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臣可以少吃一点(5k2)
    暗道中的黄色矿石,是在工程建立之初就已经预先铺设好的。
    所以,即便有枢密院修建的铁质机关门作为阻隔,但依旧不影响经过此门之后,暗道中的照明问题。
    何书墨在淑宝的提醒下,借著矿石昏暗的光线,看向地面上,那一排留在薄薄灰尘上的整齐脚印。
    机关门前,是军器坊工作的区域,常年有人走动,因此地面无灰。但机关门后方,则是“原汁原味”的百年暗道。无人照应,无人打扫。空气中的灰烬经年累日,沉淀下来,就此形成了地面上的薄灰。
    在这样的薄灰上经过,无论如何高超的轻功,都会留下或多或少的痕跡。
    “这脚印宽厚且大,是男人所留。看这脚印的新鲜程度,只能是一个时辰之前,公孙宴留下来的。”
    何书墨简单分析道。
    然后,他又观察了一下脚印的清晰程度,接著补充道:“不过,从脚印步伐的间隔来看,公孙宴走得不快。似乎是不急不躁的。”
    “並非不急不躁,而是谨慎。”
    厉元淑移动凤眸,看向暗道远处,那里黑得幽远深邃:“公孙宴幼年、少年时期在皇宫生活,只有在那个时候,才可能接触到地下行宫,以及藏在行宫角落通往京城之外的暗道。不过,那已经是五六十年前的旧事了。时过境迁,加上此地经过楚帝的改造,他不得不谨慎一些,避免阴沟翻船。”
    何书墨灵机一动,道:“娘娘,那我们不如直接踩著公孙宴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前走。这样的话,有公孙宴走在前面排除风险。咱们也更安全一些。”
    何书墨本以为,他刚才的想法,会是个堪称天才的主意。
    但他没想过,他这法子一提出来,就被贵妃娘娘当即否决掉了。
    “不行。”
    “啊?为何?莫非这脚印,还有其他猫腻?”
    淑宝鹅颈如玉,端著优雅高挑的身姿,脸不红,心不跳,理所当然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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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宫是女人,怎么能走男人的步子?”
    “我————”
    何书墨眼睛瞪大,嘴巴张开,一时间无言以对。
    淑宝这话,乍听起来,確实有些“无理取闹”,但细想之下,会发现她的这种想法其实非常合理。
    淑宝是贵女出身,五姓贵女的姿势仪態深入骨髓,已然成为了她思考和行事动作的潜意识。她身上的优雅、高贵、从容自信、一顰一笑,不是装出来或者刻意为之,而是自然表现出来的,是五姓底蕴的体现。
    让她这样的女子,去学男人走路,无异於断肢重生,喝水有毒。属於在与她的本能对抗。
    “走吧。他可以慢慢走,我们一样慢慢走就是了。”
    厉元淑交代某人之后,率先迈步,走在何书墨前面。
    她整个人精神集中,一丝不苟,给何书墨的感觉是说不上神色紧张,但十分专注,类似她平常批改奏摺的態度。
    何书墨拽了拽身上的背包,从中取出了自己事先製作的简易火把。
    “娘娘,要不要亮堂一点?”
    “不用,通道之內,不会有多么危险。此地的存在,楚帝未必知道,更不可能多做什么布置。公孙宴倒是有可能设计些陷阱,但留给他的时间太短,就算布置也没什么大用。所以,在进入行宫地界之前,你不用太紧张。”
    厉元淑一边说著,一边控制自己步伐的速度。
    她让自己始终保持在何书墨的前面,同时不至於离他太远。显然是有在照顾某人。
    善於观察的何书墨,其实能察觉出来淑宝对他隱匿的关照。事实证明,淑宝当初的观点一点没错,带他进入地下暗道,起码到目前为止,全是她分心在照看,而他自己,暂时处於“累赘”的状態。
    不过,这样的情况何书墨早有预料。
    起码说明,淑宝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女人,她能接受他变得“没用”,並且愿意消耗精力帮扶一下暂时没用的他。而不是像某些地球女人那样,看他没用了,就立马切割跑路。
    由於淑宝精神专注,何书墨害怕继续打扰她,暂时没有与她聊天的想法。
    两人就这么一个在前,一个在右后方,沉默地走了两刻钟的时间。
    突然,何书墨前侧的“女元帅”脚步一顿,整个人定在原地。
    “娘娘?出事了?”
    何书墨二话不说,从背包中掏出找六师兄配製的“生化手雷”,一步上前,与贵妃娘娘站在一起,同进同退。
    淑宝被何书墨突然哈气的行为嚇了一跳。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没有丝毫失態。
    她全程只是瞳孔放大了一点,凤眸轻轻眨动两下,那种表情失控,惊慌无措的模样分毫没有。单单做完这些动作,她便已经回过味来,知道是某人又大惊小怪了。
    淑宝看著小忠臣的模样,心中哭笑不得。
    哭是因为这小子又没事找事了,嚇她一跳。笑是因为他至少忠心护主,像个刚满月的小奶狗,虽然没多大用,却还挺可爱的。
    “好了,没有敌人。”
    厉元淑淡然对某人说道。
    她被嚇了之后,语气反而没有多少责怪和不喜,这本身就说明她现在心情十分不错。
    何书墨默默收起手中的“生化手雷”,摸头道:“娘娘,您走得好好的,怎么忽然停下来了?臣还以为,您受到什么威胁了呢。”
    “哪有什么威胁。本宫只是感知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什么?”
    “灵泉。”
    “灵泉?”
    何书墨琢磨了一下,两眼顿时明亮起来:“娘娘,您的意思是说,玉霄宫下面的灵泉,就在我们现在位置的附近?换句话说,玉霄宫此刻正在咱们的头顶上?”
    “不错。”
    厉元淑檀口微张,雅音悦耳:“玉霄宫与皇城其余宫殿都不一样。它规模宏大,別具一格,有很明显的翻建痕跡。而这样的宫殿,偏偏独立在皇帝皇后的寢宫之外。难道皇室耗资无数,就是专门修个宫殿,给歷代地位尊崇的贵妃住的吗?”
    何书墨与淑宝心有灵犀,很快理解了她的言外之意:“娘娘的意思是说,玉霄宫的灵泉,其实是挖掘地道的副產物?因为挖地道发现了灵泉,所以为了保护它,兴建了一个规模仅次於皇帝居所的玉霄宫?”
    厉元淑微微一笑,昏暗如废墟的地道中,立刻隨之活色生香,春色满园起来。
    她没有继续交流这个话题。只是从容迈步,恢復赶路的状態。
    走了几步,淑宝方才开口提醒某人:“既然已经来到玉霄宫的下方,那我们便已然身处皇宫地下。楚帝休眠的地下行宫,离这里不远了。”
    淑宝的声音虽然好听,但她这一席话,还是让何书墨后背发凉,不寒而慄。
    那个传说中的地下行宫,终於要到了吗?
    经过玉霄宫的地下之后,何书墨已然开始动真格的了。他浑身紧绷,单手放在怀中,隨时准备使用“生化手雷”。
    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中,昏暗地道的前方,反而透出了一抹光亮。
    何书墨看见光亮,心中下意识一喜。
    但他隨后便意识到,那束灯光,並不代表希望,而仅仅代表他们来到了传说中的地下行宫。
    相比於何书墨的警惕,厉元淑的状態便从容很多。
    她脚步不停,神色不改,径直向那束光亮走去。
    不多时,灯光近在眼前。
    那是一个类似屏风模样的东西——一个会发光,上面带有图案的锦布,完全遮蔽住了地道的出口。
    “娘娘,这是————”
    何书墨看到此物的一瞬间,並没有好奇乱动,而是先看向见多识广的淑宝。
    厉元淑稍作思索,道:“应该是某种障眼法,本宫的霸王真气,可以不受影响穿过此物。”
    说著,淑宝迈步上前,伸出纤纤玉手,准备去摸发光锦布。
    何书墨见状,立刻伸手握住了淑宝的小手。
    厉元淑小手被男人握住,刚想皱眉训斥,毕竟她还没来得及用真气封印某人不听话的东西呢,他怎么敢这么隨便触碰她的身子呢?
    不过,不等她开口,便听何书墨主动道:“娘娘,使不得啊。臣怎么能叫您亲自冒险呢?还是让臣先来吧。”
    某人如此忠心耿耿的话语,立刻对衝掉了淑宝刚才產生的不好情绪。
    她本来准备说出口的责备话语,也变成了提醒某人注意安全的叮嘱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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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碰一下便退回来,不要贪功冒进。”
    何书墨捏紧大手手心的软腻小手,笑道:“放心吧娘娘,咱们牵著手呢,臣万一有什么意外,您拉臣回来就是了。
    厉元淑没有说话。
    从贵女的原则上来说,她本不应该把身体给別的男人碰到。但何书墨却是对她而言,十分特殊的存在。
    一方面,她与何书墨早就有了肌肤之亲,虽然那时候,是在封印状態下完成肌肤之亲的。
    另一方面,此时虽然谈不上危机四伏,生死攸关,但却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她不想在这种时候,把何书墨叫回来,给他补上一记封印。这会显得她相当小气,錙铁必较,很没做大事的气度。
    最重要的是,她的身体並不排斥或者反感某人的存在,这大抵是因为,她与这人之前便有不少接触,已经很习惯了。或者是因为,两人真气同源,所以彼此契合,相性很高。
    总而言之,现在牵都牵过了,再叫他回来补一发封印,无异於掩耳盗铃,有什么意义呢?
    “小心点,本宫会盯著,然后拉你回来。”
    最后,厉元淑选择了妥协,算是默认某人在解除封印的状態下,可以牵她的手。
    经歷过棠宝、依宝,两位贵女感情线的何书墨,心里自然清楚,能与厉家贵女光明正大地牵手,意味著什么。
    这至少说明,淑宝对他的容忍度,已经很高很高。哪怕他不小心坏了她的贵女规矩,都没多说什么。
    何书墨一手牵著淑宝,另一只手悄然摸上那张会发光的“锦布”。
    在他手掌与锦布接触的瞬间,何书墨感觉淑宝拽了他一下,將他往后拽了半步距离。
    “如何?受伤了吗?”厉元淑语气平稳,看不出心底著急与否。
    何书墨笑道:“没受伤,娘娘。完好无损。臣估计,这东西只是看著唬人,实际上一点作用没有,我们可以直接穿过去。”
    “这次本宫先来。”
    厉元淑神色淡然,迈步向前。
    她连手都不伸,径直经过锦布。
    何书墨站在原地,眼睁睁看著淑宝走入锦布之中。
    由於女子身材与男子不同,因而淑宝是身上的皮製胸甲,最先接触到那张会发光锦布。待半步过去,傲人胸甲才算完全没入其中。之后,轮到她抬起的玉足,修长的小腿,还有挺翘琼鼻的鼻尖。
    最后,淑宝玉手微微用力,拉著何书墨,猛然穿过了那个封住地道洞口的”
    锦布法宝”。
    何书墨穿过此物的感觉,有点像经过了一扇“任意门”。
    他眼下身处的地方,与昏暗老旧的暗道,没有丝毫关联。
    这里灯火通明,金碧辉煌,墙上掛著大师名画,桌上摆著玉器陶瓷,完全看不出一点地下行宫的样子。
    至於他们刚才穿越过的“锦布”,从现在的视角往后看,它只是一张神明画像,以及一个供奉画像的案几,与周遭的环境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娘娘,这————”
    “鬆手。”厉元淑凤眸瞥了某人一眼。
    “哦。”
    何书墨不敢继续摸淑宝的小手,秉持著暂时鬆开,以后还握的想法,乾脆放开了她温热滑腻的玉手。
    鬆开小手之后,何书墨为了缓解尷尬,尝试去摸那个供奉神像的桌案。
    但奇怪的是,他这样去摸,摸到的反而是实体的木桌,而不是可以隨时穿越的锦布。
    “娘娘,咱们回不去了!”
    何书墨眼睛瞪大,有些惊恐地说。
    “年少的公孙宴都知道怎么出去,你不知道?”厉元淑反问道。
    “啊?这————那臣仔细研究一下。这其中肯定有什么机关之类的。”
    “別研究了,不重要,我们现在最优先的事项,是找到先一步进来的公孙宴”
    。
    厉元淑说罢,环顾四周。
    他们身处的殿堂面积不大,但珍奇宝物不少。很像一个封闭的,储存財宝的密室。
    “这地方好像没有门。也没有窗户。”何书墨说。
    “废话,地下行宫哪来的窗户?”
    “也对哈。”
    “正经点。”
    “是,娘娘!”
    在淑宝的提醒下,何书墨睁大眼睛,企图找到密室的出口。但很可惜的是,这个地方密不透风,哪怕是屋顶都不像能出去的样子。
    这时候,何书墨注意到,淑宝没有和他一起寻找出口,反而是去研究他们过来的神仙画像去了。
    “娘娘,您这是要做什么?”
    厉元淑面露思索,道:“本宫在想,若我们过来的那个锦布,並非是什么障眼法,而是一种空间法宝————”
    “空间法宝?和您的传送玉简类似,传承自墨家道脉的空间法宝?”
    “不错。”
    贵妃娘娘微微頷首,强调道:“也许不是原来便在此地的空间法宝,而是公孙宴为了对付我们,刻意留下的。”
    “公孙宴留下的?那岂不是说,咱们中计了?”
    想到此处,何书墨额头直冒冷汗。
    好傢伙,从常理推算,公孙宴此行地下行宫,没道理不布置后手,提防可能存在的追兵。所以,他和淑宝这一路上才提心弔胆,专注防备四周环境,丝毫不敢大意。
    没想到,公孙宴这个老银幣,居然使用法宝偽装地道出口,將他们骗来这个不知道存在於何处的小密室里!
    这可是十几米深的地下!
    万一真找不到出口,那就只剩两个法子了。要么原地使用打火石,召唤薇姐救大命。要么,便只能仰仗淑宝修为,靠她利用霸王真气打穿地层,回到地面。
    “娘娘,臣这包里带了三天的食物和水。三天之內,咱们饿不死的。”何书墨拍了拍背包,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
    厉元淑听了某人话,轻笑道:“三天的食物吗?那三天之后,我们怎么办?”
    “三天之后?”
    何书墨没想太多,隨口道:“娘娘要是担心食物不够的话,臣这个饭桶可以少吃一点。”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厉元淑从没想过某人会这么回答。现在,他们被困在地下密室,食物就是活下去的希望,而他几乎没有思考,便提出愿意“少吃一点”,让她“多吃一点”。最可贵的是,某人的回答完全是下意识的,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这位美若天人的女子,心中似乎受到了什么触动。
    她凤眸低垂,贝齿轻咬娇嫩的红唇,驀地撇过脸蛋,不再看著某人。
    “娘娘。实在不行,咱们————”
    何书墨常常使用底线思维考虑事情,他觉得,实在不行就当一回挖掘机,靠霸王真气挖出去嘛。要是娘娘怕挖出去动静太大,那他就直接找薇姐!大不了让薇姐和淑宝当面爆了,她们一个是妖妃,一个是国运守护者,早晚都得爆。早点爆,总比死了强。
    “何书墨。”淑宝好听的声音传来。
    “啊?怎么了娘娘?您有何指示?”
    “你知道,楚国歷史上,只有墨家道脉才可以製作空间法宝吗?”
    “知道啊。”
    “那墨家道脉呢?”
    “没了。几百年前就没了。”
    “所以,所有现存的空间法宝,包括本宫给你的传送玉简,都是无主状態。”
    听完淑宝的提示,何书墨瞬间兴奋起来。
    “臣懂了!您的意思是,公孙宴的空间法宝,他能用,咱们也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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