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筒入手冰冷,彷彿握着一块万年玄冰。
    苏清宴的气息已经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寒星。
    他没有丝毫犹豫。
    机簧声微不可闻。
    一道浸染着火麒麟血的幻影筒射出黝黑弩头,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赤色电光,破空而去。
    它的目标,是朱雀那修长而优雅的颈项。
    “啾——!”
    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震得整个山腹嗡嗡作响,金石欲裂。
    那箭矢,已然狠狠钉入了朱雀的脖颈。
    金色的神血,如熔岩般喷溅而出。
    朱雀彻底陷入了癲狂,它庞大的身躯在洞窟内疯狂衝撞,双翼扇出的罡风,将成堆的金山吹得四散飞扬,金饼金块如雨点般砸落。
    苏清宴早已闪身后退,紧贴着一面石壁。
    他看着那头在痛苦中挣扎的神兽,没有半分怜悯,也没有追击。
    他的内力在叁次强行吞噬后,已如沸腾的岩浆,在经脉中横衝直撞,五脏六腑都像被烈火灼烧。
    朱雀在洞中盘旋了一圈,那双燃烧着怒火的巨眼死死盯了苏清宴一眼,充满了不甘与忌惮。
    随即,它猛地拔高,化作一道火光,以比来时快上数倍的速度,从那巨大的洞中逃逸而去,消失在这神祕的洞中。
    神兽的威压一散,苏清宴再也支撑不住。
    噗地一声,他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软倒在地。
    全身的骨头彷彿都已碎裂,每一寸皮肉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强撑着坐起,立刻盘膝运功。
    《归藏墟渊神功》自行运转,开始梳理体内那股庞大而狂暴的朱雀之力。
    那力量不再是外物,而是通过叁次吞噬,已经烙印上了他的气息,成为了他自己的一部分。
    时间,在寂静的洞窟中缓缓流逝。
    两炷香后。
    苏清宴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带着火星的浊气。
    他苍白如纸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血色。
    内伤虽重,但已无大碍。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巨大的洞窟,被朱雀撞得一片狼藉,峭壁上佈满了狰狞的裂痕,随时可能崩塌。
    他忽然明白了。
    武神遗窟,武神遗窟。
    先辈们用如此厚重的石门封住这里,封的根本不是什么宝藏,而是那头朱雀!
    倘若让这等神兽逃出,为祸人间,那将是一场何等恐怖的灾难。
    苏清宴不敢再多想,他走到那扇巨大的石门前,用尽刚刚恢復的气力,将石门缓缓关上。
    “轰隆隆……”
    沉重的声音在洞中回响。
    他将那根巨大的钥匙插回原位,一切恢復了原样。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留恋这满地的金山,只随意装了两隻麻袋,背在身上,匆匆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他不想让李迦云等得太久。
    更不想让她,将一生都耗费在那间小小的野店里。
    那不是人生。
    下山时,他特意选了一条人跡罕至的险路。
    崎嶇难行,却能避开所有耳目。
    当他回到郑各庄那家客栈时,夜色已深,街上行人稀疏,但尚未到宵禁之时。
    苏清宴走到柜檯前,随手扔下几锭银子。
    银子撞在木质柜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掌柜的。”
    掌柜的睡眼惺忪,一见那白花花的银子,眼睛立刻亮了,笑脸相迎。
    “客官,您有什么吩咐?”
    “我对这郑各庄不熟,明日一早,劳烦你帮我买两头好驴。”苏清宴的声音有些沙哑。
    “好说,好说!”掌柜的将银子拢进怀里,“客官放心,明早保准给您牵来最强壮的驴子!”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透。
    店小二果然牵来了两头高大结实的健驴,乌黑的皮毛油光水亮,一看就是能走远路的。
    苏清宴很满意,又随手拋给小二一锭一两的碎银。
    店小二喜出望外,连连躬身作揖。
    “多谢客官!多谢客官!”
    苏清宴不再耽搁。
    他将两袋黄金重新用麻布裹好,分置在两头驴的背上,自己则骑上其中一头,催促着离开了客栈。
    行至庄口,他心中不免有些提防。
    这两袋黄金,分量不轻,若是被守卫的乡勇盘查,必然会引来天大的麻烦。
    他并非怕事,只是不想节外生枝。
    然而,他的担心是多馀的。
    庄口的乡勇靠着门楼打着哈欠,对他视若无睹。
    郑各庄本就是商旅往来之地,人流量极大,若是个个盘查,这生意也就不用做了。
    一路无话。
    当那间熟悉的野店出现在视线中时,苏清宴看到了一道孑然的身影。
    李迦云就站在店门口,望着路尽头的方向,神情憔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忧虑。
    这几日,她显然没有睡好。
    当她看到远处那个骑着驴、赶着驴的熟悉身影时,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那颗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回了原处。
    苏清宴来到近前,翻身下驴。
    “姐,回屋去,给您看一样好东西。”
    李迦云走上前来,顺手一提驴背上的麻袋,手腕猛地一沉。
    “这么沉。”她讶异道。
    苏清宴将食指竖在脣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嘘……进屋再说。”
    进了屋,关上门。
    苏清宴将两个麻袋解开,金灿灿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间屋子。
    金块,金饼,堆成了一座小山。
    李迦云的嘴惊讶地张着,久久无法合拢,眼中满是震撼与担忧。
    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涩地问道。
    “你去了……武神遗窟?”
    “是的,去了。”苏清宴坦然承认,“这就是从里面拿出来的。姐,您别担心,那地方就是洞深了些,没什么危险。山下守卫森严,我进去出来,都很安全。”
    他刻意隐瞒了与朱雀的生死搏杀。
    看着李迦云满脸愁容,他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真的没事,您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他柔声说道:“我们想在一起,总得有足够的钱,对吗?姐,我知道您不想离开这里,我答应您,我们不去汴梁了,就在这里,永远在一起。”
    李迦云听着他的话,知道再劝也是无用。
    她当然希望他能永远陪在自己身边。
    可女人的直觉却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不属于这里,他也许……不会永远留在她身边。
    但她又能如何?
    她只知道,苏清宴为她去闯火山,为她去探遗窟,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让她过上好日子,衣食无忧。
    他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
    这就够了。
    “姐,我累了,想洗个澡。”
    李迦云这纔回过神来,连忙起身去吩咐小二烧水。
    夜深人静。
    苏清宴独自来到野外的僻静处。
    他想试试,吸收了朱雀之力后,自己的功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他凝神运劲,缓缓催动《归藏墟渊神功》。
    四周的空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凝聚,彷彿百川归海。
    随着功力层层提升,空气被不断压缩,渐渐地,在他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球形的防护气罩。
    气罩散发着淡淡的白华,坚韧无比。
    一炷香后。
    苏清宴收功。
    那白色的防护气罩从中间无声地裂开,向两边消散,最终化为无形。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内力已是天翻地覆。
    膻中、气海两处大穴,真气充盈浩瀚,如江海之水,源源不绝,彷彿永远也用不完。
    《归藏墟渊神功》,终于登峯造极。
    他心念一动,藏杖于虚发动。
    那把在武神遗窟中得到的古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剑身古朴,却透着一股无坚不摧的锋锐之气。
    他心想,若有此剑在手,再对上笑傲世、笑惊天之流,配合藏杖于虚的出其不意,或许真能一击必杀。
    只是,他并不会剑法。
    那就从实战中去摸索,去创造属于自己的剑法。
    他为这把剑取了一个名字。
    朱雀剑。
    握着剑,苏清宴的心也跟着沉静下来。
    他必须去一趟上京会寧府。
    他要去见钦宗。
    如今,他有这个实力了。
    虽然听说宋金议和,南宋输送了大量的岁币,钦宗的日子应该不至于太难过。
    但完顏旭辉的叛变,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还有,他当初悄悄送走了太子,金人不可能没有察觉。
    自己离开已有一年多,上京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他一无所知。
    他必须去。
    这一次,他要将宋钦宗接出来。
    完顏亮那样的人,绝非善类。长白山黎其正的截杀,就是最好的证明。
    只是,李迦云怎么办?
    他无法将这些事情对她和盘托出。
    傍晚时分,苏清宴见她心情不错,便试探着开口。
    “姐,我有些要紧事,必须离开一段时间。”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要回去告诉家人,我现在过得很好。或者……你和我一起去?”
    李迦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去见他的家人?
    她心里顿时没了底,一阵慌乱。
    她比他大那么多,他的父母……会同意吗?
    “你要……让我去见你父母?”她小心翼翼地问。
    苏清宴沉默了片刻。
    “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去。”
    “你父母……会接受我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听到这话,苏清宴心中一软,他握住她的手。
    “接不接受,是我和你的事,与旁人无关。只要我接受您,就够了。”
    见她依旧满面为难,苏清宴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藉口。
    “这样吧,等我把我哥哥叫过来,我们一起。”
    他口中的哥哥,自然就是宋钦宗。
    听苏清宴说他的兄长如何善解人意,李迦云心中虽然依旧忐忑,但总算有了一个缓衝。
    她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提议。
    看着她略显安心的神情,苏清宴知道,这不过是自己为了离开,找的一个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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