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元朝留下的遗產
    那短髮年轻人几步走到刘基面前,刘基却更加疑惑道,“恕老朽年老力衰,这记性也是越来越差了,实在未想起公子,不知公子是?”
    年轻人闻言也不恼,而是主动拱手说道,“先生是贵人多忘事,学生顏朗,曾就读於金华书院,至正九年曾有幸在书院里见过先生一面,那时先生还是元朝的江浙行省儒学副提举,驾临书院时还曾考校过学生几个问题。”
    “哦~~~”刘基顿时恍然大悟,这才有了点印象。
    这就好比一个省教育厅厅长,十年前视察下面的一个学校时,在学校里跟一个学生说过话,这他妈都快十年过去了,谁还能记得住啊....
    不过刘基確实对这个学生有些许印象,只是忘了此人的名字而已,“你是金华书院那个喜好数术的小子,还向我请教过天文之道。”
    顏朗闻言顿时笑了起来,“正是学生,看来先生真记得我。”
    刘基当即捋著鬍子笑道,“本来没想起来的,你方才一提醒我才想起有这回事,看你如今这个模样,不知现在是在做什么?”
    顏朗立刻说道,“自元末天下大乱,学生先是躲回家中暂避兵祸,在家中继续苦读,后来陛下平定天下,也开了几次科举,只可惜学生所钻研的数学和儒学相比,只能算末流杂学,我自知才能有限,肯定考不过那些经义书生,於是便没有应考。
    “本打算就这样找个书院教书算了,可没想到陛下去岁突然举办数学恩科,所考內容正是学生擅长的强项,於是初试一考便中,之后又过五关斩六將,终於中了恩科,金榜题名,得以入理综班,拜入天子门下,成了陛下的弟子。”
    “哦~~原来你是去岁数学恩科的进士,这倒是稀罕了,你还是老夫看到的唯一一个已经得中恩科之人,听你的意思是说,这中了恩科之后並不直接赐官,还要在朝中继续学习?那岂不是和国子监之类差不多?”
    顏朗当即点了点头,“正是如此,理综班確实和国子监、太学之流类似,只是理综班不教儒家的四书五经,只教陛下家传的公输秘典,待公输秘典学成之日,陛下便会授予差遣。
    “我是理综班恩科录取的二期生,前面还有陛下从淮西招来的一期生,共40
    人,如今已经有不少一期的师兄得了差遣,还授了官,最高的已经做到了交通邮电部的主事,再往上升就是各部的左右侍郎,那些郎官们了。
    “”
    “初次授官就给那么高的官职?”刘基闻言顿时嚇了一跳。
    好傢伙,国子监刚毕业就直接入中央的部级做四把手?每个部里除了最大的尚书和左右侍郎,主事可就排第四了,这皇帝是真捨得给官做啊.....
    顏朗闻言也摊手无奈的笑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虽然陛下也主张猛將必发於卒伍,宰相必起於州部”,可有些差事除了理综班的天子门生,其他人也不会做啊,故而只能破格任用了。”
    “原来如此,那不知这交通邮电部,都有什么差事,非理综班的学生不能做?”刘基顿时好奇道。
    顏朗一指面前的铁路,“交通邮电部,顾名思义,一为修筑铁路,二为架设邮电线路,一个用来运输,一个用来邮驛传信。
    “而那邮电之事,需要架设有线电报线,传信不用人马接力狂奔,而是用电流传信,电流者,一息之间可行六十万里,数千里外的边关军情瞬息而至,不论是辽东、漠北、云南、还是玉门关,等將来架好了电报线,这四方消息朝廷都可以瞬间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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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利用雷电传信之学,只有理综班学习的公输秘典里才有,故而也只能让我们这些学生来做了。”
    刘基听的一愣,看著顏朗上下打量了两眼,这怕不是个疯子吧?可是想到这是朝廷专门特置一部负责的国家大事,想来应该不是戏言。
    “世上真有用雷电传信之术,一息六十万里?”
    “的確有,但確切的说並非天上那种暴虐的雷电,而是人工生出来的弱电,就如同燧石生火那般,人既然能用工具生出火焰,为何不能用工具发出电流呢?
    以前有燧人氏取火,如今也有公输氏发电,只是以前不为人所知罢了。”顏朗当即解释道。
    “哦?还有工具可以发出雷电那种电?”刘基简直被顛覆了三观。
    “確实可以,用铜线,磁石,硫磺,铅铁等物打造成发电的机械就可以,先生擅长天文地理,应该知道指南车和磁针、磁石吧?”顏朗又道。
    “自然知晓,不过能用磁石发电,这倒是老夫第一次听说,你们理综班平日就学这些东西?那用电万里传信之术,你也会?”
    “当然会,这是平时里月考必考的內容,理综班自然人人都要学,说起来,用电传信只是最简单的电学应用,將来还有更难的等著我们去做呢。”
    顏朗说到这里,又不禁感慨道,“入得公输门下,始知世间尚有真理,前二十年真箇如同浑浑噩噩一般,真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怎么会有那么愚蠢。”
    刘基看著他这胡言乱语”疯疯癲癲”的模样,又好奇道,“你为何断髮?难不成学陛下的公输秘典,还要如同和尚那般皈依受戒不成?”
    “哦,那倒没有,只是学生主修化学,时常要做实验,炼製一些剧毒的毒气和毒液之类,因此经常需要佩戴防毒面具,將整个头脸全都包裹严实,以免中毒,这头髮颇为碍事,陛下的亲传弟子,枢密院总装备部的陶尚书也因此剪了短髮,我一看就跟著剪了。
    “三千烦恼丝,既然耽误做事,那不要也罢,反正以后还能长出来。”
    刘基闻言又指著他身上的奇装怪服,“那你这衣裳?”
    顏朗当即解开外面的军大衣,露出里面中山装展示道,“此为忠靖服,由陛下所创,宽袍大袖,好逸恶劳,不事生產;窄袖短衣,乾净利落,方便劳作,忠靖服者,乃士兵、將军、学生、工匠、官吏、公输之常服也。
    “这身前五粒扣,谓之仁义礼智信;胸前四个口袋谓之忠孝廉耻;袖口三粒扣谓之天地人三才;立翻领和风纪扣,乃是讲作风,守纪律,谓曰谨言慎行,为人端正;背不破缝,谓曰山河一统!兜盖如宝山笔架,谓之擅学习、开民智、不蒙昧、不迷信。
    “忠於祖国,靖於社稷,此忠靖之服也。”
    刘基听的一愣一愣的,当即道,“想不到一件衣裳竟也有如此多的寓意,看来陛下对你们十分看重啊,只是这忠靖二字,难道不是应该忠於陛下吗?”
    “不,陛下当然要忠,但更应该忠於祖国,陛下曾言,我炎黄华夏传数千载,一朝落入夷狄之手,险些让吾等汉家儿郎万劫不復,故而吾等公输子弟更应忠於祖国,而不只是忠於天子皇帝。
    “不论將来谁做皇帝,都绝不可再让中国沦落蛮夷之手,故而应当先忠於祖国,再忠於天子,绝不可委身蛮夷之下,更不可用所学的本事为蛮夷助紂为虐,为虎作倀,此为汉奸是也,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说到这里,顏朗突然反应过来,好像刘基以前就是给韃子做官的,这么说他面前这个就是大汉奸啊!那自己岂不是当面骂了人家?
    想到此处,顏朗连忙慌张摆手道,“先生勿怪,学生不是那个意思..
    ”
    结果他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就更尷尬了,刘基却是无奈的苦笑摆手道,“无碍,我知你是无心之言,再说老朽曾经確实算是陛下口中的汉奸,倒也不算冤枉老朽。”
    其实刘基说这话的时候,他是有些抱怨和鬱闷的,江浙大名鼎鼎的浙东四先生,皇帝把其中三个,宋濂、叶琛、章溢全都招去了大明新朝做官,唯独他刘基,皇帝就好像不知道有他这么个人一样。
    而自元朝灭亡到现在,他都已经46岁了,马上就要到知天命的年纪了,眼看著大明新朝的鼎革之世,到处一片欣欣向荣,他却不能投身其中,可想而知刘基心中有多么鬱郁不得志......
    可要说他曾经为元朝做过官,算是皇帝口中的汉奸的话,那章溢、叶琛也做过元朝的官吏啊,他们之间唯一的区別,可能就是章溢和叶琛他们俩是在鲁锦北伐回来之后,直接带著处州路的地盘主动归附大明新朝的。
    而他刘基,曾经指挥方国珍派水师突袭鲁锦的大本营建康,结果还特么失败了,不仅坑了方国珍,害死了方国珍两个亲兄弟,损失了上百条海船,顺便还噁心了一把鲁锦这位大明皇帝。
    换言之,浙东四先生当中,就他刘基是唯一一个跟鲁锦做过对,帮著韃子对抗大明天兵的人,这就很尷尬了,鲁锦没直接宰了他都算是心胸大度,还招他做官?想屁吃!
    因此每次想起这件事,刘基就一阵唏嘘,一边是庆幸,庆幸皇帝没宰了他,一边又是哀怨,怨皇帝没请他去做官......
    至於皇帝根本不知道他刘基这號人?那绝无可能!
    且不说浙东四先生中有三个都在皇帝身边,就算他们三人不提刘基,肯定也有別人拿他们四人说事,到时一说起浙东四先生,哦,有三个都在这,那另一个是谁啊?
    更遑论,仅从军事层面,刘基也知道这位皇帝肯定调查过他。
    就冲当年鲁锦东征江浙,兵还没发呢,就已经在浙东广布细作,鲁锦会不提前把自己的敌人对手是谁调查清楚?那你也太小看这位三年就平定天下,赶走韃子,北伐成功,建国称帝的开国雄主了.....
    顏朗见刘基自嘲低落的模样,连忙安慰道,“先生此言谬矣,这以后委身蛮夷,自不可和前元相比,前元那时整个汉家社稷都沦於夷狄之手,想要科举就必然要给元虏做官,又怎么能跟大明之后相比呢?
    “以先生的才学名望,若是陛下得知,必然会有重用。”
    这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刘基就更难受了,我还有什么才学名望?大明都开国四年了,皇帝把那三个都招了去,唯独不招我,这算哪门子才学名望.....
    不过刘基也不会跟一个年轻小辈一般计较,当即摆手道,“且不说这个,你既然如今是天子门生,不去京师攻读学业,为何会来到此处啊,莫非你也已经得了差遣,来掌管这筑路之事的?”
    顏朗连忙摇头,“这倒没有,只是最近陛下给吾等放了假,说读书也不能读死书,更要劳逸结合,知行合一,只学不做是不行的,於是就让我们这些二期生找擅长的方面,给已经做事的师兄们帮帮忙,打打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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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擅长几何测绘之学,於是便来帮师兄前来测绘舆图,规划线路来了。”
    “原来如此。”刘基恍然道。
    说起这擅长几何测绘之学,倒还真不是顏朗自吹自擂,而是有些真本事的。
    去年开办数学恩科之前,鲁锦本来是想著管他有枣没枣的,打上两三桿子,万一就能选几个人才出来呢?没想到去年那次恩科还真让他抓到了一网大鱼,说起来,这还真多亏了元朝的蒙古人...
    就在几十年前,元朝出了一位大数学家,名叫朱世杰,字汉卿,號松庭,他吸收前面歷朝歷代数学家的经验成果,融会贯通,推陈出新,成为了中国古代歷史上数学界最闪耀的那颗星,著有《算学启蒙》《四元玉鉴》两本数学巨作!
    此人在学术方面,不仅吸收了北方的天元术,还吸收了南方的正负开方术,又自创了垛积法和招差术,自创四元多次方程组解法,提出倒数概念和根式运算法则,还会解高次方程和线性方程组....
    几何学方面,什么勾股定理,割圆术,他都十分精通,朱世杰还在钻研几何的时候,从圆內几何元素的数量关係,发现了射影定理和弦冪定理,堪称古代的数学奇才,在全世界的古典数学界都是响噹噹的人物!
    集眾多数学名家的成果於一身,又融会贯通,推陈出新,发扬光大,更难得的是,朱世杰还十分重视数学教育,所以才写下《算学启蒙》这本书,他活著的时候还在20年间游歷大江南北,到处推广数学教育,鲁锦要是见了他,说不定这位就是大明新朝的第一任教育部长了。
    只可惜,这人1314年就死了,鲁锦当然见不到他,不过朱世杰留下的书倒是教会了不少传人,尤其是金华那地方,金华有四大藏书名家,特別爱收藏各种书籍,恐怕比皇帝藏书楼的书都全,正好他们收集了朱世杰的数学巨作。
    再加上元朝不拿读书人当回事,也不怎么搞科举,元朝的科举只能说时有时无。
    所以没了科举作为目標的儒生们,就开始放飞自我了,反正不能考科举做官,那就什么感兴趣做什么,有像汪大渊那样19岁就跑到北非闯荡大洋的,自然也有像朱世杰、顏朗这样一心钻研高等数学的......
    但是放在古代那个以科举和儒家四书五经为根本的时代,这些人简直就是不著调的异类,可偏偏这些人又正是鲁锦需要的人才。
    因此元朝虽然死了,但是给鲁锦留下的遗產是真不少啊,这些考恩科上来的理综班学生就是遗產之一。
    鲁锦原本以为民间没几个精通数学的,结果这不考不知道,一考嚇一跳,精通数学的儒生竟然还不少!去年那次恩科可真算是让他捡到宝了.....
    而刘基这边,听到顏朗说起这铁路,他连忙又问道,“方才我听那些筑路的民夫在喊打夯的號子,什么铺铁路就是筑龙脉,还要铺到北海杀韃子,铺到玉门关復汉唐,这也是真的吗,为何要將这路称作龙脉,又是何原由?”
    顏朗闻言连忙说道,“先生有所不知,这铁路和列车,也是由陛下提出设想和原理,然后让理综班的那些师兄们合力打造出来的,堪称为了此事倾尽举国之力研製而成。
    “至於为何称为龙脉,先生精通兵法,当知以往运输粮草輜重,各种交通运输方式之中,尤以水运最是快捷,运载量也最多,损耗也最少,而纯以民夫运量,十成粮食倒有七成都进了民夫的肚子,运到前线的还不足三成,且速度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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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基当即点了点头,“的確如此。”
    顏朗又道,“可这水路漕运虽好,却有数种弊端,一来易受季节影响,水量有丰枯之別,枯水期和洪水期都会影响运输;二来开凿运河需要徵调大量民力,百姓不堪重负,还容易激起民变;
    “三来,也是水运的死穴,想要开凿运河,就非得先有水源不可,若是连水源都没有,又如何开凿运河?
    “而这铁路和列车就不一样了,犹如旱地行舟,运载量比漕运还要大,速度也比漕运快的多,更可贵的是,它不需要水源,因此在乾旱之地也能修筑,故而这铁路就可以一直修到缺水的西北之地,修到河西走廊,修到玉门关,乃至修到西域的葱岭。
    “向北也可修到狼居胥山下,修到冠军侯霍去病饮马瀚海的北海旁,有了这铁路,朝廷便可以將漠北治理的长治久安,使中国永绝北方胡患,此千古第一大功也!所有参与者,必定要名留青史,永载史册的!”
    刘基闻言心中一动,“真有这般神奇?”
    “那当然,先生可知道这铁路和列车,运载量和速度几何?”
    刘基当然是摇了摇头,而顏朗则是伸手比了个八的手势。
    “一昼夜就可將84万大军输送到两千里外,还不用士卒下车走一步路,也可用来运输军粮,一昼夜便是数百万石军粮!
    “两千里是多远,比如从建康出发,一昼夜即可抵达北方的大都,而从山西北面的集寧府出发,向北一昼夜即可抵达漠北的和林附近。
    “若是修一条从徐州到甘肃兰州的铁路,大军从徐州上车,到河湟之地甚至都不需两日,用来运输粮草也不需徵调一个民夫,装车多少石,到目的地就能送去多少石,路上没有半分损耗。
    “难道这样的铁路,还不能称为龙脉吗?”
    刘基顿时听的两眼放光,他也是精通兵法之人,当然知道如果有了这样的一条交通运输线,会给国家带来什么难以想像的好处,若是铁路真能做到这种效果,那可真就是民夫口中喊的那样,创新华,开新天了!
    只是他仍旧疑惑道,“若铁路真有这么好,那当然是开天闢地之功,只是此物究竟是何原理,何为旱地行舟,还有你方才所说的列车,和那些百姓口中所说的火车有何区別?老夫可以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摆在大道上的东西,难道还怕看吗?”顏朗当即道。
    呜正在两人说话的这时,北方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汽笛声,顏朗当即道,“说列车,列车到,应该是机器厂那边又送材料来了,先生可要跟我去看看?”
    “好,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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