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电影院门口的墙上，不知什么时候贴出了一张手写的海报：“周末舞会，交谊舞教学，门票五毛。”下面还画著一对跳舞的小人，女的那个裙子画得格外飘逸。
这海报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池塘，在县城里激起层层涟漪，年轻人议论纷纷，眼神里闪著兴奋又好奇的光。
姚永忠是在放学路上看见那张海报的，蔡卫东凑过去念了一遍，眼睛亮起来：“舞会！咱们也去看看吧？”
“你会跳舞？”季刚揶揄道。
“不会可以学嘛。”蔡卫东挤眉弄眼，“听说跳舞能抱女孩。”
姚永忠没说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海报上那个穿裙子的女人形象瞟了一眼，突然想起章瑛，如果她去跳舞，会穿什么裙子？
“这个舞厅不能去，”叶小寧拍拍他，“那是丁三他们搞的。”
“丁三？”姚永忠愣住了。
“嗯，他和梁捷合伙搞的。”叶小寧压低声音，“听说租了西关那个废弃的仓库，收拾了一下，打算每周六晚上开舞会。门票五毛，卖汽水、瓜子，能赚不少。”
“他们俩不是不对付吗？”蔡卫东问。
“有钱赚的时候，也能凑合。”叶小寧苦笑，“再说了，跳舞这事，一个人搞不起来，得有女的撑场面。听说他们从外地找了些女的来当舞伴，专门教人跳舞。”
姚永忠听著，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丁三和梁捷，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
第一次舞会是在那个周六晚上，姚永忠没去，但第二天就听蔡卫东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通：“好傢伙，去了好几十號人！仓库里拉了彩灯，一闪一闪的，还放录音机，邓丽君的歌，有几个女的，穿得那叫一个……”
他比划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穿得怎么了？”季刚问。
“裙子短到这儿，”蔡卫东在自己膝盖上面比划，“还涂口红，抹粉，身上香得呛人。”
姚永忠皱了皱眉，想像不出那种场景，只觉得和脑子里章瑛乾净清爽的样子格格不入。
“丁三和梁捷呢？”叶小寧问。
“他们俩啊，”蔡卫东压低声音，“一直在爭一个女的。那女的长得最漂亮，穿一身红裙子，烫著捲髮，听说叫什么……红玫瑰。丁三请她跳舞，梁捷也请她跳舞，那女的谁都不得罪，跟这个跳一曲，跟那个跳一曲，把他们俩迷得团团转。”
姚永忠听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厌恶，不是因为丁三和梁捷，而是因为那个被爭来爭去的女人，他不知道这厌恶从何而来，只是觉得，真正的好女孩，不该是那样的。
第二次舞会，情况就不太妙了。
蔡卫东带回的消息变了味：“丁三和梁捷吵起来了，还是为那个红玫瑰。听说丁三想请她出去吃夜宵，红玫瑰答应了，结果梁捷半路把人截走了。丁三当场翻脸，差点打起来。”
“打起来了吗？”季刚问。
“没打成，被人劝开了。”蔡卫东压低声音，“但我看这事儿没完，那红玫瑰也是，谁请都答应，今天跟丁三，明天跟梁捷，这不是挑事吗？”
姚永忠看向叶小寧，叶小寧的脸色有些凝重，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丁三那人，死要面子，红玫瑰这样两头吊著，早晚要出事。”
接下来几天，县城里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
西关那边，丁三的人多了起来，梁捷的人也多了起来，两拨人常在街上照面，眼神里都带著刀子。
供销社门口，有人看见丁三和梁捷面对面站著，谁也没说话，就那么对视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各自转身离开。
这种沉默比吵架更可怕。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第三次舞会，终於出事了。
那是个周六的晚上，月亮被云遮住，天地间一片昏暗。
姚永忠在县政府家属院爷爷家刚吃过饭，突然听见外面一阵喧譁，他急忙跑出院子，听到西边传来喊叫声和玻璃破碎的声音。
好奇心驱使他向人声嘈杂的方向跑去，来到西关那个仓库前，恰巧遇到了有点儿慌乱的蔡卫东。
“出事了！丁三和梁捷的人在舞会上打起来了”蔡卫东紧张说道“把仓库都砸啦！”
那里已经乱成一锅粥，灯光和手电筒的光在夜色里乱晃，喊叫声、咒骂声、东西砸碎的声音混成一片，地上散落著破碎的汽水瓶、踩烂的瓜子、撕碎的彩灯。
姚永忠和蔡卫东躲在一棵树后面，远远地看著。
人群中央，丁三和梁捷正面对面站著。
丁三的衬衫被撕破，脸上有道血痕；梁捷也好不到哪去，嘴角破了，血顺著下巴往下滴。
在他们旁边，站著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那就是红玫瑰。
灯光映照下，姚永忠看清了她的脸——很白，涂著口红，眼睛画得又黑又大。
她站在那里，脸上带著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得意。
“丁三，你今天把话给我说清楚。”梁捷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她到底是跟谁的？”
“跟谁的？”丁三冷笑，“她愿意跟谁就跟谁，轮得到你管？”
“我愿意跟谁就跟谁。”红玫瑰突然开口，声音又软又糯，像唱歌一样，“你们这样，让我怎么选嘛？”
她这话一说，两边的人都躁动起来，有人喊：“选什么选？丁哥对你那么好！”也有人喊：“梁哥才是真心的！”
丁三和梁捷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冒出了火。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从人群里扔出一块石头，正砸在梁捷肩膀上，梁捷闷哼一声，踉蹌了两步。
他身后的人立刻涌上来，朝丁三那边扑去，两拨人撞在一起，新一轮的混战开始了。
姚永忠看见有人举著板凳砸下去，看见有人被按在地上拳打脚踢，看见血从鼻子里嘴里流出来，在火光下闪著暗红的光。
红玫瑰被人拉到一边，她站在那里，看著这一切，脸上的表情终於变成了害怕。
“別打了！別打了！”她喊，但没人听她的。
西关派出所民警接到报案后很快赶过来，混战的人群一看形势不妙，隨即四散而逃。
丁三和梁捷各自带著人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几个跑不动的伤者。
姚永忠和蔡卫东从树后出来，慢慢走近仓库，空气里瀰漫著酒味、烟味和血腥味，呛得他想吐。
他们在角落里看见了红玫瑰。她蹲在地上，双手抱著头，红裙子上沾满了灰。
姚永忠走近几步，她抬起头，脸上妆花了，眼睛红红的，看起来狼狈不堪。
“看什么看？”她恶狠狠地说，声音却带著哭腔。
姚永忠没说话，转身离开了。
那天晚上，派出所抓到七八个人，但丁三和梁捷都逃脱藏了起来，红玫瑰也被带走了，据说问了一夜的话。
这海报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池塘，在县城里激起层层涟漪，年轻人议论纷纷，眼神里闪著兴奋又好奇的光。
姚永忠是在放学路上看见那张海报的，蔡卫东凑过去念了一遍，眼睛亮起来：“舞会！咱们也去看看吧？”
“你会跳舞？”季刚揶揄道。
“不会可以学嘛。”蔡卫东挤眉弄眼，“听说跳舞能抱女孩。”
姚永忠没说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海报上那个穿裙子的女人形象瞟了一眼，突然想起章瑛，如果她去跳舞，会穿什么裙子？
“这个舞厅不能去，”叶小寧拍拍他，“那是丁三他们搞的。”
“丁三？”姚永忠愣住了。
“嗯，他和梁捷合伙搞的。”叶小寧压低声音，“听说租了西关那个废弃的仓库，收拾了一下，打算每周六晚上开舞会。门票五毛，卖汽水、瓜子，能赚不少。”
“他们俩不是不对付吗？”蔡卫东问。
“有钱赚的时候，也能凑合。”叶小寧苦笑，“再说了，跳舞这事，一个人搞不起来，得有女的撑场面。听说他们从外地找了些女的来当舞伴，专门教人跳舞。”
姚永忠听著，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丁三和梁捷，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
第一次舞会是在那个周六晚上，姚永忠没去，但第二天就听蔡卫东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通：“好傢伙，去了好几十號人！仓库里拉了彩灯，一闪一闪的，还放录音机，邓丽君的歌，有几个女的，穿得那叫一个……”
他比划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穿得怎么了？”季刚问。
“裙子短到这儿，”蔡卫东在自己膝盖上面比划，“还涂口红，抹粉，身上香得呛人。”
姚永忠皱了皱眉，想像不出那种场景，只觉得和脑子里章瑛乾净清爽的样子格格不入。
“丁三和梁捷呢？”叶小寧问。
“他们俩啊，”蔡卫东压低声音，“一直在爭一个女的。那女的长得最漂亮，穿一身红裙子，烫著捲髮，听说叫什么……红玫瑰。丁三请她跳舞，梁捷也请她跳舞，那女的谁都不得罪，跟这个跳一曲，跟那个跳一曲，把他们俩迷得团团转。”
姚永忠听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厌恶，不是因为丁三和梁捷，而是因为那个被爭来爭去的女人，他不知道这厌恶从何而来，只是觉得，真正的好女孩，不该是那样的。
第二次舞会，情况就不太妙了。
蔡卫东带回的消息变了味：“丁三和梁捷吵起来了，还是为那个红玫瑰。听说丁三想请她出去吃夜宵，红玫瑰答应了，结果梁捷半路把人截走了。丁三当场翻脸，差点打起来。”
“打起来了吗？”季刚问。
“没打成，被人劝开了。”蔡卫东压低声音，“但我看这事儿没完，那红玫瑰也是，谁请都答应，今天跟丁三，明天跟梁捷，这不是挑事吗？”
姚永忠看向叶小寧，叶小寧的脸色有些凝重，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丁三那人，死要面子，红玫瑰这样两头吊著，早晚要出事。”
接下来几天，县城里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
西关那边，丁三的人多了起来，梁捷的人也多了起来，两拨人常在街上照面，眼神里都带著刀子。
供销社门口，有人看见丁三和梁捷面对面站著，谁也没说话，就那么对视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各自转身离开。
这种沉默比吵架更可怕。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第三次舞会，终於出事了。
那是个周六的晚上，月亮被云遮住，天地间一片昏暗。
姚永忠在县政府家属院爷爷家刚吃过饭，突然听见外面一阵喧譁，他急忙跑出院子，听到西边传来喊叫声和玻璃破碎的声音。
好奇心驱使他向人声嘈杂的方向跑去，来到西关那个仓库前，恰巧遇到了有点儿慌乱的蔡卫东。
“出事了！丁三和梁捷的人在舞会上打起来了”蔡卫东紧张说道“把仓库都砸啦！”
那里已经乱成一锅粥，灯光和手电筒的光在夜色里乱晃，喊叫声、咒骂声、东西砸碎的声音混成一片，地上散落著破碎的汽水瓶、踩烂的瓜子、撕碎的彩灯。
姚永忠和蔡卫东躲在一棵树后面，远远地看著。
人群中央，丁三和梁捷正面对面站著。
丁三的衬衫被撕破，脸上有道血痕；梁捷也好不到哪去，嘴角破了，血顺著下巴往下滴。
在他们旁边，站著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那就是红玫瑰。
灯光映照下，姚永忠看清了她的脸——很白，涂著口红，眼睛画得又黑又大。
她站在那里，脸上带著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得意。
“丁三，你今天把话给我说清楚。”梁捷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她到底是跟谁的？”
“跟谁的？”丁三冷笑，“她愿意跟谁就跟谁，轮得到你管？”
“我愿意跟谁就跟谁。”红玫瑰突然开口，声音又软又糯，像唱歌一样，“你们这样，让我怎么选嘛？”
她这话一说，两边的人都躁动起来，有人喊：“选什么选？丁哥对你那么好！”也有人喊：“梁哥才是真心的！”
丁三和梁捷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冒出了火。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从人群里扔出一块石头，正砸在梁捷肩膀上，梁捷闷哼一声，踉蹌了两步。
他身后的人立刻涌上来，朝丁三那边扑去，两拨人撞在一起，新一轮的混战开始了。
姚永忠看见有人举著板凳砸下去，看见有人被按在地上拳打脚踢，看见血从鼻子里嘴里流出来，在火光下闪著暗红的光。
红玫瑰被人拉到一边，她站在那里，看著这一切，脸上的表情终於变成了害怕。
“別打了！別打了！”她喊，但没人听她的。
西关派出所民警接到报案后很快赶过来，混战的人群一看形势不妙，隨即四散而逃。
丁三和梁捷各自带著人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几个跑不动的伤者。
姚永忠和蔡卫东从树后出来，慢慢走近仓库，空气里瀰漫著酒味、烟味和血腥味，呛得他想吐。
他们在角落里看见了红玫瑰。她蹲在地上，双手抱著头，红裙子上沾满了灰。
姚永忠走近几步，她抬起头，脸上妆花了，眼睛红红的，看起来狼狈不堪。
“看什么看？”她恶狠狠地说，声音却带著哭腔。
姚永忠没说话，转身离开了。
那天晚上，派出所抓到七八个人，但丁三和梁捷都逃脱藏了起来，红玫瑰也被带走了，据说问了一夜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