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的!你才吃女儿的醋。”她剜了他一眼,“只要是有品位的东西,我都喜欢。”
    “好!这个环便宜你了。”裴墨染將环戴在她的头上,深深地看著她,他慨嘆,“我娘子真好看,可我好像已经老了,配不上娘子了。”
    云清嫿笑著覷了他一眼。
    “你怎么会老呢?”说完这句话,她就后悔了。
    这话有歧义,太不中听了。
    她又重新解释:“你是这个世界的男主角,一定是最俊俏神武的存在。”
    裴墨染的神色变了变,“蛮蛮,谢泽修跟我说,你从小便难以与人有感情,可我是不信的。好端端的人,怎会这样?”
    “更何况岳父、岳母以及两对兄嫂都是很好的人,你怎会与他们不同?”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脸,斟酌后开口问:“蛮蛮,你是不是……遭遇过什么不好的事?”
    云清嫿眸子紧缩,柔和的脸庞倏地一黑。
    虽然她的表情没有变,但裴墨染感受到她整个人都变得防备起来。
    “没。”她毫无目的地往前面的山路走去,“没有,你想多了。”
    “没有便好。”裴墨染没有深究下去。
    她不想说,便不说就好了。
    晚上二人泡过温泉后,坐在山顶上仰头看著满天繁星。
    万籟俱寂,一切烦恼都被夜风吹散。
    云清嫿海藻般黑亮的长髮披散在脑后,一部分落在裴墨染的肩头。
    裴墨染搂抱著她,“蛮蛮,我好像后悔了。文武百官在朝堂上尔虞我诈,斗得你死我活,虽锦衣玉食,却心虚多梦。可我们却坐在山顶上,安然地看了一夜落雪。”
    “人总会无限美化自己没有选择的道路。即使你当初隨我出走,將来也会遗憾没有在朝堂上大展拳脚。”她仰起头笑看著他,“这就是人性,总是一山望著一山高。”
    “或许吧。”
    二人相互依偎在山顶。
    “明日下山,陪我尝尝山下的零嘴吧?听宫人说,山脚下有人卖烤肉串。”
    “好。”裴墨染轻笑,“当年我在西北吃过的肉串才叫鲜嫩多汁,回京十多年,我再也没吃过了,早知如此我就带你……”
    裴墨染的话戛然而止,他自嘲地笑了。
    他的时间不多了。
    “没关係,蛮蛮可以代替我去尝尝。”他话锋一转。
    云清嫿頷首,“好。”
    裴墨染缓缓闔上了双眼,他身上的重量渐渐朝著云清嫿压来。
    她察觉到他太疲惫,居然睡著了,她没敢惊扰他,將他肩上的披风拉紧。
    因为有温泉,山顶的温度並不低。
    二人相互依偎,静静地睡去。
    第二日一早,隨著嘰嘰喳喳的鸟鸣声,太阳冉冉升起,灿烂的光辉照亮了大地。
    温暖的金黄色阳光撒在云清嫿跟裴墨染的身上。
    云清嫿睁开惺忪的睡眼,她打了个哈欠,肩膀一阵酸疼,“醒醒,夫君,该回去了。否则孩子又说我们出去玩,不带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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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抖了抖肩膀,可身侧的人没有反应。
    云清嫿的肩膀一僵,眼圈骤然红了,“裴墨染……裴墨染……”
    她伸出手,朝靠在肩膀上的人的脑袋探去。
    她纤细的指尖,感受到了微薄的气息。
    云清嫿吁了口气,她轻推身边的人,“快醒醒,叫孩子起床,我们要下山吃肉串了……”
    身侧的人轰然倒地,双眼闔著倒在了地上。
    远远地,王显跟一群锦衣卫跑来。
    “皇上……”
    云清嫿的心咯噔一响。
    ……
    赵太医一直在行宫待命,裴墨染被抬回寢殿后,他第一时间给裴墨染把了脉。
    他连连嘆气。
    “皇上究竟怎么样了?赵太医,你说啊。”王显哽咽地催促。
    赵太医捋著鬍子,他看向云清嫿,“老臣恐怕回天乏术,皇后儘快准备回宫吧。”
    云清嫿的心臟砰砰直跳,简直快跳出嗓子眼。
    快结束了……
    一切都要结束了。
    她终於要自由了!
    云清嫿命人將昏迷的裴墨染送回宫。
    她已经交代王显隨时准备哀悼,让內务府、礼部准备孝服之类的用件。
    回到养心殿,裴墨染还是没有醒。
    他像是陷入了梦中,面容安详。
    云清嫿拧了把温热的帕子,给他擦著脸颊。
    飞霜好奇地问:“主子,皇上成了这样,您心中难过吗?”
    她想了想,“有点难过吧。”
    但想到即將自由,这点难过也不算什么了。
    这种感觉像什么?
    或许就像她答应辞忧,做完针灸,就不用写课业,並且可以请半个月的假?
    飞霜歪著脑袋看著云清嫿,从主子的脸上看不出伤心。
    “一码归一码,伤心是伤心,难过是难过嘛。”云清嫿解释。
    飞霜担心的看著云清嫿。
    云清嫿好奇地笑道:“为何这么看著我?飞霜觉得我冷血无情?”
    “不是的。”飞霜摇头,她苦口婆心地说,“奴婢担心您。”
    “主子在感情上比常人迟缓,奴婢害怕主子体会到这种別离之痛时,已经回天乏术,奴婢害怕您会怪罪自己。”她解释。
    云清嫿摇头,立马否定了这个猜测,“不会的,这几年我也有了长进。我心中也会难过,只是没你们这么难过罢了。”
    飞霜没有再说什么。
    她希望主子不会受到伤害,能够万事顺意。
    裴墨染昏迷了一天一夜。
    再次醒来时却有了精气神,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端坐在榻上,召见群臣,商討了一天一夜的国事。
    宫里死气沉沉,王显躲起来哭了好几次。
    因为谁都知道,这是迴光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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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王气数將尽。
    天幕黑沉,月明星稀,高悬的北辰星斗黯淡了。
    裴墨染向心腹安排好了一切,才命眾人退散。
    据说人在死前都是有预感的。
    眾官员感受到皇上在跟他们道別,都是含泪离开的。
    诸葛贤频频拭泪,对裴墨染深深鞠了一躬,“皇上放心,老臣一定辅佐好太子殿下,守好大昭江山,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不兴战事,天下太平。”
    裴墨染想张口,却实在太累。
    他已然进气少,出气多。
    最后只能从喉间挤出一个音节,“嗯。”
    云雋红著眼道:“皇上放心,您南征北战多年,已经为大昭攒下足够的基业,太子殿下守住您打下的江山,便可高枕无忧。”
    “……”裴墨染点头。
    隨著內阁眾人离开,裴墨染召见了云清嫿、承基、辞忧。
    裴墨染已经在白日封了各个皇子、公主,也给各个妃嬪安排了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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