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3章 米洛什的硬骨头
    2號审讯室,凌晨4:35。
    房间没有窗户,唯一的门是十五厘米厚的防爆金属门。
    米洛什被銬在一把固定在地面的钢椅上,手銬链穿过椅子下方的环。
    標准的拘束程序,但给了他上半身一定的活动空间。
    这是故意的,为了观察他在有限自由下的反应。
    他独自面对单面镜。
    他知道镜子后面有人,可能不止一个。
    这是审讯的第一阶段:孤独等待。
    寂静会放大时间流逝的声音,黑暗会滋养恐惧的想像。
    他在塞尔维亚“红色贝雷帽”特种部队受训时,反审讯训练的第一课就是:最初的沉默是最脆弱的时刻。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心中默诵德桑克蒂斯的《战爭心理学》段落。
    那是他多年前在贝尔格勒军事图书馆读到的,用於保持思维清晰。
    门开了,瑞恩走进来,身后跟著莱蒙特。莱蒙特已经换上了白色实验室外套,手里拿著皮质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他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像是误入战地的大学教授。
    “搜查结果很有趣。”
    瑞恩开门见山,在米洛什侧面坐下。
    “宋和平发现了我们安装的所有监控设备,並且找到並破坏。但他没有向基地或者向杜克上报,没有要求调查,甚至没有换房间。这说明什么?”
    米洛什笑道:“说明你亲爱的妈妈跟他有染?”
    瑞恩眼睛亮了一下,抬了抬眼皮,冷冷盯了一下面前的米洛什:“米洛什,这个玩笑可不好玩。”
    然后继续说道:“说明他早就预料到会被监视,说明他有自己的情报来源,说明他……”
    瑞恩停顿片刻,接著说:“在玩一个我们还没完全看懂的局。而你,米洛什先生,你是这个局里关键的一环。”
    莱蒙特在米洛什对面坐下,打开笔记本,拧开笔帽。
    动作缓慢、从容,充满仪式感,將他cia驻伊拉克情报站站长的逼格拉满。
    “让我们从基础开始。”瑞恩说:“米洛什·科瓦奇,1978年生於塞拉耶佛。1995年加入塞族军队,因表现优异入选『红色贝雷帽』特种部队。1999年北约轰炸期间,你在贝尔格勒防空指挥部担任通讯协调员。”
    米洛什保持沉默。
    “档案显示,在轰炸期间,你的部队遭遇空袭,损失惨重,你也因此受伤,战爭结束后,你选择了退役,没多久后离开塞尔维亚,从此混跡僱佣兵圈子。”
    米洛什还是没有说话,但眼球似乎有些发红。
    莱蒙特在这时开口:“人类记忆有其自我保护机制,科瓦奇先生。有时,经歷极端创伤后,个体会通过重构记忆或选择性遗忘来应对。你是否觉得,1999年的某些经歷,影响了你在当前局势下的判断,从而没能做出正確的选择?”
    米洛什终於看向莱蒙特,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少跟我来这套了,莱蒙特,我的国家被分裂的那几年,我父亲死於狙击手的子弹,我母亲死於炮击后的感染。1999年,我在贝尔格勒看著巡航飞弹炸毁了我的母校、我妹妹工作的医院、我祖父母住了五十年的公寓楼。”
    他顿了顿:“你问我是否受了影响?我每呼吸一次都在受其影响。但你问我是否因此会误判当前形势?不。我分得很清楚。战爭是战爭,僱佣是僱佣。我拿钱做事,仅此而已。”
    瑞恩接过话头:“那么就用专业態度来对待现在的情况。宋和平带走了麦苏尔,我们派出去的小队也似乎失去了联繫,哪怕还有人活著,估计也在你老板手里。”
    “你必须搞清楚当前的状况,你的老板手里握著高危情报。现在脱离指挥链单独行动,这已经涉嫌危害美国国家安全。包庇他,你就是同谋。”
    “我们公司包括老板目前执行的任务都有杜克少將直接授权。”米洛什说:“我们有书面命令的副本。”
    “杜克少將的命令在法律上已失效。如果他现在没死,估计也要接受调查。”
    瑞恩身体前倾了一下。
    “更关键的是,在布莱克小队回去联繫之前,我们收到一些交火的信息,显示他们与宋和平的小队正在火拼,所以,你们所谓的书面授权和命令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按下遥控器。
    单面镜变成透明。
    能看到隔壁房间的场景。
    那另一名被俘的“音乐家”公司僱佣兵。
    一个名叫彼得罗维奇的塞尔维亚年轻人,脸上有淤青,被銬在椅子上,神情恍惚。
    一名穿著医务兵制服的人正在给他注射某种药物。
    瑞恩的声音继续,平稳而充满欺骗性:“你不说,你的下属会说,他们提供的口供看来,你是宋和平的心腹,知道不少情况。”
    米洛什盯著隔壁房间,嘴角突然扬起一丝冷笑。
    “瑞恩先生。”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明显的嘲讽:“你觉得能从我手下那些僱佣兵嘴里能榨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就只告诉你,我和老板的关係密切?呵呵。”
    瑞恩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莱蒙特翻动笔记本的手指停顿了半秒。
    审讯室陷入死寂。
    隔壁房间的“表演”还在继续,但已经失去了所有威慑力。
    瑞恩沉默了三秒,然后轻轻鼓掌。掌声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很好,科瓦奇先生。你通过了第一项测试。”
    他关掉单面镜的透明功能,镜子重新变成深色。
    “现在我们知道你確实是宋和平的心腹了。”
    莱蒙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然后抬头:“所以,宋和平现在的位置呢?或许你可以告诉我,他可能的藏身点。”
    “我不知道老板的具体位置。”米洛什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即使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
    瑞恩点点头,仿佛早已预料。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按下另一个按钮。
    这次单面镜显示的是另一个房间。
    里面是被分开拘押的六名“雷霆”公司成员,每个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这些人。”瑞恩说,“都是你的同袍,你的战友。他们中有人愿意合作,有人还在坚持。但每过一小时,我的耐心就减少一分。”
    他转身,看著米洛什。
    “现在,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宋和平的坐標。说出来,你和这些人都可以活著离开。拒绝……”
    他停顿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指著那几个人里其中一个。
    “那么从左边第一个开始,每过三十分钟,我会处决一个人。直到你说为止。”
    莱蒙特適时递上一份文件。
    手写的协议,字跡工整。
    “这是临时谅解备忘录。”莱蒙特说:“你可以先阅读。如果同意,正式文件会在四十八小时內由国防部法律顾问办公室签发。”
    米洛什看著那份文件。
    洁白的纸张,简洁的条款,承诺了他所需要的一切安全出路。
    五百万美元足够他在黑山或塞尔维亚的山区买个小庄园,安静地度过余生。
    他闭上眼睛。
    想起了1999年那个四月的夜晚,贝尔格勒上空爆炸的防空炮弹如庆典烟花,而地面的人们在防空洞里瑟瑟发抖。
    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说的话:“米洛什,记住:塞尔维亚人膝盖很硬,不容易弯。”
    他睁开眼睛,直视瑞恩。
    “来吧,开枪吧。”米洛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杀光他们。然后杀了我。但你永远得不到坐標。”
    他顿了顿道:“即使我知道,我也不会说。虽然我们是僱佣兵……”
    他抬起被銬住的双手。
    “但有些东西,比钱和命更重。我们塞尔维亚人学到的第一课就是:寧可全死,不跪著活。”
    审讯室陷入漫长的寂静。
    瑞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莱蒙特轻轻嘆了口气,在笔记本上记录了什么。
    “我欣赏你的原则,科瓦奇先生。”
    瑞恩终於说,然后缓缓站起。
    “但原则在现实面前往往脆弱。”
    他走向门口,在门边停下,没有回头,一边走一边说:
    “莱蒙特,继续第二阶段。我四十分钟后回来,希望看到进展。”
    门关上。
    莱蒙特合上笔记本,將钢笔放在桌上,身体向后靠。
    “第二阶段。”莱蒙特的声音依然温和:“通常涉及更直接的生理压力测试。我不喜欢那个部分,但它……有效。”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型注射器。
    “这是一种神经敏感增强剂,不会造成永久伤害,但会让接下来的体验……格外鲜明。你还有最后的机会改变主意。”
    米洛什盯著那支注射器,然后抬起眼睛,直视莱蒙特。
    “杂碎。”他说:“知道为什么塞尔维亚特种部队的反审讯训练要用真实刑讯吗?因为只有真正经歷过,你才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我经歷过。”
    他咬牙道:“你们也不会让我开口。”
    莱蒙特看了他几秒,然后点点头,按下呼叫铃。
    门开了,但这次进来的不是普通士兵,而是两名戴著口罩的专业审讯人员。
    他们手里提著金属工具箱,箱子放下时发出沉重的闷响。
    凌晨5:10。
    米洛什被重新固定。
    这次不止是手銬。
    他的手腕和脚踝被宽厚的皮革束缚带牢牢绑在特製的审讯椅上,胸部、腹部、大腿都加了固定带。
    椅子可以调节角度,现在他被调整为半仰臥状態。
    “先从他最自信的部分开始。”
    莱蒙特对审讯人员说:“让他知道,过去的经验在这里不適用。”
    第一名审讯员打开工具箱。
    里面不是传统的刑具,而是精密的医疗和电子设备。
    有注射器、电极片、神经刺激器、生理监测仪。
    他们先给米洛什接上监测仪,心电图、血压、血氧、皮肤电阻。
    屏幕上,米洛什的心跳稳定在每分钟68次,血压120/80,完全正常。
    “很好的生理控制能力。”莱蒙特朝两名审讯者点点头:“开始吧。”
    审讯员没有用传统的湿布和水桶。
    他们使用了一种透明面罩,紧紧扣在米洛什脸上。
    面罩连接著两个管道。
    一个进水,一个排气。
    “这是可控性水窒息。”莱蒙特解释,像是在讲解某个科学实验:“我们会精確控制水量和水温。第一阶段,室温水。”
    冰冷的液体瞬间涌入面罩。米洛什本能地屏住呼吸,但水从鼻孔和口腔的每一个缝隙涌入。三十秒后,肺部开始燃烧。四十五秒,身体剧烈挣扎,束缚带深深勒进皮肉。
    审讯员在第五十八秒时停止注水,打开排气阀。
    米洛什剧烈咳嗽,水从面罩边缘喷出。
    “宋和平的位置?”莱蒙特问。
    “不……知道……咳咳咳——”
    米洛什的声音被水和咳嗽撕裂。
    第二次注水。
    这次水温更低,接近冰点。
    冷水刺激咽喉和气管,引发剧烈的痉挛性咳嗽,但在水下咳嗽只会吸入更多水。
    米洛什的眼睛瞪大,眼球布满血丝。
    这次持续了六十五秒。
    停止时,米洛什的鼻腔和口腔都在流血。
    黏膜在剧烈压力下破裂。
    “坐標,可能的藏身点。”莱蒙特的声音没有起伏。
    米洛什吐出一口血水,用塞尔维亚语嘶哑地说了一句什么。
    “他说什么?”审讯员问。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特工,莱蒙特听懂了一点:“他说……『贝尔格勒的天空还记得你们的炸弹』。”
    审讯员上前撕开米洛什的上衣,在他胸腹部贴上十二个电极片。
    电极连接到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上。
    “这是经皮神经电刺激器的军用改良版。”莱蒙特说:“不会造成组织损伤,但会刺激神经末梢產生剧痛。我们会从低强度开始。”
    第一次电击像是数百根针同时刺入皮肤。
    米洛什的身体猛地弓起,肌肉痉挛。
    心电图显示心跳骤升至每分钟140次。
    强度逐步增加。到第七次时,疼痛已经超越了米洛什经歷过的一切。
    不是在某个局部,而是全身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撕裂、被钝器反覆击打。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审讯员调整了参数,让疼痛维持在刚好不使人昏迷的閾值。
    “停。”莱蒙特说。
    审讯员关闭设备。
    米洛什浑身被汗水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他大口喘气,瞳孔散大。
    “宋和平在哪里?”
    “不……知……道……”
    每说一个单词,米洛什嘴角都涌出血沫。
    审讯员再次將米洛什的左手从束缚中解出,固定在侧面的金属台上。
    他们使用一种精密的液压钳,钳口包裹著橡胶,可以施加巨大压力而不立即造成骨折。
    钳子夹住了米洛什的左手小指。
    “人类手指有十四块指骨。”莱蒙特平静地说:“每块都可以单独施压。我们会从远端指骨开始。”
    压力逐渐增加。
    米洛什咬紧牙关,牙齿发出咯咯的摩擦声。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骨骼在压力下弯曲、变形。
    “喀。”
    轻微但清晰的骨裂声。
    小指第一节指骨骨折。
    米洛什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但很快又咽了回去。
    他的右手紧紧抓住审讯椅的扶手,指甲抠进了塑料表层。
    “坐標?”
    没有回答。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第二根手指。这次是无名指的近端指骨。
    压力持续了三十秒,直到骨骼完全碎裂。
    这次米洛什没能忍住惨叫,但惨叫过后,他用头猛撞椅背,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记录:受审者在极端疼痛下仍未鬆口。”莱蒙特写道。
    然后朝两名审讯员看去,示意他们加大力度。
    审讯员给米洛什注射了之前提到的那种神经敏感增强剂。
    药物进入静脉后,米洛什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所有感官被放大到极致。
    他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感觉到衣服纤维摩擦皮肤的每一个触点,能尝到口腔里血腥味的每一个分子。
    而疼痛,变成了活物。
    它在他的骨骼里游走,在神经末梢跳舞,在大脑深处尖叫。
    “现在重新开始。”莱蒙特说。
    他们回到了水刑。
    但这一次,在药物作用下,每一滴水都像熔岩。
    米洛什的挣扎变成了癲癇般的抽搐。
    停止注水后,他瘫在椅子上,眼睛失焦,嘴角流出混合著血和口水的液体。
    这时,审讯员打开了天花板上的强光阵列。
    六盏每盏2000流明的led灯同时点亮,光线直射米洛什的脸部。
    同时,隱藏在墙壁里的音箱开始播放高频噪音。
    那是人耳可听范围边缘的刺耳鸣响,混合著经过处理的婴儿哭声、金属摩擦声和无法辨认的语音碎片。
    “感官剥夺的反向应用。”莱蒙特对记录仪说:“当受审者试图关闭感官来抵御痛苦时,我们用过量信息衝击他的神经系统,破坏他的心理防御。”
    光线、声音、疼痛、药物的化学作用。
    所有刺激同时作用,同时候放大。
    米洛什的大脑开始出现认知混乱。
    他看到光线在眼前分解成色彩碎片,听到的声音忽远忽近,时间感知被彻底扭曲。
    一分钟像是永恆,永恆又像是一瞬。
    “宋……和平……”
    莱蒙特缓缓地说出这个名字,声音通过音箱放大,在每个频率上重复。
    米洛什的嘴唇动了动。
    审讯员凑近。
    他在重复同一个词,用塞尔维亚语:“尼特……尼特……尼特……”
    “什么意思?”审讯员好奇地问。
    莱蒙特沉默了两秒:“意思是『不』。他在说『不』。”
    但就在这时,米洛什在混乱中说出了一个词组:“……白房子……沙……”
    审讯员立刻记录。
    莱蒙特抬手示意暂停所有刺激。
    “白房子?沙漠里的白房子?”莱蒙特感觉审讯似乎有了突破,连忙追问:“继续说,米洛什。白房子在哪里?”
    但米洛什的意识已经滑向更深的混乱。
    他只是重复著:“白房子……沙……石头……”
    莱蒙特意识到这是米洛什在故意转移自己的精神注意,想要缓一口气。
    “继续。”
    他转向旁边的手下,冷冷道:“加大力度。”
    审讯员调整了审讯室的温度控制系统。
    在十分钟內,室温从22摄氏度骤降至4摄氏度。
    米洛什被脱去上衣,赤裸的上身暴露在冷空气中。
    低温迅速带走体表热量,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新陈代谢被迫加速以维持核心体温。
    二十分钟后,温度又急剧升至38摄氏度,湿度调到80%。高温高湿环境让呼吸变得困难,汗水混合著伤口渗出的体液,在皮肤上形成盐渍。
    冷热交替进行三次后,米洛什的体温调节系统开始紊乱,时而发冷时而发热,意识在低体温和高热之间摇摆。
    “白房子……是……安全屋……”
    米洛什在发热的恍惚中说出了几个词。
    “安全屋在哪里?”莱蒙特立刻追问。
    但米洛什又陷入了沉默。
    他的眼神时而清晰时而涣散,药物、感官过载和温度折磨正在瓦解他的意识控制。
    审讯员將米洛什从椅子上解开,但立刻用一种被称为“应激体位束缚”的方式重新固定。
    他的双手被反銬在背后,然后用吊索將手腕吊起,直到脚尖勉强能触地。
    这个姿势让肩关节承受全身重量,五分钟內就会產生剧痛。
    同时,另一名审讯员使用专业的关节技,对米洛什的肘关节、膝关节和踝关节施加精確的压力。
    不是要脱臼,而是要產生持续的、深层的关节痛。
    这种疼痛不尖锐,但深入骨髓,无法通过转移注意力缓解。
    “啊……!”
    米洛什终於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呻吟。
    汗水如雨般从他额头滚落。
    “白房子的坐標。”莱蒙特的声音依然平稳:“说出来,这一切结束。”
    米洛什的嘴唇在颤抖。
    他的眼睛看向单面镜,但焦距已经无法对准。
    在极致的痛苦和意识混乱中,他仿佛看到了1999年贝尔格勒的天空,看到了燃烧的建筑物,看到了父母的脸。
    “……北……34……”
    他含糊地说出了两个数字。
    审讯员立刻记录。
    莱蒙特身体前倾:“北纬34度?继续说,经度是多少?”
    但米洛什猛地摇头,用尽最后的意志力咬住自己的舌头。
    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一些。
    “不……不……”他嘶哑地说,“你们……得不到……”
    凌晨6:45。
    米洛什已经被折磨了近两个小时。
    他的左手三根手指骨折,肋骨有两处骨裂,全身遍布电击造成的肌肉痉挛。
    体温调节紊乱导致他时而寒颤时而发热,关节疼痛持续不断。
    但他仍然没有说出完整的坐標。
    每次提问,只有三种回答:“不知道”、“不”、“去你妈的”。
    莱蒙特第一次在笔记本上记录下了挫败感:
    “受审者展现出异常的心理耐受极限。即便尝试所有的手段,效果仍然有限。他似乎在疼痛和混乱中构建了某种心理锚点——可能是1999年的记忆,可能是民族认同。这让他能够忍受超出常人极限的痛苦。”
    但瑞恩的命令是明確的,必须得到坐標。
    “上最后的手段。”
    莱蒙特终於不再淡定,他收起笔记本和笔,走到一旁。
    审讯员將米洛什拖到房间中央,让他跪在地上。
    一把装了消音器的glock 17手枪抵住了他的后脑。
    枪口冰冷,紧贴枕骨下方的位置。
    那是大脑延髓所在,一击必杀。
    “最后一遍。”莱蒙特的声音里终於有了一丝不耐烦:“坐標。说了,这一切结束。不说,子弹会从你的枕骨下方射入,从眉心穿出。死亡几乎是瞬间的,但死亡前的那一刻,你会知道自己的生命结束了。”
    米洛什跪在那里,浑身是血和汗,左手畸形地扭曲著。
    但他抬起头看著莱蒙特,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一个扭曲的、近乎疯狂的笑容。
    然后用清晰的英语说:
    “1999年,你们炸了我的家,但没能让我跪下。现在,你们可以杀了我,但还是不能让我跪下。”
    他顿了顿,用塞尔维亚语说出了最后一句话——那是他父亲教他的诗:
    “石头上可以长出血肉,但石头的脊樑不会弯。”
    持枪的审讯员看向莱蒙特。
    莱蒙特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摆摆手。
    枪没有响。
    “记录:受审者通过终极测试。”
    莱蒙特重新拿出了笔记本。
    “转入特別拘押状態,医疗处理,保持监禁。等待进一步指令。”
    米洛什被拖走时,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態。但他的嘴唇还在蠕动,重复著那个词:
    “尼特……尼特……尼特……”
    不。
    莱蒙特走出审讯室时,瑞恩正在走廊尽头等他。
    “结果?”
    “他给了我们两个词:『白房子』和『北34』。”
    莱蒙特说:“这可能是线索,可能是误导。但在极端审讯下,他始终没有给出完整坐標。即使在他意识最模糊的时候,当触及核心信息时,他的生理反应仍然是抗拒。”
    他翻开笔记本给瑞恩看监测数据:“看这里,每次问及坐標,他的皮肤电阻会突然升高,心率会出现异常波动。这是典型的应激抑制反应,不是信息提取反应。他在本能地阻止自己说出来。”
    瑞恩沉默地看著走廊另一头被拖走的米洛什。
    那个塞尔维亚人的身体已经像个破布娃娃,但被抬走时,他的手指还在轻微地动著。
    那不是抽搐,而是在重复某个手势。
    “塞尔维亚人。”最后他说,语气复杂,“他们的骨头確实很硬。”
    “现在怎么办?”莱蒙特问,“继续审讯其他人?还是……”
    “把他送到特別拘押室。保持医疗监护,但不要让他恢復得太快。”
    瑞恩转身离开。
    “至於『白房子』和『北34』——让情报组交叉分析所有可能地点。至於其他人……继续审讯。宋和平不可能把秘密只交给一个人。总有人会说的。”
    但走廊里只剩下瑞恩的脚步声时,莱蒙特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最后一句话:
    “有时,最坚硬的骨头,確实可以折断所有试图弯曲它的手。但战爭从不因一根骨头的坚硬而停止。它只会寻找下一根更易折断的骨头——或者,找到折断所有骨头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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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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