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会抚平一切,岁月会铭记一切。
    这是艾恩维尔领中岩之神虔诚信徒们常常会掛在嘴边的一句话,相较於【自由】【审判】【节制】等对於普通人而言,算是遥远而不可触碰的概念,【岁月】的力量確实流淌贯穿了每一个人的人生。
    时间对於每一个人来说都是绝对公平的,就算拥有再大的权力,再多的財富,每个人每天拥有的时间都一样,时间的流逝线,死亡的阴影也会平等的笼罩每一个人。
    岁月是一种力量,岁月也是一种刻度,在这柄刻度直尺上,任何或大或小或细微或明显的变动,都会留下痕跡。
    所以,塞伦安在发觉自己遗忘了一种重要的血脉之后,並单依靠自身的力量无法破解,第一个想到的求助力量就是【岁月】。
    神明高居於星界的神国之中,自己一位信仰著水之神的冰圣首席圣骑士,去乞求这位古老神明的力量显然有些不合適。
    但不要紧,求不了神明,可以求神明的代行者啊,面前的康斯坦丝恰好是最合適的人选。
    康斯坦丝抬起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打断了塞伦安即將继续的请求。
    “你先別急。”
    她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沉稳,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了解你的急切心理,血脉缺失,尤其是重要血脉的莫名消失,对任何存在而言都是巨大的隱患和痛苦,但是,洛蓓莉婭……”
    她琥珀色的眼眸直视著对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在贸然动用【岁月】的力量进行深度窥探之前,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更冷静更透彻地分析一下整个事件。”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权衡某些禁忌的边界。
    “【权柄】级別的力量影响重大,牵一髮而动全身,而【岁月】之力,更是在某种程度上联繫著『因果』与『存在』的底层规则。”
    “即使是作为圣女,我也绝不敢妄用这股力量去触碰那些被刻意遮掩甚至可能涉及更高层次博弈的空白。”
    康斯坦丝並非推諉,而是基於责任与认知的慎重。
    【岁月】之力固然强大,能窥探过往,但其本身也是一种需要谨慎驾驭的双刃剑,稍有不慎,可能连施术者自身都会被捲入时光的乱流,或是引动某些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
    “所以,我们必须先儘可能地从已知信息入手。”
    康斯坦丝缓缓道,她的瞳孔深处似乎有微弱的光晕流转,那是岁月之力自然流露的跡象。
    “让我先仔细回想一下……”
    由於【岁月】之力的长期浸润,康斯坦丝的记忆力远超常人,甚至能达到近乎“回溯”的程度,她开始调动那份力量,並非去窥探洛蓓莉婭,而是检视自己记忆中与“洛蓓莉婭”相关的所有片段。
    她首先回忆起的,是洛蓓莉婭初入隱者学院的场景。
    那时,偽装成“安德烈·温特莱恩”分支之女的洛蓓莉婭,在铃音小猫娘的引领下走进学院。
    康斯坦丝记得,自己当时与这位面生的少女第一次擦肩而过时,心中就升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感。
    “你的偽装,在气息和外貌上都堪称滴水不漏。”
    康斯坦丝一边回忆一边说,眉头微微蹙起。
    “即使是我,乍一看也找不出破绽,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轻点额头。
    “但是,因为【岁月】之力的影响,我对『痕跡』和『变化』的感知远超常人。当时,我从你的身上,隱约『看』到了一些……不协调的『痕跡』。”
    “就像一幅完美的画卷,某个角落的顏料新旧程度与其他部分有极其微妙的差异。那种感觉……很模糊,我当时无法確定那是什么,只觉得你的『过去』似乎被某种力量影响过,覆盖了一层不属於『安德烈』这个身份的薄纱。”
    她在努力挖掘那份最初的直觉。隨著回忆的深入,康斯坦丝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眉头也越皱越紧。
    “现在想来……”
    她低声沉吟,试图抓住记忆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灵光。
    “我当时感觉到的,那层覆盖在你过去之上的薄纱,它的气息……好像是……”
    当康斯坦丝试图去明確回忆那个关键词时,她的敘述戛然而止。
    她的脸上並没有出现像塞伦安之前回忆时那种剧烈的头疼或痛苦神色,但一种明显的滯涩感出现在她的表情和眼神中。
    她的眉头紧锁,带著困惑和一丝凝重,仿佛在阅读一段文字时,突然遇到了几个被墨水完全涂黑的字符。
    “嗯……”
    棕发少女沉吟了片刻,似乎在反覆確认。
    “这一段记忆……出现了『修改』的痕跡。”
    同样是面对记忆的篡改,洛蓓莉婭和康斯坦丝的反应完全不同
    “根据先前的描述,你的情况与我不同,面对突然消失的一段记忆,你的第一感觉像是被强行剜去了一块血肉,留下的是空洞的疼痛和缺失感,而我……”
    康斯坦丝斟酌了片刻用词,才缓缓开口。
    “我的这段相关记忆,更像是在阅读一本日记时,发现某一页上,有几个关键的词句被人用黑墨水刻意涂抹掉了,日记的纸张还在,前后的內容也连贯,我能清晰地知道那里原本应该有文字,甚至能模糊感觉到涂抹的形状和范围,但就是无法辨认被涂抹掉的具体內容。”
    这是一种基於【岁月】权柄特性更高层次的感知。
    康斯坦丝无法直接突破那层“涂抹”,但【岁月】赋予她的特质,让她能够意识到那里存在“被修改”的事实,而不仅仅是像洛蓓莉婭那样,感受到一片无法理解的空白和隨之而来的痛苦。
    当然,这其中也存在直接和间接原因。
    可以確认的是,这一次篡改记忆的主要目標影响的是洛蓓莉婭,她损失了一整条宝贵的血脉,身体和精神反应激烈能够理解,自己属於是次要影响,涉及到洛蓓莉婭被刪除的记忆的有关记忆也被抹去了。
    相较於洛蓓莉婭,涉及到遗忘血脉真相的那段记忆,对於康斯坦丝而言,只是一段再正常不过的经歷,所以即使是被抹去了,她也只是下意识的觉得被遗忘了,並没有强烈的缺失感,更不会感到痛苦。
    “你按我的讲述试著回忆一下,第一次来到隱者学院的时候,第一次与我擦肩而过的时候,那时候的你是以一副什么姿態?”
    塞伦安点了点头,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办,她相信康斯坦丝直接谨遵医嘱就完了。
    “我记得当时第一次来到隱者学院的时候,车队半路上救下了被魔物袭击的学院採购队伍,而当时的铃音是队伍的队长……”
    塞伦安回忆的特別仔细,甚至达到了事无巨细的地步。
    她清楚的记得自己救下了铃音之后,还邀请了这位小猫娘到车厢里单独谈话,铃音一开始的警惕心还是很强的,但后来接触时间稍久之后,自己就开始从她的嘴里套取有关於隱者学院的相关情报。
    最后,在涉及校长的有关情报时,铃音发生了意外,晕厥了过去,自己在小猫娘的脖颈处,我现了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印记,由此,正式怀疑迎著学院內部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后来铃音醒来之后,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晕厥过去的,再后面就是被小猫娘带著进入了隱者学院,然后恰巧第一次进入校园,就与言之圣女康斯坦丝擦肩而过……
    记忆直到这里,都是清晰无比的,自己当时的偽装堪称是天衣无缝,但康斯坦丝还是发现了端倪,问题出现了——自己当时是因为什么露了马脚?
    那股强烈的缺失感再次袭上心头,少女黛眉紧蹙。
    康斯坦丝立即伸手拍抚了下明显神色有些不对劲的少女,安抚道。
    “想不起来就不要逼迫自己去想了,被强行抹除掉的记忆,就算你想破脑袋,也不会凭空蹦出来的,不过至少我们现在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康斯坦丝紧接著跟上分析。
    “我们的记忆在我们初次相遇的这一块出现了,同样的空缺,这也就说明了,在这个时间点里,你的那条遗失的血脉曾出现过或使用过。”
    顺著康斯坦丝的分析,塞伦安点了点头。通过两人同时出现记忆空缺的片段,就能锁定一个关键的时间点——她们初次在隱者学院相遇的那一刻。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条思路被突然点通的缘故,还是某些隱藏的联繫被触及,塞伦安猛地感到脑海中一阵尖锐的刺痛,紧接著,一些极其模糊边缘破碎如同被火焰舔舐过的画面强行挤了进来!
    画面中,康斯坦丝的身影异常清晰——她脸上带著锐利审视和某种微妙篤定的神情,极其强硬地几乎是毫不客气地走到了自己的面前,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撩起了“自己”额前的刘海?
    画面在这里卡顿了一下,下一秒,塞伦安“看到”康斯坦丝似乎……笑了出来?她的嘴唇翕动,仿佛在说什么话……
    塞伦安急切地想要“听清”那句话,想要看清更多细节,但强迫自己深入回忆的后果,是比刚才更猛烈的空虚感和仿佛灵魂要被撕裂的尖锐疼痛。
    “呃!”
    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一下子跌坐回身后的板凳上,双手紧紧捂住额头,指节捏得发白。
    “洛蓓莉婭!”
    康斯坦丝立刻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肩膀,眼中充满关切。
    “放鬆!別强迫自己!停下!”
    塞伦安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让她晕厥的痛楚,她抬起苍白的脸,看向康斯坦丝,声音带著不稳。
    “我……刚才好像……又看到了一点片段。”
    她將自己强行“榨”出来的那点残破画面描述了出来——康斯坦丝强硬地靠近,撩起刘海,那抹瞭然的笑还有似乎说了什么话……
    康斯坦丝听完,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她並没有立刻否认或肯定画面中自己的行为,这段被“涂抹”的记忆对她而言也並非完全不可想像,而且他也感觉这像是自己能干出来的事。
    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塞伦安,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你刚才这次的回忆,和你之前尝试回忆血脉本身时,感觉上有什么区別吗?”
    塞伦安刚想下意识地说“没什么区別,都是头疼和空白”,但话到嘴边,她猛地顿住了。
    区別……好像真的有!
    在康斯坦斯,没有到来之前,洛蓓莉婭在牛皮书上画下疏导图时,就已经经过了一番全方面的回忆,但记忆中被强行抹除的部分,根本没有任何像刚刚那样残破记忆画面的残留。
    而如果说之前回忆和现在回忆有什么不同的话,有,也有且唯有一个——形態的转化。
    之前是以圣女的形態回忆,现在是以货真价实的本体回忆。
    她將自己的这份疑惑提了出来。
    “难道……形態的不同,也会影响到被篡改记忆?”
    康斯坦丝眼睛一亮,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她点了点头,语气带著分析性的肯定。
    “很有可能!在记忆的领域,尤其是在涉及权柄级別的信息遮蔽时,『关联性』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概念。这种关联性,可以是血缘、因果、力量同源,也可以是……存在形態的锚定点。”
    她尝试用比喻来解释。
    “就比如一个孩子,他的社会关係复杂——有血脉相连的亲人,有亲密的朋友,有朝夕相处的同学老师,关联性最紧密的肯定是亲人,其次是朋友、同学等。如果这个孩子突然『消失』了,所有与他有关联的人都会感到不適,但最先適应、甚至可能最快遗忘这个孩子的,肯定是关联性最弱的同学,然后是老师、朋友……”
    “时间会抚平痕跡,让人逐渐淡忘,但作用在父母亲人身上,效果就截然不同了,自己的孩子,是无论如何都很难彻底遗忘的,因为强关联性,那种失去的痛苦和记忆的烙印,可能会伴隨终身,难以磨灭。”
    她看向塞伦安。
    “我的意思是,你那遗失的血脉,它在你本体和『圣女血脉这两个存在形態之间的关联性中,很可能……与你的本体关联更强!”
    “所以,当你以塞伦安的形態去回忆时,虽然依旧无法突破遮蔽,但可能触及到了一些更具体的记忆残片,比如你刚才看到的那个场景。”
    然而,康斯坦丝紧接著又皱起了眉头,提出了这个推测中一个巨大不合逻辑的漏洞。
    “但这又是不合理的,塞伦安,你的身体之所以能够容纳多条迥异的血脉,依靠的正是水之神力那无与伦比的『包容』与『调和』特性。所有的血脉,理论上都是通过圣女之体的特殊性而被容纳进来,並以它为中枢进行协调运作。”
    “如果从这个根本逻辑来看,你的所有被容纳的血脉,都应该与圣女血脉的关联性最强,是圣女血脉统御著它们。为什么这条遗失的血脉,它的锚点或强关联对象,反倒会是你的本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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