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香檳伯国的乱局
晨雾还未散尽，莱恩就带著人出了门。
他骑著自己那匹棕毛马，身后跟著十来个村民，还有他名下唯一的那个奴隶。
队伍里叮噹作响，是铁锹和镐头碰在一起的声音。
这些工具是从骑士堡借来的，莱恩在借条上按了手印。
儘管他和吕克非常亲密，但此刻已经“分家”，该有的程序必须有，否则不说別人，倔强的老埃克绝对不会同意。
“老爷，往这边走！”
一个乾瘦的农民打断了莱恩思绪，他叫老马丁，据说在原住地打过井。
往前带了会儿路，他指著南岸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道：“老爷您看这儿，地势低，土也湿，往下挖准能有水！”
莱恩勒住马，眯著眼看了看。
他想起吕克教过他的—找水要看植被，看地形，看土壤顏色，这块地方长著些喜湿的蕨类植物，土色確实也比旁边深些。
“嗯。”莱恩应了一声，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沉稳些。
这是他受封克莱蒙骑士后的第一件大事，心中始终绷著股劲。
井打得好，领民喝水方便，春耕也能顺利；打不好，他这个新领主的脸面可就难看了0
他翻身下马，学著吕克巡视时的样子，背著手在地上来回走了两趟，村民们安静地等著，目光跟著他转悠。
“就这吧！”莱恩停下脚步，用靴尖在地上划了个圈，“从这里往下挖，要儘量深点。”
老马丁立刻吆喝起来：“听见没？老爷发话了！都动起来！”
铁器入土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莱恩站在一旁看著，心里算著日子，春耕是领地一年里最要紧的事，耽误不得，必须要在耕种前结束。
“老爷，”这时老马丁凑过来，脸上堆著笑，“等井打好了，是不是该建个麵包炉？
大傢伙儿现在烤个麵包，还得跑回骑士堡去——”
莱恩看了他一眼，这確实是个新问题“当然要建，”莱恩缓缓点头，语气清晰，“等井打好了就建炉子，而且麵包税给你们免了，炉子隨便用。”
“哎呀，老爷仁慈！”老马丁立刻喊了一嗓子，干活的人也都抬起头，脸上有了笑模样。
听著下面的马屁声，莱恩心里舒坦了些，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吕克老爷那么反感罗伯特拍马屁却又忍不住笑出声的原因了。
他走到井边，蹲下身抓了把土，在手里捻了捻。
土质鬆软，带潮气，是好事。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自己还是个跟著父亲逃荒的木匠儿子，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可现在，他穿著细亚麻衬衣，腰里掛著骑士剑，指挥著十来个人在为自己的领地打井。
真是世事难料。
“老爷！”一个年轻村民直起腰，抹了把汗，“挖到硬土层了，得用镐头。”
莱恩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那就换工具吧，记得小心点，別把井壁刨塌了。
，他走到马边，从鞍袋里掏出个小本子，又摸出截芦苇笔。
这是吕克给他的，说当了领主后就得学会记帐了。
他在本子上划了道线，代表今天开工，又在后面写下后续的计划。
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好歹写出来了。
这个时候莱恩才忽然发现识字的好处..
克莱蒙庄园风风火火的建设时，吕克这边也没閒著。
黑熊的处理很麻烦，老埃克精心选出的皮革匠笨得要死，那双手抖的像筛糠，光看著就让吕克心烦。
“老爷，让我试试怎么样？”
这时，巴斯从人群里站出来，在鱼竿约翰诧异目光中，毛遂自荐道。
“你？你叫什么？”
“我叫巴斯，老爷。”
吕克上下打量一番，眼前这名农奴有点眼熟，好像每次干活都很卖力气。
“可以，老埃克你带他试一试！”
打发走了来自沃德村的预备皮革匠，吕克转头专心致志看起了手中的羊皮日誌。
——
老埃克是名好管家，不过对沃德村私心也是肉眼可见的。
如果说自己麾下哪里最富裕，当属沃德村。
土地都是熟地，堆肥也是最多的地方，论肥沃程度，哪都比不了。
可饶是如此，在选皮革匠时，老埃克还是选了沃德村的人，想给这些人多一条財路。
上次选村长也是，吉尔是好人选，但也確实偏心了。
当然，因为莱恩的缘故，吉尔没有搬去克莱蒙庄园，自然也失去了村长一职。
“香檳伯国...那里的商业似乎很发达。”
收回思绪，吕克著重关注林恩的手札来。
自从林恩说起香檳伯国，他便从对方的手中借来了这本游记。林恩早年和雨果一样，也是一名苦修士，不过他出身法兰西岛，是从北方到达的克吕尼。
吕克对香檳地区的消息大多是道听途说，看完手札才明白，原来香檳只是外界对该地的俚语称呼，真正的名称其实是特鲁瓦和莫奈伯爵领。
特鲁瓦、莫奈分別是香檳两处重要的城堡。
克吕尼教会有一个非常好的习惯，无论是出於什么自的，教会经常会將所了解到的一切世俗权力的政治情况通通记录下来。
此时，这本羊皮书中就记载了一个煊赫的家族。
“布卢瓦家族？”
吕克摸索著鬍子，一个字眼映入目光。
布卢瓦家族是一个崛起不到百年的新家族，经过数代人努力此时已经盘踞西北，控制著勃艮第公国西北方向的布卢瓦伯国，此时香檳伯国也在对方掌握。
不过老布卢瓦伯爵死后，布卢瓦伯国由长子继承，香檳则分给了次子。
“怪不得林恩说，香檳伯国或许是个能吸纳人口的好地方。”
原因很简单——次子死了！
只留下一位年幼的孩子。
“又是一个叔叔吞併侄子的戏码。
吕克好笑著摇摇头，他想起了于勒。
于勒还没死，被关押在仓房中，应该怎么处置于勒，吕克现在还在斟酌。
饶恕是不可能饶恕的，也不会接纳他。他和让不同，留著他只会是个隱患。
可毕竟对方身上留著鲍德温家族的血液，哪怕是给妻子面子，也不能用残酷的手法斩掉。
为了给个体面，吕克打算用河水淹死于勒。
一边想著，吕克一边抽出雨果绘製的地图。
“老蓬斯的阿列河可以直通香檳伯国边境！”
香檳伯国可不是附近的村庄，如果步行过去，堪比去第戎，这一路上的成本根本负担不起。
可如果有了水路，那么等香檳伯国一乱，就可以去趁机北上招募两国边境的难民，用免税大旗蛊惑流民迁徙。
有托尔斯坦在，吕克不觉得河运会比海运还要难。
“只是，香檳什么时候能真正乱起来，是个问题。”
中世纪的消息可是太闭塞了。
“也许可以找机会先去香檳的市集看看再说。”
“就是谁去比较好呢？”
人口计划还有些日子，敲定好大致方向，见没有合適人选，吕克就收回心思，专注在骑士堡本身了。
他早上刚去了盐山。
今年盐山一定要开出够保罗和格勒两家八人口吃喝的田地。
因为盐產量目前只需要供骑士堡吃即可，不用花太多时间，有充足的功夫让他们自產自用。
顺便，他们还要承担榨油工作。
榨油机可是搬那边去了。
“巴斯，你学的挺快的啊。”
转过头，吕克忽然看见巴斯一板一眼学著老埃克的动作，很快就处理好了一张熊皮的刮油。
得益於胡斯的箭术，除了胸口和下半身有两三个窟窿外基本没有损伤，所以这些不仅仅能造出一件大袄和披肩，甚至能多出一双雪地靴子。
“何止啊，老爷。”
老埃克爽朗笑道：“老爷您看，这头熊皮的腿部完全可以割下来再给你製成一件腿部护甲，熊头能做成头盔內垫，还有脊背处可以让您再多出一条熊皮腰带，甚至剩下来一些边角料，还能为您的宝剑、战马增加些点缀。”
老埃克安排的井井有条，末尾由衷地感嘆道：“熊的全身都是宝贝...”
“確实。”
哪怕是如今已经富裕的吕克，也不禁頷首，这可是能让公爵都满意的东西。
“老爷！老爷！”
这时，米勒从山上跑了下来，他脸上泛红，气喘吁吁，如今已经是准骑士，穿著新发的皮甲，可跑起来还是那副毛躁样子。
“慢点说，”吕克皱眉，“出了什么事？”
“霍夫曼——老爷，是霍夫曼回来了！”米勒指著外面，“瞭望台看见他们的车队了！“
吕克一怔。
不是还有半个月吗？
他快步爬上箭塔，从鹿厅的窗户望出去，能看见城堡外的远方的道路，一队人马正朝骑士堡走来。
领头那个禿顶、微胖的身影，正是霍夫曼。
吕克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嘿，去香檳的人来了！
晨雾还未散尽，莱恩就带著人出了门。
他骑著自己那匹棕毛马，身后跟著十来个村民，还有他名下唯一的那个奴隶。
队伍里叮噹作响，是铁锹和镐头碰在一起的声音。
这些工具是从骑士堡借来的，莱恩在借条上按了手印。
儘管他和吕克非常亲密，但此刻已经“分家”，该有的程序必须有，否则不说別人，倔强的老埃克绝对不会同意。
“老爷，往这边走！”
一个乾瘦的农民打断了莱恩思绪，他叫老马丁，据说在原住地打过井。
往前带了会儿路，他指著南岸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道：“老爷您看这儿，地势低，土也湿，往下挖准能有水！”
莱恩勒住马，眯著眼看了看。
他想起吕克教过他的—找水要看植被，看地形，看土壤顏色，这块地方长著些喜湿的蕨类植物，土色確实也比旁边深些。
“嗯。”莱恩应了一声，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沉稳些。
这是他受封克莱蒙骑士后的第一件大事，心中始终绷著股劲。
井打得好，领民喝水方便，春耕也能顺利；打不好，他这个新领主的脸面可就难看了0
他翻身下马，学著吕克巡视时的样子，背著手在地上来回走了两趟，村民们安静地等著，目光跟著他转悠。
“就这吧！”莱恩停下脚步，用靴尖在地上划了个圈，“从这里往下挖，要儘量深点。”
老马丁立刻吆喝起来：“听见没？老爷发话了！都动起来！”
铁器入土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莱恩站在一旁看著，心里算著日子，春耕是领地一年里最要紧的事，耽误不得，必须要在耕种前结束。
“老爷，”这时老马丁凑过来，脸上堆著笑，“等井打好了，是不是该建个麵包炉？
大傢伙儿现在烤个麵包，还得跑回骑士堡去——”
莱恩看了他一眼，这確实是个新问题“当然要建，”莱恩缓缓点头，语气清晰，“等井打好了就建炉子，而且麵包税给你们免了，炉子隨便用。”
“哎呀，老爷仁慈！”老马丁立刻喊了一嗓子，干活的人也都抬起头，脸上有了笑模样。
听著下面的马屁声，莱恩心里舒坦了些，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吕克老爷那么反感罗伯特拍马屁却又忍不住笑出声的原因了。
他走到井边，蹲下身抓了把土，在手里捻了捻。
土质鬆软，带潮气，是好事。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自己还是个跟著父亲逃荒的木匠儿子，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可现在，他穿著细亚麻衬衣，腰里掛著骑士剑，指挥著十来个人在为自己的领地打井。
真是世事难料。
“老爷！”一个年轻村民直起腰，抹了把汗，“挖到硬土层了，得用镐头。”
莱恩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那就换工具吧，记得小心点，別把井壁刨塌了。
，他走到马边，从鞍袋里掏出个小本子，又摸出截芦苇笔。
这是吕克给他的，说当了领主后就得学会记帐了。
他在本子上划了道线，代表今天开工，又在后面写下后续的计划。
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好歹写出来了。
这个时候莱恩才忽然发现识字的好处..
克莱蒙庄园风风火火的建设时，吕克这边也没閒著。
黑熊的处理很麻烦，老埃克精心选出的皮革匠笨得要死，那双手抖的像筛糠，光看著就让吕克心烦。
“老爷，让我试试怎么样？”
这时，巴斯从人群里站出来，在鱼竿约翰诧异目光中，毛遂自荐道。
“你？你叫什么？”
“我叫巴斯，老爷。”
吕克上下打量一番，眼前这名农奴有点眼熟，好像每次干活都很卖力气。
“可以，老埃克你带他试一试！”
打发走了来自沃德村的预备皮革匠，吕克转头专心致志看起了手中的羊皮日誌。
——
老埃克是名好管家，不过对沃德村私心也是肉眼可见的。
如果说自己麾下哪里最富裕，当属沃德村。
土地都是熟地，堆肥也是最多的地方，论肥沃程度，哪都比不了。
可饶是如此，在选皮革匠时，老埃克还是选了沃德村的人，想给这些人多一条財路。
上次选村长也是，吉尔是好人选，但也確实偏心了。
当然，因为莱恩的缘故，吉尔没有搬去克莱蒙庄园，自然也失去了村长一职。
“香檳伯国...那里的商业似乎很发达。”
收回思绪，吕克著重关注林恩的手札来。
自从林恩说起香檳伯国，他便从对方的手中借来了这本游记。林恩早年和雨果一样，也是一名苦修士，不过他出身法兰西岛，是从北方到达的克吕尼。
吕克对香檳地区的消息大多是道听途说，看完手札才明白，原来香檳只是外界对该地的俚语称呼，真正的名称其实是特鲁瓦和莫奈伯爵领。
特鲁瓦、莫奈分別是香檳两处重要的城堡。
克吕尼教会有一个非常好的习惯，无论是出於什么自的，教会经常会將所了解到的一切世俗权力的政治情况通通记录下来。
此时，这本羊皮书中就记载了一个煊赫的家族。
“布卢瓦家族？”
吕克摸索著鬍子，一个字眼映入目光。
布卢瓦家族是一个崛起不到百年的新家族，经过数代人努力此时已经盘踞西北，控制著勃艮第公国西北方向的布卢瓦伯国，此时香檳伯国也在对方掌握。
不过老布卢瓦伯爵死后，布卢瓦伯国由长子继承，香檳则分给了次子。
“怪不得林恩说，香檳伯国或许是个能吸纳人口的好地方。”
原因很简单——次子死了！
只留下一位年幼的孩子。
“又是一个叔叔吞併侄子的戏码。
吕克好笑著摇摇头，他想起了于勒。
于勒还没死，被关押在仓房中，应该怎么处置于勒，吕克现在还在斟酌。
饶恕是不可能饶恕的，也不会接纳他。他和让不同，留著他只会是个隱患。
可毕竟对方身上留著鲍德温家族的血液，哪怕是给妻子面子，也不能用残酷的手法斩掉。
为了给个体面，吕克打算用河水淹死于勒。
一边想著，吕克一边抽出雨果绘製的地图。
“老蓬斯的阿列河可以直通香檳伯国边境！”
香檳伯国可不是附近的村庄，如果步行过去，堪比去第戎，这一路上的成本根本负担不起。
可如果有了水路，那么等香檳伯国一乱，就可以去趁机北上招募两国边境的难民，用免税大旗蛊惑流民迁徙。
有托尔斯坦在，吕克不觉得河运会比海运还要难。
“只是，香檳什么时候能真正乱起来，是个问题。”
中世纪的消息可是太闭塞了。
“也许可以找机会先去香檳的市集看看再说。”
“就是谁去比较好呢？”
人口计划还有些日子，敲定好大致方向，见没有合適人选，吕克就收回心思，专注在骑士堡本身了。
他早上刚去了盐山。
今年盐山一定要开出够保罗和格勒两家八人口吃喝的田地。
因为盐產量目前只需要供骑士堡吃即可，不用花太多时间，有充足的功夫让他们自產自用。
顺便，他们还要承担榨油工作。
榨油机可是搬那边去了。
“巴斯，你学的挺快的啊。”
转过头，吕克忽然看见巴斯一板一眼学著老埃克的动作，很快就处理好了一张熊皮的刮油。
得益於胡斯的箭术，除了胸口和下半身有两三个窟窿外基本没有损伤，所以这些不仅仅能造出一件大袄和披肩，甚至能多出一双雪地靴子。
“何止啊，老爷。”
老埃克爽朗笑道：“老爷您看，这头熊皮的腿部完全可以割下来再给你製成一件腿部护甲，熊头能做成头盔內垫，还有脊背处可以让您再多出一条熊皮腰带，甚至剩下来一些边角料，还能为您的宝剑、战马增加些点缀。”
老埃克安排的井井有条，末尾由衷地感嘆道：“熊的全身都是宝贝...”
“確实。”
哪怕是如今已经富裕的吕克，也不禁頷首，这可是能让公爵都满意的东西。
“老爷！老爷！”
这时，米勒从山上跑了下来，他脸上泛红，气喘吁吁，如今已经是准骑士，穿著新发的皮甲，可跑起来还是那副毛躁样子。
“慢点说，”吕克皱眉，“出了什么事？”
“霍夫曼——老爷，是霍夫曼回来了！”米勒指著外面，“瞭望台看见他们的车队了！“
吕克一怔。
不是还有半个月吗？
他快步爬上箭塔，从鹿厅的窗户望出去，能看见城堡外的远方的道路，一队人马正朝骑士堡走来。
领头那个禿顶、微胖的身影，正是霍夫曼。
吕克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嘿，去香檳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