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赏罚分明
    张四维来到了高拱的宅邸。
    高拱的旧宅还是老样子,自从他担任首辅之后,宅子热闹了很多。
    不少门生,都说当朝首辅的宅子竟然如此寒酸,都提出要帮助高拱修寨子,但是都被高拱拒绝。
    张四维走进高拱的宅邸,突然想起了苏泽的宅子。
    苏泽的宅子是御赐的,本来是严嵩时期权臣赵文华的宅邸。
    赵文华为了兴建这座宅邸,挪用了不少公帑。
    隆庆皇帝不仅仅將这座宅子赐给苏泽,还命令工部出钱帮助苏泽修葺。
    苏泽的妻子赵令嫻也是个人物。
    隨著苏泽权势日增,赵令嫻的聚会规模也在扩大。
    张四维前些日子,还听自己的妻子抱怨,不能受邀参加苏府的聚会,还想要让张四维找苏泽说话,被张四维断然拒绝。
    赵令嫻原本的聚会,都是“苏党”女眷的聚会。
    这倒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女眷隨著丈夫交往,在一起聚会提升凝聚力,也是正常的事情。
    可隨著苏泽一步步位高权重,更多人想要挤进赵令嫻的圈子。
    赵令嫻顺势扩大了交际圈子,將原本小范围的聚会,变成了更大规模,更固定的聚会。
    这其中,也不乏一些权势人物的家眷。
    赵令嫻八面玲瓏,很是能討得这些朝廷命妇的喜爱。
    她年纪轻轻儿女双全,这在如今这个时代,也是有福气之人,这些命妇也愿意和赵令嫻交往,沾沾她的“喜气”。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苏泽的权势。
    赵令嫻不愧是出自內江赵氏,她的聚会也不仅限於討论家长里短,时下的新闻、投资理財、格物致知,凡是京师流行的话题,她都会討论一下。
    当然,这些朝廷命妇圈子,討论这些不过只是谈资,赵令嫻的聚会能大获欢迎,更大的原因是这是个婚介平台,赵令嫻促成了好几桩婚事。
    对於朝廷命妇来说,第一关心的是家里男人的官途,第二关心的就是子女的婚事了。
    对於那些勛臣贵戚来说,后者甚至要比前者还重要,毕竟他们都已经与国同休了,如何让家族开枝散叶更重要。
    因为苏泽的超然地位,他和朝廷各方势力都能联繫上。
    所以苏泽的妻子赵令嫻,同样在京师的交际圈子里,有著超然的地位,可以游走於多个圈子之间。
    勛臣贵戚的圈子她能吃得开,定国公夫人、英国公夫人、成国公夫人,都和赵令嫻关係亲密。
    五大国公,除了南京的魏国公府和云南的黔国公府外,都和赵令嫻交往,这顶级的国公都对赵令嫻青睞有加,普通勛臣更是巴结著赵令嫻。
    阁老这边,高拱自然不必说了,赵令嫻经常代替苏泽来探望高拱的老妻。
    赵贞吉那边是赵令嫻的娘家。
    李一元府上原本就和苏泽关係密切。
    甚至连诸大綬,也因为诸大綬的妻子很喜欢沈一贯的妻子,赵令嫻也因此结交。
    阁老以下,和苏府结交的重臣家眷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军职体系中也是如此,因为苏泽是武监的教务长,赵令嫻帮助武监生介绍了不少姻缘,比如当今最得皇帝宠爱的武监毕业生李如松,他的婚事就是苏泽家帮著介绍的。
    最让张四维觉得愤怒的地方,是赵令嫻还准备帮著张居正介绍婚事!
    张居正的儿子张敬修,还在茫茫大洋上继续经度之战,他早已经到了婚配的年龄,张居正的妻子也为儿子的婚事发愁。
    赵令嫻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这个消息,主动提出,等到张敬修归国之后,要帮助他张罗婚事。
    这种事,张居正竟然答应了!
    加上苏泽昨日上书,要帮助户部扩权,张四维更確信,苏泽是个首鼠两端的傢伙!他在高拱和张居正之间两头下注!
    张四维不知道,张居正答应也是有原因的。
    如果是给儿子找个书香门第结亲,以张居正的名望和家世是轻轻鬆鬆的。
    但是如今张敬修放弃科举,投身於水师,那找一个书香门第的妻子,对他的事业並没有多大的帮助。
    大明朝的军职,虽然经过苏泽的改革,但依然和文官不是一条路。
    能够横跨文臣和勛臣武將的,只有苏泽一家。
    所以张居正接受了苏府的帮助,答应等到张敬修从远航归来,就请赵令嫻帮著张罗婚事。
    今日是高拱的定期聚会。
    参会的都是高拱的门生故吏。
    这个聚会,苏泽从刚开始就没有参加过。
    不仅仅苏泽自己不参加,他的几个同年,也都渐渐淡出了这个聚会。
    当然,高拱並不介意这一点。
    近些年来,因为高拱醉心於实学,聚会的主题,也逐渐从朝政,变成了实学o
    这也让很多门生故吏逐渐退出。
    原本这种聚会,就是一个派系內部凝聚共识,进行利益交换,商议打击政敌的会议。
    但是高拱忙著推广学术,当上首辅之后反而收敛锋芒,就连和张居正之间的衝突都少了。
    风浪大,机会也就越多。相反,朝局越是平静,就只能按部就班的升迁。
    看著稀稀拉拉的人,张四维不由脑补,苏泽那豪华的府邸中,怕是高朋满座吧?
    张四维也听说,“苏党”在旬休的时候有一个核心圈子的聚会,“苏党”那些谋算,估计都是聚会上討论的吧?
    果不其然,这一次的聚会主题还是“实学”。
    张四维硬著头皮听高拱讲完了学术,等到眾人逐渐离开后,他才找上了高拱。
    “师相。学生有要事容稟。”
    高拱点头,领著张四维来到书房。
    一进了书房,张四维就说道:“师相!苏泽此人首鼠两端,不可不防!今日他助张居正扩户部之权,明日焉知不会以刀柄授人?”
    听到张四维这么说,高拱皱眉。
    看到高拱没有阻止自己继续说,张四维还以为自己说动了高拱,连忙说道:“苏泽其妻赵氏广结勛贵阁臣,从定国公府到张江陵家眷,无不来往。前日更插手张敬修婚事,夫唱妇隨,赵氏如此,肯定是苏泽授意而为!”
    “再者,莱济铁路本是他力主上马,如今捅出窟窿却转手將户部稽核权送给张居正。这分明是拿朝廷权柄作献媚之礼!”
    “那登莱巡抚成子文闯下如此的祸事,就因为苏泽的庇护得以免罚,这让朝廷公义何在!”
    “难道就因为那成子文是苏党吗!?”
    张四维这次是冒了险的。
    长久以来,几乎没人会在高拱面前提“苏党”二字。
    原因无他,高拱自己就在默许这个“苏党”存在。
    看苏泽是高拱的门生,高拱还是当朝首辅,他为高拱效力,自己另立苏党这件事,又有些破坏政治规矩。
    况且苏泽也是朝廷中举足轻重的大臣了,影子阁老可不是说说的,久而久之就成了一种默契。
    高拱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看向张四维问道:“这些话,是你听人说的,还是自己所想?”
    张四维心中咯噔了一下,他决定给自己留余地,於是说道:“弟子也是听朝中议论。”
    高拱说道:“这件事为师知道了,但是这些话就不要再对外人说了。”
    虽然没有得到高拱明確的回答,张四维还是暗中高兴,只要能离间师相和苏泽之间的关係,那自己这次就没白冒险。
    “那弟子告退了。”
    等到张四维离开后,高拱坐在桌案后,静坐良久,长嘆一口气。
    前几日的时候,吏部尚书杨思忠来內阁匯报吏部工作,和高拱有过一场密谈。
    杨思忠向高拱说了张四维的事情。
    识人不明,私心太重,衷於权术。
    这些词从杨思忠口里说出来,可以说是份量十足。
    满朝上下,谁人不知道杨思忠这位吏部尚书,在看人上堪称伯乐重生,就连高拱也自愧不如。
    这些评价,对於一名官员来说是极重了,更何况这是出自一位吏部尚书之口。
    高拱还是劝说了杨思忠,他不相信自己一手提拔培养的弟子会是这样。
    但是今天这场谈话,让高拱对张四维彻底失望。
    给张居正的儿子介绍姻缘,苏府是堂堂正正做的,这是后宅女眷的事情,却被张四维当做证据来说。
    这手段就不是一个光明正大的官员会做出来的。
    然后就是增加户部职权的事情,苏泽也堂堂正正上书,而给內阁六部扩权,本身就是本届內阁的共识。
    高拱和张居正是有嫌隙,但是在这件事上,內阁还是知道抱团,以大局为重的。
    所以今天苏泽这份奏疏,內阁达成一致意见全票通过。
    你张四维说苏泽帮助户部,那前段时间不是刚刚帮著吏部,搞了权知试用期的改革吗?
    那时候怎么不说苏泽了?
    高拱是经歷过严嵩朝那种你死我活的政治斗爭的。
    在严嵩朝,站队超过了一切,就算是胡宗宪戚继光,也要先站队再做事。
    做了事情如果站错队,功劳全部勾销,还会搭进去身家性命。
    经歷过那个残酷的时代,高拱是绝对不想要再回去的。
    现在张四维是不问事实,先扣帽子,这和当年严嵩的爪牙有什么区別?
    再想到杨思忠的评价,如果“识人不明”,那吏部的本职工作也做不好了。
    前几亏两次廷推通政使,文选司都没能拿出满意的人选,连內阁这关都过不了,这更是让高拱认同了杨思忠的说法。
    可惜了。
    高拱嘆息了一声,张四维是苏泽出现之前,他亲手培养,最看重的弟子。
    如今却变成这个样子。
    在心中將张四维打入另册,但是张四维现在的位置十分关键,必须要找机会慢慢將他边缘化。
    八月二十七亏,苏乌又上两封奏疏。
    一封是《请袜定重大工程筹议稽核事权疏》。
    这份奏疏就是苏乌当亏和张居正所谈的內容。
    当亏张居正和苏乌交谈后,两人就分別向內阁和中书门下五房说明了交谈的內容。
    正是因为两人墨诚布公,所以高拱並没有因为这件事而责备苏乌。
    张四维不知道这件事,还以为苏泽是以动和张居正“交易”,来换取庇护成子文。
    所以张四维的行为,在高拱看来,就是以小小人之心度仕子之腹。
    本月第三份奏疏,是苏乌的请罪奏疏。
    內容也很简单,成子文是苏乌举荐为登莱巡抚的,莱济铁路是成子文一意孤行推动的。
    如果地方官员,都和成子文一样,为了政绩推动工程,变成烂摊子之后又伸手向朝廷要银元,那大明朝要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苏乌自请朝廷责人,以做效尤。
    和苏泽一併上书的,还有登莱巡抚成子文。
    成子文也在奏疏中检討了自己的问题,总结了莱济铁路管理和施工上的问题,请求朝廷降罪处理。
    张四维在吏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大惊失色。
    他没想到,苏乌会因为这件事请求自罚,成子文也上书请罪。
    想到自己在高拱面前说的那番话,张四维更是尷尬。
    对於苏乌这两份奏疏,隆庆皇帝也很快给了批覆。
    《请袜定重大工程筹议稽核事权疏》自然是通过,户部权力的问题,一向是大明的老大难问题。
    堂堂大明户部,收取的赋税钱粮,还不如只有半壁江山的南宋。
    大明朝对於地方財税管理之弱,也是歷朝歷代最弱的那一档,江南拖欠皇帝的金花银都追討不上来,各地拖欠的朝廷赋税不计其数。
    如果不是苏泽一系列的改革提供的增量,加上產业发展的红利,朝廷几乎什么事情做不成。
    正好接著莱济铁路的事情,收权於户部,就可以为下一阶段的財政改革打基础了。
    接下来是苏乌本月最后一份奏疏。
    这份奏疏隆庆皇帝並没有御批,而是交给了小胖钧。
    小胖钧苦思半亏,最后给了一个结果。
    苏乌的中书门下五房检正官,改为“权知”,一年后由內阁考核再转正。
    同样的,登莱巡抚成子文也改为“权知”,还由他以持莱济铁路的工程,一年后再由吏部考核转正事宜。
    这份结果一出,朝野上下都称颂太子英明。
    张四维更加傻幸,再想到自己攻击苏乌的话语,简直就和小丑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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