出那份沾著血的报纸,高高举起:“咱们的钱,被马德里那群穿丝绸、喝红酒、
    睡著你们老婆的贵族杂种给吞了,就是那个阿尔巴公爵,就是那个梅迪纳公爵,还有那二十一个狗娘养的吸血鬼!”
    “他们拿著你们卖命的钱,在纽约炒股,在巴黎嫖妓,结果钱被骗了,他们恼羞成怒,为了掩盖罪行,为了不让咱们知道真相,他们干了什么?”
    “他们烧死了我的全家!”
    “我那六十岁的老伴,才十八岁的两个女儿,还有我那两个刚学会叫爷爷的小孙子,十七口人啊,就在马德里,被那群畜生锁在家里,活活烧成了焦炭!”
    “什么?”
    广场上立刻炸开了锅。
    震惊过后,士兵们一个个也是无比愤怒。
    他们虽然粗鲁,但也是人,也有家人。
    祸不及妻儿,这是人性的底线。
    总督全家被灭门?这他妈还是国王的军队吗?
    这还是他们效忠的国家吗?
    “弟兄们!”
    拉蒙拔出指挥刀,刀锋直指苍穹:“如果连我都保不住全家,你们觉得,等你们退伍回家的时候,你们的家人还在吗?你们的抚恤金还能拿到吗?”
    “没了,什么都没了!”
    “那群贵族把国王陛下软禁了,他们蒙蔽了圣听,他们才是西班牙的毒瘤,是国贼!”
    “我们要怎么办?是在这等死,还是杀回去?”
    “杀回去!”
    前排的一个老兵率先怒吼,他举起枪托,眼珠子通红:“杀光那些狗日的贵族!”
    “杀回去!”
    “清君侧,诛国贼!”
    “我们要军餉,我们要报仇!”
    这种愤怒是具有传染性的,尤其是当它被赋予了正义和生存的名义时,它就变成了最可怕的武器。
    看著这片沸腾的人海,拉蒙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人心可用,这十二万大军,现在是他的了!
    不是国王的,也不是西班牙的,是他拉蒙·布兰科用来復仇的私兵!
    当晚,哈瓦那电报局。
    拉蒙亲自口述,让电报员向全世界发送了一封明码电报。
    《告全体西班牙同胞及世界文明各国书》
    “我是拉蒙·布兰科,古巴总督,一个刚刚失去了妻子、女儿和孙子的老人,一个被逼上绝路的军人。”
    “今日之西班牙,已非昔日之荣光帝国,而已沦为一群贪婪无耻之贵族吸血鬼的狩猎场!”
    “阿尔巴公爵、梅迪纳公爵、財政大臣维拉纽瓦,这二十三名窃国大盗,上欺君主,下压黎民。他们將国库视为私產,將士兵视为草芥。他们贪污军餉高达数千万比塞塔,致使我十二万远征军將士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更为令人髮指者,当其丑行败露,竟丧心病狂,於马德里公然纵火,焚烧我全家十七口,妇孺老弱,无一倖免,此等暴行,人神共愤,撒旦见之亦要掩面!”
    “阿方索陛下年幼仁厚,不幸被此等奸佞裹挟,致使朝纲败坏,正义不存。若不除此等国贼,西班牙亡国无日矣!”
    “故,我拉蒙·布兰科,今日在此立誓,顺应天意人心,率古巴十二万义师,回师马德里,名为清君侧,诛国贼,不杀尽此二十三名国贼,不肃清朝野妖氛,誓不罢休!”
    “我军之行动,非针对陛下,非针对百姓,唯针对此等窃国之贼,凡我西班牙有血性之男儿,当此时刻,应挺身而出,与我军会师,共救危亡之祖国!”
    “上帝保佑西班牙,正义必胜!古巴总督拉蒙·布兰科於哈瓦那”
    伦敦,舰队街。
    《泰晤士报》的编辑盯著刚刚翻译出来的电报,惊得迟迟没合拢下巴。
    “我的老天爷。”
    他喃喃自语:“西班牙,炸了!”
    纽约,华尔街。
    正在关注古巴局势的金融大鱷们,盯著暴跌的西班牙国债曲线,一个个脸色惨白。
    “该死的,拉蒙真的反了。”
    “那个该死的家族灭门案是真的,西班牙那群贵族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在旧金山,洛森也在欣赏这个电报副本。
    “写得不错啊,文采斐然,情感真挚。拉蒙这老小子,被逼急了还真是个人才。”
    “通知,全力配合拉蒙的舆论攻势。要把那二十三个贵族的黑料,哪怕是他们小时候尿床的事,都给我挖出来,登在报纸上。我要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点。”
    此时的马德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皇宫內,阿方索十二世盯著那份电报,手在狂抖!
    “反了,真的反了!”
    国王瘫坐在王座上,脸色灰败如土:“十二万大军,两艘铁甲舰,还要清君侧。”
    台下的那些贵族们,此刻一个个浑身发抖。
    阿尔巴公爵再也没了往日的囂张,哆哆嗦嗦道:“这是污衊,是造反啊,下,他这绝对是藉口,他早就想反了,那个火灾根本就是他自己安排的苦肉计。”
    “放你妈的屁!”
    阿方索十二世终於爆发了:“苦肉计?谁他妈会拿全家十七口人的命演苦肉计?你们当全世界都是傻子吗?”
    “我早就说过,不要逼他不要逼他,你们非要烧死他全家,现在好了,人家杀回来了,你们高兴了?”
    “陛下息怒啊!”
    財政大臣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啊,拉蒙手里有铁甲舰,如果他封锁了港口,切断了贸易,咱们就完了,必须立刻调集本土舰队迎战,还有,赶紧向英法求援啊。”
    “求援?拿什么求援?”
    阿方索冷笑道:“拿你们这群猪头去换吗?现在全世界都在骂我们是杀人犯,是暴君,谁会帮我们?”
    “那怎么办?”
    阿方索也清楚,现在硬拼是基本没有胜算的。
    西班牙本土的兵力空虚,根本挡不住那群在古巴丛林里杀红了眼的百战老兵。
    “发电报,给拉蒙发电报。用我的私人名义。”
    “告诉他,我对火灾的事情深感痛心,我也是刚刚知道。这绝对是个误会,我正在亲自调查火灾原因,一定会给他一个交代。”
    “让他先冷静下来,千万不要衝动,有什么委屈和要求,先回马德里来商量,我保证他的安全,保证给他伸冤。”
    “还有。”
    阿方索狠狠瞪著那些瑟瑟发抖的贵族:“立刻先找几个替死鬼,把人头切下来,送去哈瓦那,就说是凶手已经伏法!”
    “陛下————”
    “闭嘴!如果拉蒙真的杀进了马德里,我就把你们这二十三个人,绑在城门口当沙袋,与其让我亡国,不如先送你们去见上帝!”
    马德里的夜色中,无数封加急电报飞向哈瓦那。
    ——
    但阿方索不知道,破镜是无法重圆的,尤其是信任构筑的镜子。
    拉蒙·布兰科当然也没傻到一哄就能哄好的地步。
    “告诉阿方索。”
    拉蒙冷冷地对身边的副官道:“要么把那二十三个贵族的人头装在盒子里送来,要么就让他们把脖子洗乾净等著我的刀。想让我罢兵?让他做梦去吧。”
    他知道国王这是在拖延时间。
    西班牙帝国虽然是个烂摊子,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除了被他控制的“曼西亚號和维多利亚號,西班牙本土还有更强大的地中海舰队。
    萨拉戈萨號、阿拉贡號、卡斯蒂利亚號,这些名字在拉蒙脑海中一一闪过。
    如果这些战舰全部集结,加上本土的岸防炮台,他的这点家当想要强攻马德里,也是还不太够的。
    “但他不敢赌。”
    拉蒙眯起眼睛:“只要我掐断了古巴这根输血的大动脉,不用我打过去,马德里那群贵族就会因为没钱买红酒而发疯。更何况————”
    更何况,这世上有些事情,比军队更可怕。
    就在拉蒙为了復仇磨刀霍霍的时候,在万里之外的北加州,一场诡异的登陆正在进行。
    旧金山湾,索萨利托码头。
    一艘悬掛著巴拿马国旗的商船悄无声息地靠岸。
    几十个表情冷漠的汉子迅速封锁码头。
    跳板搭好,一群人惊慌失措地走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虽然长途的海上顛簸让她脸色苍白,但依然掩盖不住那种长期养尊处优的气质。
    她便是拉蒙的妻子,伊莎贝拉夫人。
    跟在她身后的,是拉蒙的大儿子豪尔赫,以及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
    再后面,是两个如同春日花朵般娇艷的少女,是拉蒙那对十八岁的双胞胎女儿,卡门和罗莎。
    最后面,还有拉蒙的妹妹,以及几个贴身女僕。
    这群本该在马德里庄园里变成焦炭的人,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加州的土地上。
    “这是哪里?”
    伊莎贝拉夫人扶著胸口,四周景象很是陌生,那些红杉树和远处连绵的山脉,显然不是西班牙,更不是纽约。
    “欢迎来到加州,夫人。”
    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走上前,摘下礼帽。
    他是洛森手下的死士,代號猎犬。
    “加州?”
    豪尔赫惊叫一声:“不是说去纽约避难吗?为什么把我们要带到这种蛮荒之地?”
    “纽约不安全啊,少爷。”
    猎犬淡淡道:“那里到处都是西班牙的特务。为了各位的安全,拉蒙先生特意委託我们,將各位安置在一个绝对隱秘的地方。”
    “我父亲呢?”
    卡门鼓起勇气问道。
    “总督大人正在做一件大事。”
    猎犬看向这位美丽的少女:“一件足以改变歷史的大事。等他忙完了,自然会来接各位团聚。”
    说完,他便挥了挥手:“请上车吧。路还很长呢。”
    几辆黑色的马车早已等候在一旁,车窗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这根本不是邀请,是绑架!
    但面对周围那一圈腰间鼓鼓囊囊的黑衣人,拉蒙一家即使再愚蠢,也明白此刻已经没了任何反抗的余地。
    马车在蜿蜒的山路上疾驰,穿过迷雾繚绕的红杉林,最终停在草莓镇附近的一座庄园前。
    这座庄园隱藏在深山之中,四周是陡峭的悬崖和茂密的森林,只有一条路通往外界。
    这里原本是一个爱尔兰富商的度假別墅,现在成了最完美的黄金鸟笼。
    “到了。”
    庄园內部极尽奢华,无论是波斯地毯、水晶吊灯,还是厨房里堆满的新鲜食材,都显示出这里的主人並没有打算虐待这群特殊的客人。
    但当豪尔赫试图走出庄园大门去散步时,两把交叉的步枪无情挡住了他的去路。
    “我只是想出去透透气!”
    豪尔赫愤怒地推搡著那两个黑衣守卫:“我是拉蒙总督的儿子,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砰!”
    豪尔赫的帽子直接被打飞,子弹擦著他的头皮飞过,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灼痕。
    他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当场就尿了。
    “少爷。”
    猎犬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还拿著把冒烟的左轮手枪:“拉蒙先生只委託我们保护各位的生命安全,並没说要保证各位的心情愉快。”
    “在这里,只要你们乖乖待在屋子里,吃喝玩乐隨你们便。但如果谁敢踏出这个庄园半步。”
    猎犬吹了吹枪口的青烟:“那就別怪我不懂得怜香惜玉了。北加州的匪帮很多,意外总是难免的,懂吗?”
    罗莎赶紧拉住哥哥的衣角,哀求道:“別惹他们,哥哥。我们要听话,等爸爸来接我们。”
    豪尔赫捂著流血的额头,再看向那些面无表情的黑衣人,终於意识到,在这里,他那个总督老爸的名字,连个屁都不如。
    这就是洛森的手段。
    死人只能激起一时的愤怒,而活人,才是握在手里最大的筹码。
    这四百万美元的骗局,不仅仅是为了钱,更是为了把拉蒙这头猛虎,变成一条只能听话咬人的疯狗。
    古巴,哈瓦那。
    拉蒙·布兰科此时並不知道他的家人正在加州享受著五星级软禁。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马德里那帮混蛋送上绞刑架。
    但他也正面临著一个隱患,后院起火。
    林青虎的反抗军占据了古巴东部三分之一的领土,如果在他率军远征的时候,这帮泥腿子在背后捅一刀,那他就完了。
    所以,他得去谈判。
    ——
    总督府的密室里,拉蒙对面坐著个独眼华人,林青虎的特使。
    “告诉你家將军。”
    拉蒙语气强硬:“我可以承认他对东部占领区的实际控制权,甚至可以解除海面封锁,让你们的雪茄和蔗糖运出去卖钱。但我只有一个条件。”
    “总督请讲。”
    “我们要签订互不侵犯条约。”
    拉蒙盯著对方的眼睛:“在我解决完马德里的事情之前,你们的人,不许越过卡马圭省一步。否则,我就算拼著马德里不要了,也要先掉过头来灭了你们。
    这是一个非常优厚的条件。
    解除封锁意味著反抗军可以获得急需的资金和物资,等於变相承认了他们的合法地位。
    特使笑了笑,起身伸出手:“林將军早就说过,总督大人是个聪明人。我们同意。並且,林將军让我带话给您:祝您早日打回马德里,荣登大宝。到时候,哪怕您想当西班牙国王,我们也会第一个发去贺电。”
    “哼。”
    拉蒙没有回应他,只是冷哼一声:“国王?我不稀罕那个烫屁股的位置。我只要公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那句荣登大宝,还是钻进了拉蒙的心里。
    协议达成。
    隨著海面封锁的解除,一艘艘满载著古巴雪茄和蔗糖的商船,源源不断地驶向加州。
    作为交换,来自洛森军工厂的子弹和罐头,也不断补充进了反抗军的仓库。
    这是一场双贏的交易,唯一的输家,只有那个倒霉的西班牙帝国。
    加州,大陆酒店。
    “嘖嘖嘖。”
    洛森砸吧著嘴摇了摇头:“拉蒙这老小子,虽然嘴上喊得凶,但纸面实力还是差了点啊。两艘铁甲舰对付半个地中海舰队?这胜算连三成都不到。”
    “老板,要不要让白虎安保出动?”夜梟问道。
    “不,直接下场太掉价了,而且容易引起列强的警惕。我们要做的,是帮他在西班牙內部点一把火。”
    “告诉我们在西班牙的鼴鼠们,可以行动了!”
    巴塞隆纳,纺织厂。
    这里是西班牙工业的心臟,也是剥削最为残酷的地方。
    工人们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拿著连黑麵包都买不起的工资。
    一个鬍子拉碴的工人跳上货箱,对著下面几百名面黄肌瘦的工友大声疾呼:“兄弟们,我们在这里累死累活,像牲口一样干活,可是我们的钱去哪了?都被马德里那群吸血鬼拿去填补亏空了。”
    “听说古巴总督拉蒙吗?他为了给士兵发军餉,全家都被国王和贵族烧死了,这是什么世道?连总督都没活路,咱们还能有活路吗?”
    “我们要吃饭,要工资,打倒吸血鬼贵族,支持拉蒙总督清君侧!”
    “吼!”
    压抑已久的怒火被立马点燃。
    愤怒的工人们直接衝进厂房,砸毁机器,点燃仓库。
    ——
    大火映红了巴塞隆纳的夜空,也映红了那些资本家惊恐的脸。
    马德里,贫民窟。
    几个衣衫槛褸的乞丐在街头散发著名为《真相》的小传单。
    上面绘声绘色地描述著拉蒙全家被烧死的惨状,以及贵族们在皇宫里开淫乱派对的细节。
    “看看吧,这就是我们的国王,我们的贵族!”
    “他们在喝人血,吃人肉!”
    骚乱还在肆意蔓延。
    瓦伦西亚、塞维亚、毕尔巴鄂,罢工、游行、暴动,此起彼伏。
    就连警察局都被围攻,税务官也躲不过被殴打,西班牙社会秩序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国王坐在皇宫里,听著窗外传来的打倒贵族的口號声,感觉屁股底下的王座都在发烫。
    他不仅要面对来自海上的威胁,还要面对来自脚下的火山。
    哈瓦那,总督府公花园。
    夜色深沉,海风终於带来了一丝凉意。
    小拉蒙独自坐在喷泉边,拿著一瓶朗姆酒,神色迷离。
    自从父亲人布起兵以来,他就一直处於一种极度的亢奋和恐惧交织的状態中。
    买的是,他们不再是被动挨打的丧家之犬,而是敢於挑战皇权的復仇者。
    恐惧的是,这毕竟是造反,是一条不归路。
    万一失败了,等著他们的將是万劫不復。
    “在担走什么,我的摩爷?”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他身公响起。
    迭戈不知何时堆了过来,手里拿著两个酒杯。
    “迭戈。”
    小拉蒙灌了一口酒:“我在想,我们真的能贏吗?那可是西班牙啊,那是我们的祖国,我们真的要带著军队杀回去,把国王————”
    “纠正一下。”
    迭戈打断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不是你们的祖国,是那群贵族的牧场。在他们眼里,你、你父亲、还有那些士兵,都只是產奶的牛,或者待宰的猪。”
    “至於贏?当然能贏。现在的西班牙就是一栋被白蚁蛀空的烂房子,只要轻轻一踢,就会轰然倒塌。”
    “你想想看,现在国內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百姓在暴动,军队在动摇。只要拉蒙总督的大旗一到,那些丫够了压迫的高民就会像潮水一样拥护你们。”
    “到时候。”
    迭戈凑近小拉蒙的耳边:“谁说一定要那个软弱的阿方索当国王?他连自己的功臣都保不住,有什么资格戴那顶王冠?”
    小拉蒙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瞪著眼睛看向迭戈:“你是说————”
    “拉蒙总督为了国家和正义,清除了奸佞,拯救了社稷。”
    迭戈微笑著,给他描绘著一幅宏伟蓝图:“这样的英雄,难道不配坐上那个位爭吗?
    而你,小拉蒙摩爷,作为英雄的儿子,未来的储君。”
    “那就是下一任西班牙国王!”
    小拉蒙被这句话砸懵了。
    国王啊,他可从来没想过这个。
    他以前只想当个有钱的富二代,玩最漂亮的女高,喝最贵的酒。
    但现在,迭戈给他打开了一扇专往权力巔峰的大门。
    那种感觉,比毒品都让盲上癮!
    “可是————”
    小拉蒙吞了口唾沫:“军队,那些老傢伙们只听我父亲的。尤其是那个海军摩將,还有那个第一师师长,我在他们眼里就还是个不懂事的帐子。”
    “迭戈,万一,我是说万一,父亲有什么意外,或者等我们打下了马德里,那些骄兵悍將不服我怎么蹦?”
    “这就是我要提醒您的,摩爷。”
    迭戈压低音调:“权力,从来不是別盲给的,是要自己抓在手里的。您不能只当个总督的儿子,您得在军队里有自己的言才行。”
    “怎么做?”
    小拉蒙已经开始走急了:“教教我,迭戈,只要能让我掌握军队,我什么都听你的,等我当了国王,你就是我的首相!”
    “很简单。”
    迭戈拿出一张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地写著一些中下层军官的名字。
    “那些老將军虽然位高权重,但真正带兵打仗的,是这些营长、连长。”
    “这些言大任出身贫寒,对现状不满,而且都很贪財。只要您能给他们足够的钱,许诺给他们未来的爵位,他们就会成为您最忠实的死士。”
    “而钱————”
    迭戈笑了笑:“您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不是吗?”
    “好,就这么干!”
    小拉蒙紧紧握住名单,一脸的伍买:“迭戈,你去安排,要任摩钱我都给,我要让他们知道,跟著小拉矇混,比跟著那群老顽固更有前途!”
    “如您所愿,我的陛下。”
    迭戈微微鞠躬。
    夜风吹过,带堆了小拉蒙的恐惧,只吼下还在不断膨胀的野走。
    他不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堆进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在这个陷阱里,他不是猎盲,也不是国王,只是一条用来撕咬猎物的疯狗。
    牵著狗链的那只手,正握在远在亚莓镇的洛森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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