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墨染一动不动,任凭她擦拭,似乎还有一点点享受。
    就像一只被规训后傲娇的老虎。
    面前的男人与当初不可同日而语。
    帝王的雷霆之怒不可忽略。
    但他只是斜睨著她,目光冷硬,像是在质问,“……”
    他明显在等她的解释。
    云清嫿吞了吞口水。
    好吧,就当她对他的临终关怀。
    在最后的日子里,就让他翻身一次,神气一下。
    “我……”
    不等她开口,裴墨染还是忍不住:“你居然同意我选秀女?还要帮其他女人入选?”
    “万嬤嬤是夫君的奶娘啊,她年事已高,侄女举目无亲,无人照料,天下唯有夫君可以託付。”云清嫿慢条斯理地解释。
    “不!”裴墨染的语气鏗鏘,“你这么聪明,你定能想出千万种方法解决此事,可你没有!你答应了,你居然允许其他女人分享你的夫君,你心里没有我!”
    云清嫿在心中嘆息。
    真没想到,老夫老妻了,而且裴墨染后宫佳丽没有三千也有三十,他居然还会为了这种小事计较。
    “夫君,別生气了,对身子不好。我心中怎会没有夫君?夫君不喜欢,我再回绝万嬤嬤就是,我帮她的侄女找个好人家。”她嘟著嘴,抓住他的衣袖,撒娇般地轻轻摇晃。
    裴墨染抬手想要扯出衣袖,可云清嫿攥著,袖口的布料最终没有成功从她的手心逃窜成功。
    “哼!”他侧过脸,“这会儿,皇后倒知道怎么做了?”
    “你既然担心我的身子,为何同意选秀?不知道选秀女进来,会败我的精气?再说,我为你守身如玉多年,我根本不需要劳什子秀女。少拿什么奶娘恩情堵我,我不在乎这些。”
    “你根本不在乎我,我对你很失望!”
    他疾言厉色,语速越来越快,话音越来越急。
    就像在训斥下人。
    云清嫿懵了。
    他爱上她后,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对她发这么大的脾气。
    一对杏眼瞪得浑圆,眸中泛起了粼粼的水光,她的眼圈红了,鼻尖泛起淡淡的粉,娇俏的模样带著可怜,让人忍不住怜惜。
    裴墨染看著她小动物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心臟一窒。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
    自从生病,他的脾气越来越大了。
    他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
    曾经,身边的人犯些无伤大雅的小错,他都会一笑置之。
    可现在他会揪住不放,先骂为快。
    或许他最近吐血吐得太频繁,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除了生气,还有一股委屈的情绪漫上心头。
    他气蛮蛮不在乎他,气蛮蛮演技太差,连骗他都不肯用心骗。
    他都快死了,任性一下又如何?
    “夫君……”云清嫿努力想挤出两滴眼泪,但怎么也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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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裴墨染这是“犯病”了。
    生病的人脾气都大。
    他自己也很难控制自己。
    看著一个將死之人大发雷霆,她心中只有高高在上的悲悯。
    因为她的时日还有很多。
    “夫君,我错了,我以为你会迫於情势答应奶娘,但是碍於我,不好鬆口。我不想让你为难,所以才……”她编不下去了。
    裴墨染瞥了她一眼,冷嗤,“还装……”
    “……”云清嫿一噎。
    他起身走到屏风后,自顾自地脱下厚重的大氅,遂坐到书桌前批改奏摺。
    云清嫿端了杯参茶,放到他手边,“歇歇吧,你大病初癒,不可太劳累。”
    “嗯。”裴墨染端起参茶吹了吹,抿了一口,然后继续批阅奏摺。
    压根不用正眼看她。
    云清嫿露出无奈的表情,似乎很委屈。
    一整个下午,裴墨染都对云清嫿爱答不理。
    若说他故意冷落她,可他会可以把点心中的芙蓉酥全部留给她,並且事事有回应。
    云清嫿给他端来的瓜果茶水,他也会悉数饮尽。
    可若是说裴墨染没有冷落,他对云清嫿却只有『嗯』、『好』、『哦』之类的敷衍的回应。
    王显无奈地嘆气,他责怨地悄悄瞥著万嬤嬤。
    都怪万嬤嬤,否则皇上怎会跟皇后慪气?
    万嬤嬤感受到眾人不善的目光,老脸都快没处搁了,乾脆找了个由头躲起来了。
    飞霜看著一切,嘴角抽搐。
    “飞霜姑娘,你笑什么?”王显望天长嘆,“以前我总觉得皇上在皇后娘娘面前太卑微,想让皇上硬气些,可现在皇上硬气了,我也觉得不对劲。”
    飞霜莞尔,她用气音道:“我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皇上居然翻身做主人了,看皇上冷落主子,倒是挺好玩的。”
    一个宫女走上前,她狡黠地挑眉,“王公公,飞霜姐姐,我们开了个赌局。赌帝后何时和好,你们要不要试试?御前的人都参加了,一两银子,买定离手哈。”
    王显剜她,拂尘重重一甩,“不要命的东西!皇上、皇后娘娘岂容你们褻瀆?滚一边去!”
    宫女訕訕的离开。
    “且慢,我要赌!”飞霜忙不迭从怀里掏出了一粒金瓜子,“我赌……嗯……明早!”
    “啊?飞霜姐姐,你怎么赌这么晚?你这一粒金瓜子可不便宜,当心输出去!好些人都赌晚上。”宫女的双颊泛起娇羞的红。
    飞霜讳莫如深地笑了。
    王显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他递给她一锭银子,“我也赌,我赌用晚膳时帝后就能和好。”
    飞霜揶揄,“王公公谨慎啊,一锭银子也不少。”
    “帝后情深似海,二人吵架还能隔夜不成?”他胸有成竹。
    方才他看见皇上偷偷盯著皇后娘娘的背影看了好几眼。
    殿中,云清嫿背过身坐在茶桌前,翻看著慈济会的帐本。
    她看似黯然神伤,实则她心下无比轻鬆,耳边难得清静,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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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跟狗男人相处,她反而自在。
    晚上,用膳时,裴墨染一如既往给云清嫿搛了好几次菜。
    他跟往常一样,给她剥虾,给鱼挑刺,甚至將汤放得温热可入口才端给她。
    但仍旧不好好跟云清嫿说话。
    王显急得脸上汗涔涔,可就是没办法。
    飞霜小声揶揄:“看来王总管的银子,我们只能笑纳了。”
    “……”王显捂著胸口,他的心在滴血。
    夜里,殿中的灯烛熄灭。
    龙榻上,二人呼吸交错,相对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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