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城。
    华北前敌总指挥部。
    厚重的窗帘將窗户封得严严实实,將正午耀眼的阳光彻底隔绝在室外。
    几盏大功率的白炽灯悬在头顶,將一张巨大的特製海图照得纤毫毕现。
    “哗啦。”
    航空委员会主任周至柔一把掀开盖在海图上的白布。
    他身著笔挺的空军將官服,眼底掛著长途飞行的疲惫。
    原本的轰炸计划,空军方面早有擬定,只是一直没能够成型。
    在常瑞元的催促之下,计划才得以推进。
    周至柔也知道这是让空军再度露脸的机会,作为常瑞元最为依仗的战略力量,空军方面自然不会让他失望。
    “钧座,根据您的战略构想,以及美军方面提供的相关数据,同仁们苦熬了三天三夜,这就是最终定稿。”
    周至柔从副官手中接过一根细长的指挥棒,手腕微微一抖,指向了地图中央那几个醒目的红色圆圈。
    “本次行动代號为:『小姐出嫁』。”
    小姐出嫁?
    不错的名字,楚云飞的嘴角带著丝丝的笑意。
    若这个小姐是“邱小姐”那就更美妙了。
    可惜啊,现如今的民国还没有资格参与到“曼哈顿计划”之中。
    楚云飞站在海图的最前端,双手撑著桌沿,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也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张依然带著油墨味的图纸,指尖在“东京”两个字上停顿了片刻。
    楚云飞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们的这一份嫁妆,要够份量才行。”
    站在一侧的方立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身子微微前倾。
    显然,方立功对这份计划的细节充满了好奇与审视。
    毕竟陆军出身的他。
    对於空军、海军、装甲兵等方面的知识都是在干中学习。
    空军擬定的作战计划,他也只是知晓个大概而已。
    “既然要风光大嫁,那我们也得讲究排场。”
    周至柔深吸一口气,手中的指挥棒猛地敲击在山东半岛与江苏交界的几个点位上,声音瞬间变得鏗鏘有力:“此次行动,我们將动用空军目前能调集的所有远程打击力量,总计三个混编轰炸大队,九十六架轰炸机,以及一百二十架p-51d野马战斗机负责接力护航,这是我们全部的空军力量,抽调之后,我们的西北,东南、以及滇缅路都將短暂地丧失制空权。”
    “为了分散风险,避免日军新型装备的早期预警和集中拦截,我们兵分三路,同时起飞,分进合击!”
    周至柔的指挥棒首先落在了泉城(济南)机场的位置。
    “第一路,代號『花轿』。”
    “由空军第一大队大队长刘振庭亲自掛帅指挥。”
    “起飞地点將在泉城机场。”
    “编制:36架b-24重型轰炸机,全部加掛副油箱,確保能够顺利返航。”
    “这种大傢伙航程远、载弹量大,是唯一能携带重磅燃烧弹直飞日本並返航的机型。”
    “目標:日本的九州岛。”
    周至柔的手腕一转,指向了地图东侧的那个工业重镇:“这是日本的钢铁心臟,也是他们离我们最近的软肋,若是能够顺利摧毁它,便可以极大的影响日本本土的工业產能。”
    “备降机场:如果不幸遭遇重创或油料不足,机组將转场至寧波、衢州一线迫降,或者,在海州湾实施海上迫降,由我们的搜救船队负责打捞。”
    楚云飞微微頷首,目光並没有在日本人的钢铁心臟上停留太久,而是看向了更南边的那个起飞点。
    “第二路呢?”
    “第二路,代號『嗩吶』。”
    周至柔的指挥棒下滑,点在了大汶口机场。
    “起飞地点:山东大汶口前进机场。”
    “编制:30架b-24轰炸机。”
    “指挥官:从美军第14航空队借调的资深教官,罗伯特·斯科特上校协同指挥。”
    “目標:长崎,佐世保军港!”
    周至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那里是日本联合舰队的维修母港和补给中心。”
    “既然咱们没有海军,那就用炸弹攻击他们的船厂和港口,只要能够造成损伤,就能够”
    “这地方的防备力量可比我们判断的要充足的多,三十架轰炸机,能回来几架?”
    “预估十架,不过好在飞行员多是美军飞行员”
    楚云飞敲了敲面前的桌面:“美国人愿意鬆口是因为这个目標是他们选定的?”
    “这两个目標,都是为了给最后这齣大戏做铺垫的吧?”
    “不错。”
    周至柔神色一肃,手中的指挥棒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地图的最南端,也就是刚刚结束血战、还在进行修復的彭城野战机场。
    隨后。
    指挥棒划过一道漫长的弧线,越过黄海,越过朝鲜半岛南部,如同一把利剑,直直插向了那个位於本州岛关东平原的核心——东京。
    “第三路,代號『新娘』。”
    “这是此次行动的核心,也是风险最大的一路。”
    “起飞地点:彭城野战机场。”
    “同样是30架b-24『解放者』重型轰炸机!”
    “指挥官:空军总指挥部直属轰炸机大队,高志航大队(荣誉番號)队长,徐焕昇。”
    听到徐焕昇这个名字。
    方立功眉毛一挑,下意识看向楚云飞。
    当年驾驶“马丁”轰炸机远征日本本土,撒下百万传单的,正是此人。
    后来在琼州大捷之后,再次进行纸弹攻势的,也是此人。
    毕竟是老蒋的专机机长,实力这方面,確实没什么好挑剔的。
    並且,这一次。
    他带的不再是纸片,而是实打实的復仇烈火。
    “目標:东京,皇居以东的丸之內官厅街、霞关政府区,以及.下町的木造工业密集区。”
    “根据美方的建议,我们这次不带高爆弹,全部掛载美制m69凝固汽油弹!”
    “每架飞机携带2.5吨,总投弹量75吨!”
    “按照美军顾问的计算,这个当量的凝固汽油弹,足够在东京那片木头房子里,烧出一个方圆三公里的无人区。
    “油料呢?”
    楚云飞盯著那条漫长的航线,语气依旧冷静:“b-24虽然航程足够,但从徐州到东京,往返接近五千公里,还要考虑到躲避拦截和风向,这几乎是极限航程。”
    “回稟钧座。”
    周至柔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计算精密的数据单:“我们拆除了飞机上所有的自卫机枪,只保留尾部炮塔,甚至连副驾驶的装甲板都拆了。”
    “腾出来的重量,全部用来加装副油箱。”
    “另外,为了保证安全返航,我们制定了『z』字形返航路线。”
    “如果燃油耗尽,机组將儘量飞往浙江沿海,或者.迫降在苏北方向的新四军控制区。”
    “那边目前正在协调,应该会有地面部队接应。”
    “当然.”
    周至柔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也预留了最坏的方案,如果飞机受损严重无法返航,机组將直接向北,迫降在苏联海参崴。”
    “虽然苏联方面没有正式答应,但在那种情况下,那是唯一的生路。”
    “至於护航.”
    周至柔指著地图上海岸线的一连串点位:“一百二十架战斗机,將分三批次起飞。”
    “第一批在黄海上空伴飞,驱逐可能出现的日军巡逻机。”
    “第二批在朝鲜半岛南部海域接应,並在轰炸机群返航最脆弱的时候提供掩护。”
    方立功出声提醒道:“护航力量是不是有些不太够..”
    “这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了。”周至柔略显无奈:“十四航空队也需要支援华南前线,无力抽调更多的作战力量,这关乎四战区的作战成败..”
    很多事情都需要权衡。
    就像四战区现如今的趁势反攻一样。
    若是攻击顺利,便可以拿下广东出海口,援助抵达时间至少能够缩短十三天,也同样带来很大的好处。
    楚云飞看著地图上那三条如同利剑般指向日本列岛的红色航线,沉默了良久。
    “我们的这些飞行员,比那些炸弹金贵一万倍!”
    “若是有的选择,我不会冒这样的风险,他们都是种子,都是好样的。”
    “但是现如今,中英美三国会议马上就要召开了,我们需要足够的筹码”
    周至柔挺直腰杆,啪地立正:“是!”
    “空军上下,已做好牺牲一切之准备!”
    楚云飞伸出手,在那张“东京”的目標图上轻轻点了点:“既然是『小姐出嫁』,那就得有个好彩头。”
    “第一枚炸弹,给我漆上四个字。”
    方立功和周至柔同时看向他。
    楚云飞一字一顿地说道:“血债血偿!”
    “让宣传口重点进行报导,我们要让这四个字,刻进咱们自己的骨子里,也要刻进日本人的骨子里。”
    “是!”
    周至柔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我这就去安排!”
    楚云飞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三天后正是农历的黄道吉日。
    宜出行,嫁娶。
    忌丧葬..
    楚云飞掏出口袋中的钢笔,重重地点在上面:“三天后的拂晓,送『小姐』出门,新四军那边我会出面联繫,不用统帅部过多操心。”
    “明白。”
    隨著周至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厚重的木门再次合拢,將即將到来的硝烟与火光关在了门外。
    作战室內的空气似乎沉淀了下来,但压抑感却並未减少分毫。
    方立功从隨身的公文包夹层里,取出了一份没有封皮的黑色档案袋,轻轻放在了刚刚铺开的海图之上。
    “钧座,这是卫国通过特殊渠道发回来的绝密简报。”
    楚云飞眉头一挑:“哪个卫国,罗卫国还是周卫国?”
    “自然是滇缅路督察处处长”
    方立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凝重:“他上任这半年,確实没閒著,这把刀子插得够深,但也碰到硬骨头了”
    楚云飞伸手拿起档案袋,却没有急著打开,只是用指尖摩挲著那粗糙的纸面:“硬骨头?”
    “在这西南大后方,还有什么骨头比远征军的拳头还硬?”
    “比坦克硬多了.”
    方立功苦笑一声,推了推眼镜:“掺和其中的人还真不少。”
    “罗卫国顺藤摸瓜,查到了不少实据,倒卖军用物资、走私菸土、甚至截留远征军的补给。”
    “这条利益链条上拴著的蚂蚱,个顶个的大。”
    方立功伸出手指,一个个地数了过去:“滇军的那位『云南王』龙云,脱不了干係;桂系的夏威,在那边也是上下其手;甚至”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还牵扯到了不少的买办官僚,以及不少cc系的中高层干部,还有一些人走的是何长官的门路。”
    “何长官也参与到其中了?”
    “並没有,但是以何长官的性子,必然会让人上门说情”
    楚云飞拆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几张供词和帐目复印件,目光在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名字上扫过,眼神逐渐冷了下来:“全是党国的『栋樑』啊。”
    他冷哼一声,將文件扔在桌上:“说情?泽军那边什么反应?”
    提到陈泽军,方立功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他现在是骑虎难下,都要急出火来了。”
    “罗卫国要动这些人,必须要有部队提供卫戍和武力支持,光靠督察处那点宪兵,这也是您当初调陈泽军入缅的原因,可陈泽军的出身您也知道,他是二陈的侄子,根正苗蓝的cc系出身。”
    “现在查到了自己叔伯的门生故吏头上,让他出兵去抓人?”
    方立功摇了摇头:“这不等於让他亲手挖自家的祖坟吗?”
    “他现在的压力大得很,一天给咱们发三封电报,字里行间都在叫苦,表示支持反腐工作,但能不能换个人来带兵,他想去一线作战.”
    楚云飞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被窗帘遮挡的一丝光亮,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窗台:“原本这盘棋,不是这么下的。”
    他的声音里透著一丝遗憾:“按照我们之前的设想,这时候该轮到咱们的雨庵兄提供帮助。”
    “邱雨庵这人,虽然狂傲,但也正是因为狂,他才不认那些乱七八糟的关係网。”
    “只要给他一道手令,告诉他有人在挖国家的墙角,有人在喝远征军的血。”
    “这疯子定然会打上门去,一边肃清军阀势力,一边向委员长表忠心。”
    “到时候,咱们顺水推舟,这烂帐就算在了他身上,事儿也就办成了。”
    方立功接话道:“是啊,只要这一下去。”
    “咱们就能顺势把远征军內部的山头削平,把整个西南的后勤线拧成一股绳”
    “滇缅路可是百年大计,事关印度洋出海口,还有东吁地区的开发..”
    “可惜.”
    方立功看向楚云飞,眼神复杂:“邱清泉被调走了”
    “一千辆坦克的诱惑太大,装甲集团军司令的位子太高,没人能拒绝。”
    “而接替他去东吁的宋希濂.”
    方立功摇了摇头:“宋长官此人虽然能打仗,但也是出了名的圆滑世故,政治嗅觉极高。”
    “让他去跟龙云、跟桂系、跟官僚们撕破脸?”
    “他应该不会干这种得罪人的蠢事。”
    “没了邱清泉这把“愣头青似的快刀”,罗卫国手里的证据暂时还不能动用,陈泽军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西南的一池浑水,咱们现在一时半会还真难以搅动。”
    楚云飞转过身,背靠著窗台,目光落在作战室那张巨大的战略地图上,视线在河南开封和广西桂林之间来回游移。
    良久,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著几分自嘲,也带著几分遇到对手的惺惺相惜:“立功兄,看来咱们都小瞧了那位德公啊。”
    “李长官?”
    方立功一怔,“您是说,此前李长官就考虑到这一点了?”
    “开封会议上,咱们想著用杯酒释兵权,用整编的名义削弱桂系的军权。”
    楚云飞眼中精光闪烁:“李德邻虽然面上配合,甚至不惜『牺牲』了李品仙的二十一集团军。”
    “但他反手就给了我们这一记软钉子。”
    “是他第一个提议让宋希濂去接替邱清泉的,也是他大力支持邱清泉回国组建装甲军。”
    “当时只觉得他是为了平衡中央军內部的关係,或者是为了卖委座一个好。”
    “现在看来.”
    楚云飞拿起桌上的那支铅笔,在手里转了一圈:“这老狐狸早就嗅到了我们在西南的动作。”
    “他知道罗卫国在查什么,也知道我们想干什么。”
    “一旦我们在西南动手,首当其衝的就是他在广西和云南的盟友,甚至会波及到桂系的大本营。”
    “所以,他不动声色地把邱清泉这根正儿八经的『搅屎棍』给抽走了。”
    “换上了一个谁也不得罪的宋希濂,虽然咱们和他有旧..但..”
    楚云飞嘆了口气。
    方立功恍然大悟,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邱清泉一走,咱们在西南没了想要用的『打手』。”
    “罗卫国和陈泽军二人也算是孤掌难鸣,可惜子强他担任的是副职,若是正职”
    “资歷不够啊”楚云飞无奈。
    他有心提拔,奈何吴子强出身和战功、资歷方面都不达標。
    方立功忍不住感嘆:“看似步步退让,实则步步设防。”
    “这一手閒棋冷子,不仅保住了桂系在西南的余脉,还让咱们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毕竟,重用邱清泉、调走邱清泉,这可都是咱们自己点的头。”
    楚云飞將铅笔轻轻扔在地图上,正好落在云南的位置:“这块骨头,现在是真卡在喉咙里了,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龙云和那些蛀虫,又能多蹦躂几天了。”
    “不过.”
    楚云飞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冷硬:“既然这盘棋被李长官给搅和了,那咱们就换个下法。”
    “告诉罗卫国,证据先封存,不要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
    “既然『快刀』没了,那就用『慢燉』。”
    “等到东京的炸弹响了,等到装甲集团军成型了,我们再动手。”
    “到时候,大势在我们这边,我看他们这些魑魅魍魎,还能往哪里躲!”
    “李长官这一手確实漂亮,但也只是延缓了他们的死期罢了。”
    “是!”
    方立功立正领命,眼中也重新燃起了斗志,“我这就去给罗卫国发电。”
    楚云飞看著方立功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感慨万千。
    难怪这老狐狸能够善终甚至和常瑞元打这么多年的擂台。
    不过,这天下大势,终究不是靠算计能挡得住的..(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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