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9章 有点意思
    “吁——”栗海洋吹了吹裤子上落的菸灰,抬起头看向办公桌后面的李学武,问道:“你真支持他执掌钢汽?”
    “嗯?怎么?你有想法?”
    李学武从文件中抬起头看向对面,挑眉问道:“也想去钢汽试试手?”
    “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栗海洋嘿嘿笑著,伸手在他办公桌上摆著的菸灰缸里弹了弹菸灰道:“我就是挺意外的,您会选择支持他。”
    “你还是想去钢汽。”李学武放下手里的钢笔,玩味地看著他,端起茶杯说道:“但你得给我个充分的理由。”
    “我都说了——”栗海洋翻了翻手掌心,笑著说道:“我不够资格。”
    他见李学武笑而不语地盯著他,只好扬了扬右手示意投降,伸手將手里还没抽完的菸头懟灭在了菸灰缸里。
    看起来有些紧张地双手交叉在一起,后脚跟点了点,做足了准备这才开口解释道:“我是对钢汽有些想法。”
    “嗯,说说,没关係的。”
    李学武微微点头,放下手里的茶杯很认真地听他的解释。
    栗海洋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大口,这才在他的注视下继续讲道:“我知道您对钢汽未来十年,甚至是未来二十年的发展规划,这一点我比他强。”
    “当然,我资歷更浅,没做过常务,也缺少必要的生產管理经歷。”
    他微微挑眉道:“但我知道您要做什么,也知道我想做什么。”
    “钢汽哈——”
    栗海洋捏了捏手指比划道:“至少集团对它的定位还远远达不到它所能贡献的最高价值。”
    “换句话说,它被低估了。”
    “嗯,继续。”李学武缓缓点头,目露思索地看著他。
    “放眼全国,钢汽有最优秀,也是最完善的零部件供应链系统,有影响其他汽车製造企业的能力。”
    他在李学武的目光下忍不住坐直了身子,语气也逐渐严肃认真地匯报导:“而且,钢汽拥有最多的现代化生產线,能支持生產多车型、多品类的汽车產品。”
    “在汽车出口方面,钢汽不是第一家企业,但却是销量维持逐年提升最好的品牌,在这一点上我们比一七厂做的更好。”
    栗海洋稍稍放缓了语气,继续讲道:“回到集团內部,钢汽拥有最完善的管理体系,最优秀的管理和生產团队。”
    “而且,在实现工业价值和技术积累方面,钢汽一直是集团其他工业企业的表率,这一点无人能怀疑。”
    他一口气说了一段,稍稍整理情绪和思维,顿了顿后又继续讲道:“在我看来,钢汽应该发挥更重要的作用。”
    “比如说呢?”李学武微微侧目,看著他问道:“哪些方面值得发挥。”
    “首先一定是要確定,並且提升钢汽在集团內部的地位。”
    栗海洋很认真地强调道:“在此基础之上才能拿到更高的管理权限,进一步从集团的桎梏中脱离出来,实现自主运营。”
    “相信您一力推进集团轻重工业產业在辽东落地生根,目標也是如此,对吧?”
    他自信地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著他说道:“否则也不会有东北分公司的传闻了。”
    李学武不置可否地摊了摊手,並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其次便是外练筋骨皮,內练一口气。”
    栗海洋放下手里的茶杯,道:“汽车工业的核心是换代,出口方向要符合世界观的审美,內销方向要符合实用耐用的本质,这一点很重要。”
    “对外要积极拓展渠道,也要积极收集反馈,拿出更好的產品去国际市场竞爭,同时收穫经验。”
    他坐直了身子,看向李学武说道:“我相信国外一定有更好的汽车生產管理体系,和品质研发標准。”
    “我不是一个闭门造车思想守旧的人,我喜欢学习和思考,愿意接受新鲜事物,挑战极限。”
    表达了自己的態度,他收敛了刚刚的激动,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当然了,这些只是我的一家之见,但我有积极学习进步的心,也有挑战自我的自信。”
    “嗯,今天你確实给我带来了一个惊喜。”
    李学武缓缓点头,看著他说道:“以前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么多想法。”
    “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栗海洋紧张地看了看他,坐直了身子道:“可能是我想多了。”
    “不,不不不——”李学武连续说了几个“不”字,摆了摆手,微微侧过身子看向对面的栗海洋说道:“你该自信。”
    “咱们都是年轻人,在李主任看来就是红钢集团的未来。”
    李学武很直白地讲道:“你一定要这么想,红钢集团未来是要由咱们掌握,你我都是集团的接班人。”
    “你要是没有这么自信,浑浑噩噩,打算论资排辈熬资歷,还没等做贡献就想著平稳退休,那咱们集团就完了。”
    “呵呵呵——”栗海洋没想到李学武会说出这番话来,忍不住笑了起来。
    “新十年,一代新人换旧人,思想观念也要与时俱进。”
    李学武手指在眼眶附近转了转,强调道:“要是没有开拓进取的心,那岂不是吃老本,坐吃山空吗?你说对不对?”
    “是您说的这个理。”栗海洋笑著点点头,说道:“您就是我们这一代人的旗帜。”
    “呵——”李学武轻笑出声,微微摇头,並没有谦虚,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讲道:“吕源深走的很急,钢汽急需要一个掌舵人,我想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决定。”
    “嗯——”栗海洋脸上的笑容消失,眼里难掩失望。
    “如果辽东没有人选推上去,集团就要做决定了。”
    李学武坦然看著他,直白地讲道:“我想你站在辽东工业领导小组的立场上也无法接受集团空降一位厂长,对吧?”
    “我能理解您的决定。”栗海洋很快便整理好了情绪,轻咳一声,缓缓点头说道:“您做的是对的。”
    “但我必须承认,这个决定有些潦草了。”
    李学武就这么看著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坐直了身子,开口说道:“至少推他上去,集团那些人不会多说什么。”
    “我的资歷还是太浅了。”
    栗海洋当然能理解他的话,眉眼低垂,道:“这是我的软肋。”
    啪——
    李学武轻轻拍了桌子,惊得他抬起头,这才讲道:“所以你需要做点什么,来弥补自己的短板。”
    见栗海洋不解地看著他,他伸手点了点桌面,道:“未来两年之內你至少有三次机会。”
    “我不会糊弄你,说一些鼓励你,让你等一等的话。”
    他很直白地看著对面的栗海洋讲道:“如果集团採纳我的建议,任命杨宗芳担任钢汽一把,那冶金厂常务副就空出来了。”
    “接下来的一年,我会推进东北公司的立项和组建,冶金厂这边早晚是要交出去的。”
    栗海洋眉头皱起,正在消化他的话,不难理解,但时间点很关键,李学武的一步一步节奏也很关键。
    “最后,我早晚是要回京的。”
    李学武坦然地讲出了自己未来的安排,这个目標瞒不了任何人,他也从没想过要隱瞒。
    “就像我说的那样,我们是红钢集团的未来,红钢集团的未来也將由我们这一代来掌控。”
    他摊开双手很认真地强调道:“我希望你能跟紧脚步,快速地成长起来,这样你才能独掌一面,执掌集团的未来。”
    “谢谢你,秘书长。”栗海洋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目光里不无激动地站起身,主动握住了他的手说道:“我懂了。”
    跟紧脚步,跟紧谁的脚步?
    他在李怀德身边服务了三年多的时间,早就看清了集团那些领导的本质,但李学武是唯一特殊的。
    不能说其他领导失去了初心,只为了头顶上的帽帽,而是做事的本心不如李学武这般纯粹。
    似是今天这番话,李怀德永远不会这么直白地跟他讲,更不可能开诚布公地谈到未来的安排。
    即便是他猜到了,或者听谁说了,可李怀德也永远不会承认这一点。
    李主任是那种永远都会夹著的人,喜欢用距离提升自己的威望,甚至是故意营造神秘感。
    但李学武不是,这位真刀真枪拼出成绩走到今天的秘书长,对工作有著绝对的自信和目標。
    以前有人说他总是偷偷拿李学武当学习的榜样,甚至记录李学武曾经说过的话,嘲笑他阿諛奉承,溜须拍马。
    开玩笑,他是李怀德的秘书,用得著奉承李学武吗?
    他是真心崇拜这位同为年轻干部的先进,集团到如今都没有人能做到他这些成绩。
    不是他諂媚慕强,而是他太想进步了。
    ——
    9號,李学武接到了上官琪的来电,匯报说彼得已经回到了科研院,具体情况未知。
    但他有了解这一情况的渠道,是隨后打来的王露的电话。
    王露在电话里向他匯报了这件事的详细情况,包括李主任发力,通过杜主任將人要了回来。
    夏中全亲自將人接回来,並且送回到科研院。
    但这件事没有完,王露讲他大舅已经向管委会提交了辞岗申请,就这件事进行检討,並承担主要责任。
    李学武没有在电话里讲什么,甚至没有让夏中全给自己回个电话。
    而夏中全似乎也没有打这个电话的意思,就单纯地提交了辞去科研院主要管理岗位的申请。
    从始至终,李学武都没將钢城当做是这场风波的主战场,在京城,他一直强调旋涡在京城。
    现在的这个结果並不意外,反倒是夏中全有些激动了,莫名其妙地给自己加戏,戏精上身了吗?
    “秘书长,程副主任来电,想要同您沟通钢汽负责人的人选问题。”张恩远推开办公室房门做了匯报。
    李学武拿起电话点点头,道:“接进来吧。”
    “好。”张恩远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对面办公室。
    很快的,程开元的声音出现在了话筒里。
    “钢汽不能没有厂长,这件事宜儘快落实。”
    程开元知道他的工作作风,很直白地问道:“你那边有什么推荐人选吗?”
    “嗯,我最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李学武似乎没有隱瞒的意思,坦然地讲道:“景副主任那边来过电话,谷副主任也委託副秘书长向我转达过类似的意见。”
    程开元淡淡地问道:“你的意见呢?”双方的较量已经开始了。
    “集团那边有什么好的人选吗?”
    李学武滑头一般,將话题转了个方向,竟问起了对方的意见。
    程开元不想兜圈子,思索了片刻回答道:“我这边同薛总沟通了一下,觉得还是从生產系统安排人下去合適。”
    “喔,有具体的人选吗?”
    李学武直白地问道:“是从生產管理部选人,还是从调度运输部选人?”
    “生產管理部的副经理姚慧颖,你觉得她怎么样?”
    两人早有默契,在这种人事问题上没什么遮掩,几番较量下来,程开元选择了坦白。
    他介绍道:“姚慧颖同志你也是了解的,红星厂的老人了,作风硬朗,成绩突出,是集团少有的女將。”
    “在生產管理方面,她牵头组织了去年的工业技术管理体系规范的编撰和出版工作,对安全生產工作也有很多想法。”
    这倒是真想推姚慧颖上位了,因为从他的介绍词中就不难发现,这些都是李学武平日里比较看重的关键点。
    李学武却是没有给出正面反馈,而是犹豫著讲道:“姚慧颖同志我当然了解,但有人推荐了冶金厂的常务副厂长杨宗芳。”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下来,似乎有什么意见。
    “嗯,连栗海洋都毛遂自荐。”
    李学武似乎没察觉到对方的沉默,很是为难地讲道:“这也是我一直没有提交人选的主要原因。”
    “我就不问是谁推的杨宗芳了。”程开元语气有些干硬地问道:“栗海洋是什么情况,他才下去一年吧?”
    “这个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我跟他聊了聊。”李学武沉著声音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让他再缓一缓。”
    “这不是添乱嘛——”程开元话语很冲地讲道:“照这样下去,岂不是能凑出个一百单八將出来?”
    “嗯?”李学武故作疑惑地问道:“管委会还有其他人选?”
    “你不知道?”程开元顿了顿,解释道:“张副主任推荐了销售部的副经理苟自荣,高总那边自然不会反对。”
    这话得听仔细了,不反对其实就是支持了,因为高雅琴是销售部的主管领导,她不会拦著手底下的人进步。
    “现在还不知道其他人是个什么意见,但我知道原本的名单上有陈寿芝和於德才的名字。”
    “你確定?”李学武的声音骤然严肃了几分,问道:“消息准確吗?”
    “这怎么確定?”程开元无奈地说道:“我只能说会议討论的时候有人提起过,谁知道具体名单上都有谁。”
    关於钢汽换將的消息传出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人选炒作出来也很正常,毕竟是集团机关嘛。
    “现在可好,你回来一趟干掉两个人选。”程开元现在的语气颇有些幸灾乐祸,“现在彻底乱成一锅粥了。”
    钢汽的重要性集团领导不是看不见,副局的定位也早就给到了,谁上位谁就能享受相关的待遇和资源,爭个头破血流也是正常的。
    关於李学武“无意”之间干掉的两个人选,陈寿芝是部里下来的,有老李的支持那是自然的。
    而且李怀德一直都想巩固和加强他在工业业务领域的影响力,程开元提及他的名字自然是幸灾乐祸。
    再怎么说李学武在辽东那也是工业管理体系的“自己人”,他陈寿芝算哪门子亲戚。
    在程开元的眼里,李学武绝算不上一个可以互相信任,甚至长久合作的善类,但他知道李学武也绝不是李怀德的“自己人”。
    说的再直白一点,李学武早就坐在了棋盘边上,也早就是执棋人,不是棋盘上的棋子。
    但他寧愿与李学武这样敢做实事的人合作,他也不想同老李这样的虚偽狐狸做朋友。
    所以,他能给李学武打电话,却不会走著去李怀德办公室。
    李学武携余威落地京城,先斩听宣不听调的陈寿芝,算是打乱了李怀德的布局。
    其后又当著董文学的面“惩戒”了忘恩负义的於德才,算得上是一碗水端平,老李没有任何话可说。
    还远不止如此,於德才一动,早就有所安排的吕源深也必须动了,牵一髮而动全身,全乱了。
    集团那些人早先的布置就因为李学武回京一趟,趁著钢飞的乱局,一把火彻底打乱了节奏。
    在程开元的电话中,甚至透露出了於德才的背后还站著苏维德。
    很意外吗?
    当然不是,正治上哪有意外。
    李学武的刀不斩冤死鬼,他既然要动於德才,必然有充分的理由,否则如何同董文学交代。
    当然了,苏维德支持於德才並不意味著两人之间达成了某些齷齪。
    苏维德主管质安部工作以来,就没能真正地將手伸进质安部,从王小琴开始,再到苏维德。
    即便他將副经理换成了邰俊才,可依旧死死地被李学武的旧部压制著,动弹不得丝毫。
    这种无力感他早就受够了,降不住於德才,那就捧起来送走,这便有了他暗地里的支持。
    为什么是暗地里?
    因为苏维德在吕源深这里失信了,曾经答应过的事没办到,两人不能说反目,但也差不离了。
    有的时候工作关係就是这样,成就是成,不成就是不成。
    一次毁约,终生不信。
    他无法接受质安部经理再由一个他掌控不了的人担任,所以他要施加压力,阻止吕源深的到来。
    一方面要挪走於德才,另一方面则要保证邰俊才上位,他不能表现的太积极,因为他没有那么多的话语权。
    瞻前顾后的结果就是被李学武偷袭,一脚踹在了屁股上。
    邰俊才不仅没能进步,吕源深竟然顺利回京,担任了质安部的经理,你说他噁心不噁心。
    所以程开元才敢说李学武回京是连环踢,也才有了今天这通电话,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果问他李学武在京城的动作和安排是不是无意的,你倒不如跟他说老李戒色了,或许他还能闭著眼睛说相信。
    信李学武是无意的?哈!
    如果李学武是无意的,那在钢城的亏不是白吃了嘛!
    你就说,集团上下谁敢信这句话,李学武是一个吃亏的主儿吗?
    陈寿芝滚蛋,於德才落榜,现在能打的一个都没有,他提一个人,也算不上违和吧?
    “我再跟你讲个情况啊,但不一定很准確,你且听就是了。”程开元压低声音讲道:“董副主任有意推荐你的副秘书长去辽东。”
    “纪久征?”李学武微微一愣,隨即笑著说道:“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呢。”
    “呵呵呵——”程开元笑得很是意味深长,“我不觉得杨宗芳比姚慧颖更有能力,不过放在一起比一比也好。”
    “唔——”李学武不置可否,道:“集团著急了是吧?有要求多久確定人选吗?”
    “你不用再抻了。”程开元直白地讲道:“景玉农和谷维洁给你透过消息,就该有个决断了。”
    “唉——”李学武长嘆一声,道:“先这么著吧。”
    程开元倒是没有责备他的含糊,说笑了几句便掛断电话。
    他也不是没有收穫,至少知道李学武对这件事的態度。
    推杨宗芳?別开玩笑了。
    程开元敢用李怀德的脑袋担保,李学武又在挖坑,二桃杀三士不过癮,还想一锅端不成?
    一个钢汽的厂长,他已经拿回了管委会的执行权,重新巩固了对综合管理部的影响力,落实了营城港区的负责人,甚至在苏维德的眼皮子底下將吕源深塞了过去。
    说他一石二鸟都屈得慌,这一招连环炮確实打得集团这些人头晕眼花,应接不暇。
    事实发生后你可以说他手段一般,无非就是算计,但事后呢?你不得不承认他在集团的影响力又提升了吧?
    杨宗芳是什么情况?
    程开元看得再清楚不过,无非是李学武推出来吸引火力的,也是扰乱李怀德等人对辽东工业覬覦的视线。
    就算是他,在会议上也不能直白地说杨宗芳哪里不行,只能提姚慧颖更適合。
    这就是同为工业管理系统竞爭岗位时必须恪守的默契。
    杨宗芳代表了辽东工业的基层管理,是现有辽东工业管理体系中层干部们聚焦的核心。
    一旦由他接掌钢汽,就意味著工业体系中,中层管理干部有突破天花板,进一步获取职业生涯提升的机会。
    而不是生產单位主要负责人均由集团下派,从机关空降。
    李学武下的这一盘棋叫借力打力,必然会让集团这些人为难,他给势单力薄的杨宗芳披上了一层別样的外衣。
    这件外衣有用没用,还得看实际操作,接下来的管委会人事办公会议会很难开了。
    姚慧颖,苟自荣,杨宗芳,这三位候选人各自代表了集团某些集体的意志,也必然影响接下来集团管理的变动。
    你现在还敢说李学武放了一个哑炮,雷声大雨点小了吗?
    正治思维永远是於无声处听惊雷。
    ——
    “怎么还熬了皮冻?”
    李学武走进餐厅见餐桌上摆著一碟撒了酱油的猪皮冻,笑著看向於丽问道:“你想吃了?”
    “在营城吃了两次,挺好吃的,就想著试试。”
    於丽端了一盘辣椒炒鸡蛋上来,指了指书房的方向问道:“棒梗还在看书?”
    “去院里了,我让他洗几颗水萝卜。”
    李学武在椅子上坐了,动筷子夹了一片尝了,点头说道:“还行,真劲道。”
    “猪毛我是用镊子一点一点收拾的,可乾净了。”於丽笑著介绍道:“闻三就是这么做的。”
    “呵呵——”他轻笑道:“討好他媳妇?”
    “也可以这么说。”於丽见棒梗顛顛地跑进来,指了水池让他过去洗菜,嘴里则笑著说道:“他怕了费善英了。”
    “怎么?还要生?”李学武戏謔地问道:“他是怕这个?”
    “可不是——”於丽將酱碗端了上来,玩笑道:“费善英说了,他既然放荡不羈,那就多生几个儿子让他学会担当。”
    “哈哈哈——”李学武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每每想起闻三儿的愁眉苦脸他都想笑。
    上个月闻三儿生闺女,他没去,是於丽去的,连著她也想看看营城的情况。
    “小丫头长得像她妈,双眼皮可好看了。”於丽介绍著闻三的闺女,已经取名闻好,两儿得一女,当然可以叫个好字。
    “其实闻三长的也不磕磣。”
    李学武拿了棒梗端上来的水萝卜蘸酱吃,爽口又清脆,吹著夜晚的凉风,晚饭可离不开这一口。
    “都说外甥肖舅,我咋没看出彪子同他舅有哪里联相呢?”
    於丽挨著他坐下,笑著问道:“是亲舅舅吧?”
    “那你要这么问,我可不敢回答你了。”李学武微微摇头好笑道:“这里面牵扯的实在是太多了。”
    “哈哈哈哈——”於丽也觉得好笑,这舅甥两个完全是两极长相,高矮胖瘦完全不同。
    “哦,对了,下午京城来电话了。”她吃了一口饭才想起来,同李学武匯报导:“周亚梅说娄先生来俱乐部了。”
    “嗯,怎么了?”李学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不怪他对这件事的反应平淡,娄鈺夫妇就住在工人新村,知道的人不多,算是大隱隱於市吧。
    主要是为了方便娄庭上学,娄鈺现在將山上的事全都交了出去,几个月也不上一次山。
    其实他身体也不好,再加上娄晓娥在港城越做越好,其他家族也都服气,他也再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既放弃了幻想,也接受了现实。
    提前放开手里的权力,反倒能给其他家族一些信任的余地。
    同样的,他这般作为,也让在港城的娄晓娥有了更多的空间与其他家族周旋。
    可以说是老父亲最后的补偿吧,因为他亏欠娄晓娥的。
    “说是有部门联繫到他,通知他去接收以前没收的那些財產,包括房產和汽车啥的,他拿不定主意。”
    於丽匯报导:“一些房產被徵用了,现在有单位在办公,汽车倒是真的还回来了,只不过也挪用过。”
    “他是怎么想的。”李学武吃了一口鸡蛋,淡淡地问道:“想去拿回这些財物?”
    “他说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於丽扯了扯嘴角,道:“我觉得他是心有不甘吧,毕竟这確实是他的財產。”
    “心有不甘又能如何。”李学武放下饭碗,无奈地说道:“我知道这件事的根源在哪了。”
    他给於丽解释了月初报纸上刊登的关於z先生的指示,大学习活动初期被没收的財物都要做登记,並且提出了处理意见。
    “说起来是好事,也算是纠正错误吧。”
    “那就是能收回来?”於丽好奇地问道:“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既然有文件下来,就不会有什么影响。”李学武想了想,说道:“关於那些汽车,要我说啊,都捐了算了。”
    “就算都接收回来,谁开啊?”
    他看向於丽讲道:“他现在是想用司机啊,还是想用保姆啊?”
    “车用了这么多年,捐出去也不心疼,房產呢?”
    於丽解释道:“他可能在意的是这一点吧,上岁数的人多少会有这方面的固执。”
    “嗨——”李学武好笑地摇了摇头,道:“这四九城的房產有多少是传代的?”
    他歪了歪下巴,道:“紫禁城阔气不?你问问爱新觉罗家的敢不敢跳票进去撒野?”
    “房屋千座,走的时候也就棺材那么大的容身之所,都到那个岁数了,还有啥想不开的。”
    “说是这么说——”於丽皱眉道:“可是真到自己头上了,谁能像你想的这么开啊。”
    “那就让他去收。”李学武无所谓地说道:“反正那些单位一时半会不会腾房出来,多说给他块八毛的房租。”
    他也是好笑地摇了摇头,道:“我都不相信他敢去收房租,等他撞得满头包就知难而退了。”
    “你就不劝劝他?”於丽抬了抬眉毛,古怪地看著他说道:“毕竟还有娄晓娥在这呢。”
    “在哪呢?”李学武觉得好笑,看向她说道:“你信不信,就算娄晓娥回来处理这件事,也跟我说的一般无二。”
    “不是让你劝劝他嘛——”
    於丽提醒他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身体不好,娄晓娥远在千里之外,真闹出个好歹来,你过意得去啊?”
    “哼——”李学武鼻孔里出气,无奈地点点头说道:“行吧,我写封信给他。”
    “多敘敘旧,別就写这一件事。”於丽笑著提醒他道:“其实他挺在意你的,就是你一直没发现。”
    “他在意我,是因为怕我。”李学武扯了扯嘴角,道:“他怕我让他断子绝孙。”
    “才不是呢——”於丽瞥了他一眼,好笑道:“我跟他接触的时间不短,看得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关於娄晓娥吧,他其实挺內疚的,只是一直说不出口。”
    她解释道:“就是教娄庭的那些话我听见了,也觉得他不是坏人,至少不全是恶意。”
    “他让娄庭记住姑姑的好,讲了家族的变故跟姑姑没有关係,还讲了家族能有今天全是姑姑在维繫。”
    “你挺他说吧——”李学武撂下碗筷,没太在意地说道:“他能在那个年代將家族企业经营延续至解放后,你觉得他会这么地单纯?”
    “虎父无犬子。”他站起身淡淡地说道:“今天的娄晓娥身上至少有一多半是她父亲的影子。”
    ——
    “你再打一遍。”清晨,李学武站在院子里看棒梗练功,他老早就教他练拳,今天心血来潮想看看这小子练的怎么样。
    只是他越看越不对,招式“圆润”了不少不说,怎么气势也没了,好像个大马猴子在那呜呜渣渣。
    “武叔,我现在还行吧。”
    棒梗对自己的实力全然不知,甚至还有些小骄傲地原地翻了个跟头,连续在墙头上比划了几个把式。
    “嗯——”李学武看著他的三脚猫功夫,迟疑著评价道:“你这水平说行也行,因为一般人做不到原地后空翻。”
    “但要说你还行,我怎么看都不太行。”
    “那我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棒梗也含糊了,看著他问道:“行,还是不行?”
    “唔——”李学武扯了扯嘴角,道:“那就半行吧。”
    “什么叫半行啊?”大脸猫哭丧著脸抱怨道:“我每天早晨的半个小时岂不是要浪费了?”
    “也不算浪费。”李学武很是认真地点点头,说道:“你这功夫水平啊,算是填补了高手与普通人之间的空白。”
    “那我还练不练?”棒梗迷茫地问道:“要不我还练摔跤?”
    “有想法。”李学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你使劲吃,等你胖成球以后没人能摔得倒你。”
    棒梗也不像他说的那般难堪,啥也不是,至少这手功夫还是有点样子的,嚇唬人不成,逗人笑还是有可能的。
    时代变了,飞檐走壁也会被枪打下来,金刚罩也挡不住7.62毫米子弹,练歪了无所谓,强身健体就可以了。
    棒梗学会了开车,现在算是於丽的司机兼保鏢,只不过这位司机没有驾驶证,保鏢嘛……技术你们也都看到了。
    还是那句话,也不是不行,但也说不好真行,算半行吧。
    7月份的风愈演愈烈,就连小人物都能感受到乌云之下的恐怖威压,暴风雨来临之际,没有谁能躲得过这种压力。
    棒梗帮他寄走了给娄鈺的信,又取回了家里的来信。
    是三弟学才寄来的,信中除了转述父亲关於三叔下葬日期的决定,还提及了家中老小的情况,请他放心。
    在信的末尾,他还有些隱隱自得地提及了已经担任主治医师的喜讯,算是向二哥匯报自己的成长了。
    李学武確实挺为弟弟感到骄傲的,其实说老三最应该传承家族医术,继承父亲衣钵这话绝对是他真心的。
    大哥不喜欢医学,甚至不喜欢跟人打交道,他年轻那会更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哪里会有学习中医的温吞性格。
    唯独老三,他既不是家中长子,也不是受宠的老小,比他这位早早失去父母关注的老二承担了更多的压力。
    他既要跟妹妹爭抢家人的关注,又要体现当哥哥的大度,心思细腻,感情温和,最適合学中医不过。
    尤其是他在中医学上的天赋,比自己和大哥都要好,能有今天,他当然要为弟弟骄傲。
    笑著將信纸折迭好塞回信封,走回客厅,於丽帮他整理好了出差的行李,叮嘱他多注意休息。
    约好的,周五去奉城见胡可,討论化肥厂的事。
    原本在他看来轻鬆加愉快的牵线搭桥,因为京城化工经营政策转变有了变故。
    受红钢集团影响,京城化工也想尝尝集团公司的苦,这在李学武看来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因为他实在不想出这份力。
    可惜,路都已经走到这了,他不可能失信於人,透支自己的正治信用无异是在职业自杀。
    所以这一次他要探清辽东工业的底,再將京城工业叫过来,三方坐在一起討论好接下来的合作关係。
    单纯地为京城化工铺路,他是不甘心的。
    单纯地还辽东工业人情,他同样不甘心。
    所以,既然双方都觉得有红钢集团的加入才能达成平衡,创造更好的合作条件,那他就得扮演好自己该演的角色。
    因为他而取消的与沈飞的合作关係,虽然不能迁怒於他,但终究因他而起,因他而终。
    李学武觉得有义务给集团所有职工一个交代,在补偿断开与沈飞交易这件事上,创造一个新的合作体系。
    当然,与沈飞的纠缠还远远没有结束,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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