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墙倒人推
    軹关道,山间一场突如其来的急雨冲刷山野、沟壑。
    半坡亭驛內,孙权站在木棚下怔怔望著山涧另一侧的延绵峭壁,峭壁各处点缀著顽强扎根、生存的林木。
    而峭壁的顶端,又是同样延绵的灌木丛林。
    急促雨点搭在孙权头顶木棚上,阵阵凉气也瀰漫在孙权身边。
    他神情专注,莫名伤感一嘆。
    他的大部分隨从与护卫军士在亭驛內避雨,只有两名护卫军士还在棚下陪伴,算是监视。
    除了这两名护卫外,还有孙权的两名隨从,一左一右立在孙权身后,观察著四周变化。
    这些人之外,还有闻讯而来的周泰。
    周泰在赵基这里领著六百石的官秩,等同於少校军爵的待遇。
    他至今的是閒散职务,就连这次来护卫、送別孙权,晋阳方面的相关衙署也没有阻止、於涉周泰,反而面对这种忠义行为,顺应周泰的请求,给周泰开具了通行的文书。
    雨点急促,大约大半刻时间后,雨势稍稍平缓起来,雨点打击万物產生的噪音也清淡了大半。
    山雨来的迅疾,走的也快,不等孙权酝酿情绪开口说话,雨势便戛然而止。
    隨即山风也轻柔起来,山涧对面的沟壑、山壁之间也生出淡薄雾气,这种山间的雾气可以称之为嵐。
    孙权再次长嘆一声:“竟不想家兄一时冒犯,会让太师如此忌恨。”
    周泰还没开口,一名参与护卫的甲兵就开口:“我家太师若真器量不足,岂会留尔性命?”
    另一名甲兵也是神情阴鬱,一副很克制,又蓄势待发的模样,明显在等孙权爭辩的话茬、话柄。
    周泰见状就对这两名甲士说:“孙氏乃我故主,今伯符公遇刺,宗族有覆亡之厄,仲谋公子言语不周,还请见谅。”
    甲兵要开口,那个神情阴鬱的甲兵率先伸手拉扯对方手臂,对周泰挤出笑容:“好说,好说。”
    说著不等周泰解释什么,就拉著伙伴走向亭驛,並对周泰说:“周郎中快些,我二人也该换班了。”
    周泰面露笑容点著头,还拱手相送。
    孙权见那两名甲兵垫脚踩踏砂石,躲避泥水进入亭驛屋舍,扭头看周泰:“此辈小人也,幼平何必委屈討好?”
    “仲谋公子,彼辈已怀杀心。”
    周泰语气轻快,转身背对亭驛,也去看山涧另一头的远近峭壁、沟壑,低语:“过温县后,某要前往雒中送信。温县之后的路途,仲谋公子务必谨慎。若有时机,当断则断。”
    “杀了他们?”
    孙权也是放低声音,又感觉这话说的不合適:“幼平安心,我不会让幼平难做。若是有机会逃亡,我不会错失。不知幼平还有什么教诲?”
    “不敢教诲。”
    周泰又说:“伯符公举青州之眾与作乱公卿、河北袁公联合,深令赵太师不喜。仆出晋阳时,朝中留守各司亦有討论,认为若是伯符公重伤不治,可以分兵护送仲谋公子前往青州,纵不能夺得伯符公基业,也可裂解孙氏,使割据一方,自此可削去一方强敌。”
    这其实也是孙权想要谋求的结果,眼神游移思维快速变化:“按幼平所言,赵氏並无接纳之意?”
    话说到这个地步,孙权的脸色很不好看————赵氏祖孙连遮掩、虚偽的过程都不想走。
    不管是接纳他,还是藉此分裂孙氏,不管怎么弄,都能有一部分孙氏能合情合理併入赵氏的外围。
    可人家不要,连派兵护卫他去爭位的心思都没有。
    赵氏难道真就如此的骄横、自大?
    还是说,自己兄长当初的叛离,已经深深触怒赵基,因此赵基才不会给孙氏一点延续的机会?
    孙权所问,周泰只是摇头,再次拱手规劝:“仆不知,谨望仲谋公子谨守言行,莫要激怒护卫吏士。今河內残破,吕奉先、袁本初部伍往来攻杀。这些护卫吏士若生出歹心,仲谋公子实难倖免。”
    “幼平金玉之言,我怎么敢遗忘?”
    孙权紧接著问:“幼平何不隨我返回青徐,伺机夺回江淮,坐断东南?以幼平忠勇,来日必是栋樑之材。”
    “伯符公既然已將仆做赌输给赵太师,仆唯有以性命相报。今日同路护卫,只是报伯符公昔日提携、器重之恩情。”
    周泰说完拱拱手,这时候另外两个轮值的甲兵不情不愿走出温暖避雨的亭驛屋舍,向著孙权观望雨景的草料木棚走来。
    孙权也只能放弃交谈,向周泰拱手,算是承情、相道別。
    周泰也不拖泥带水,转身就返回亭驛屋舍內,以他的级別,可以住在更乾燥、亮的上等屋舍內。
    没有意外的话,接下来三四天时间里,周泰还会与孙权一行人一起赶路,然后在温县分別。
    周泰返回屋舍,突然想起一事,那就是提醒孙权不要暴露携带的財富。
    又觉得以孙权以及左右亲隨不是那么短视、愚笨的人,而现在孙权处於极端的劣势,主动提及对方携带的財富,有勒索的嫌疑。
    而周泰走后没多久,山涧上游山沟溪流降雨匯聚,形成的洪流已有丈余高,正顺著山涧汹涌而下,山洪噪音轰隆入耳,孙权静静注视如墙推进的洪峰。
    他自力极好,定睛注视时仿佛置身洪峰之前。
    孙权不是没有勇气的人,就那么静静注视洪峰,直到洪峰从脚下穿梭而过。
    片刻之后,孙权才回神。
    又抬头去看天际一角的湛蓝,心中悲伤於父兄的遭遇,又隱隱间有一种振奋的感觉。
    就是对赵基,也有一种莫名的情绪。
    如果他能接管孙氏基业,那一定要青出於蓝,做的比父兄还要优秀!
    尤其是父兄的致命缺陷,他一定要避免!
    只要活的长,那就有取得最终胜利的希望!
    只是孙权背后没有长眼睛,自然看不到一些隨从以及晋军护卫的神態变化。
    失去了孙策的庇护,赵基又明確不想扶植孙权这个质子,这意味著赵氏会因孙策背盟而继续仇视孙氏。
    这种仇视,是不会轻易撤销的。
    那么,盗匪杀了孙权,赵氏又怎么可能会过度追究?
    而孙权为了方便在晋阳活动,这次离开青州,可是携带了大量的珍奇財富。
    谁不眼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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