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朱雀的伤势才稍微稳定了些。
    但她几乎不能大动,稍微动几下,就会浑身剧痛。
    碎裂的骨骼需要很长时间去修復,內臟的伤势亦是如此。
    先天生命本源效果很强。
    但在这万界域,由於受到秩序规则的压制,也不是短时间能让朱雀的伤势恢復的。
    君无邪將她抱在怀里数日。
    他就坐在原地,靠在山石上,身体数日未曾动过。
    他怕自己一动,就会牵扯到朱雀的伤口。
    他不想她承受更多的痛疼。
    朱雀这几日一直依偎在他的怀里。
    除了开始三四日的沉睡,后面她基本处於清醒状態。
    虽然虚弱,但她不想自己总是在沉睡之中。
    这么多年了,还是首次被无邪这样抱在怀里。
    这种感觉让她很踏实。
    即便身上的伤势很严重,即便本源损耗极其严重,以至於她现在基本提聚不了什么力量。
    但她並不为此而痛苦,只有安心,只有温馨,还有一种满足的成就感。
    此次为何而来?
    就是要击杀盗取源的人,为无邪夺取源。
    她做到了吗,不负此行。
    至於付出什么代价,都不那么重要。
    朱雀半边身子都有混沌金光在流淌。
    这是君无邪的生命精气。
    他的生命精气,数日以来持续释放,將她骨骼碎裂的部位包裹著。
    这是一种保护。
    不然,自己抱著她,身体一旦触碰到她断骨之处,必然剧痛钻心。
    “无邪,你去找源吧。
    这几日,幽姨已经好了许多。
    你將幽姨放下,让幽姨靠著山石便好。”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是气声。
    这是虚弱所致。
    如今的她,跟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別。
    由於本源丧失极其严重,导致她的实力基本消失了。
    这是身体的自我保护。
    若是强行提聚帝之力,是可以做到的。
    但是那样一来,会让身体承受更大的压力,甚至带来更严重的后果。
    “源若在那人身上,什么时候去找都会在。
    现在,幽姨的伤势最重要。”
    见她稍微好点了,有点力气了,首先想到的就是源。
    他是又心疼又有点生气。
    他气的是,她把自己看得太重,重到为了自己的事情,什么都不顾,比她的命还重!
    但他不想她这样!
    他很后悔,早知道就不应该带幽姨来万界域。
    应该让她留在外面,先去那禁地葬界的悟道之地。
    这样的话,她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他也气自己。
    短时间內,没有能想出使用母矿御敌的方法。
    若是能直接使用母矿中的煞气御敌,她也不至於身受重创,几乎燃尽本源。
    就算是有先天生命之源,她要恢復,也要很长很长的岁月。
    这会影响她的修炼,影响他踏入天帝绝巔,影响走出超脱之路的进程。
    並且在伤势痊癒之前,很长的时间里,她每时每刻都要忍受痛苦。
    眼下最好的办法是带著幽姨回到永恆大世界。
    只要离开万界域,没有了变態的秩序规则压制。
    她就不用受这个罪。
    儘管仍旧会很虚弱,仍然需要很长的岁月才能恢復过来,但至少不会这么痛。
    他打算过些时日,等到幽姨的伤势再好些,自己便带著她离开这个地方,直接回永恆大世界。
    “若是幽姨的实力能强一些……”
    朱雀嘆息,有些自责,“你当时解开神魂压制,那人身上有始祖印记……
    其背后的始祖会不会因此……”
    “就算那始祖感知到了,也应该不会將我与始君联繫起来。
    再说,他背后的始祖应该並非黑暗始祖与诡疫始祖,或许对始君並不是那么关注与在意。”
    “可终究还是有风险的……”
    本来是为无邪夺源,结果却给他埋下了变数。
    “幽姨,你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你能不能多想想自己,不要什么都以我为中心。”
    君无邪心里很不是滋味,低头看著她苍白的脸庞,温热的手掌心疼地抚摸她的脸,“幽姨不能只顾我在你心中有多么重要,而不顾你在我心中有多么重要。
    我们之间是相互不是吗?”
    “好,幽姨不说这个了。”
    看著他严肃的有些生气的表情,她心里却十分的温暖。
    “这是唯一的一次!
    以后,我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若是再有类似的情况,就算是我动用前世之力,也要阻止你!
    我就不该尊重你的意愿,不该想著,若是强行阻止你,你心里会有心结之类的。
    是我顾虑太多,才让你变成这个样子!”
    “幽姨没事的,伤势虽重,却要不了命,修养些时日,自会痊癒的。”
    “伤势当然会痊癒,可损耗的本源怎么办,那得需要多么漫长的岁月才能恢復过来?”
    “无妨,就算幽姨的本源恢復不了,不还有你么?
    难道幽姨恢復不了本源,你就不要幽姨了么?”
    “那怎么会,幽姨只能永远在我身边,没有我的允许,你就算想离开都不行!”
    “好啊,那幽姨要是没有了修为,以后就让你养著,幽姨就做你的金丝雀,好么?”
    她嘴上这般说著,语气很轻鬆,甚至带著些许曖昧。
    可她的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感。
    这种失落,並不单纯因为本源与修为的问题。
    根源在於,本源恢復不了,修为恢復不了,將来自己便无法补全血脉,无法拥有先天朱雀血脉。
    没有先天朱雀血脉,自己与无邪的血脉差距太大了。
    那样的话……
    君无邪笑道:“堂堂朱雀之皇,甘心做金丝雀吗?
    虽然,我倒是不介意幽姨做我的金丝雀,但是我更想你做自己。
    你的本源,一定会恢復的。
    眼下,也不是没有办法让你的本源加速恢復。”
    说到这里,他眼里有些许异色,问出了藏在心中很长时间的疑惑,“幽姨心里对血脉有执念,到底是为何,能跟我说说吗?”
    见他问起此事,朱雀微微一怔。
    没有想到他会突然之间问这个。
    朱雀苍白的脸有一抹晕红逐渐扩散,如同染上了一层胭脂,甚至於金色的瞳孔里都有了一抹羞涩。
    君无邪心里一愣。
    为何幽姨听到这个问题,突然变成这模样?
    “若是幽姨觉得为难,便当我没问吧。”
    他不想逼她说不愿意说的事情。
    “其实……”
    朱雀將脑袋往他的胸口埋了埋,“那不是……你的血脉太强了么?
    若是幽姨的血脉不蜕变成先天朱雀血脉,將来便无法怀上你的子嗣……”
    君无邪一怔。
    他睁大了眼睛,看著將脑袋埋在自己怀里的她。
    他的脸上浮现温柔的笑容,却故意装著没有听清,“幽姨,你说什么,什么子嗣啊?”
    “你个坏蛋……
    你明明听清了,却故意要羞幽姨是么?”
    朱雀很想捶他一下,可身体条件实在不允许。
    除了脑袋可以动,其他地方,动一下都剧痛无比。
    “幽姨,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你的血脉,还有我们以后的子嗣,都会有的。”
    君无邪温柔抚摸著她的青丝,心里柔情似水。
    这么好的幽姨,上哪儿去找啊。
    今生能拥有她,是莫大的幸运!
    ……
    同一时间,万界城裁缝店,正在裁剪衣服的云岫,突然抬头看向屋外的远空。
    “眾生百態,难得有情。
    时也,运也,命也。”
    “说的没错,祸福相依,未尝不是一次机缘造化。”
    算命先生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云岫低头继续裁剪,道:“老蒜头,你確定真要这么做吗?
    始君可不是能忍受他人隨意安排他的人生轨跡之人。
    我们將琉璃拉进来,他当时可是泼了我一脸的茶水。
    你要是这么做,他会不会拔光了你的鬍子?”
    “怕什么,反正他至少在很长的岁月里是打不过老夫的。
    再说了,这件事他未必不愿意。
    他与那女子尚未同房吧。
    老夫这是给他们製造机会,让他们可以独处一段时光,多么的温馨,多么的幸福。
    他说不准还会感谢老夫。”
    “呵,他现在是打不过你。
    但是他將来走上终极超脱之路,基本上是没有悬念的事情。
    你应该很清楚,以他走的这条路,一旦成为终极存在,会有多么的强大。
    届时,你我都是他的下属。
    他要是知道你说的这些话,將来会不会收拾你?”
    远处街道上,坐在算命摊上的算命先生,脸上肌肉抖动了几下,“云岫道友,你可不要坑老夫。
    这话是隨便能跟他说的吗?
    我们好歹共事亿万岁月,你就打算这样出卖老友了?”
    “是你自己口无遮拦,自恃比他高出半个领域,就自我嘚瑟。
    始君虽然是无道至强领域,比我们稍低。
    但是他可是几位终极存共同的期望。
    他是棋子,也算是半个下棋人,是这盘诸天棋局最大的变数,是能翻盘的那颗。
    所以,你在能耐什么?
    他要是生气了,要怎么著,你受著便是。”
    “云岫说的没错,你得受著。”
    更远处的街道上,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的老头,也说话了。
    “我……”
    算命老头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他与他那个小娘子吗?
    这可是她涅槃的好机会。
    一旦沐浴朱雀神焰涅槃成功,她便有可能激活沉寂在血脉之中的祖之源,蜕变成准先天血脉。
    老菸头,你站著说话不腰疼。
    这件事情,就你置身事外,你当然可以高高掛起。
    老夫与云岫冲在最前面,是最惨的两个。
    云岫已经被始君泼了一脸茶水。
    看始君的样子,似乎並没有打算就此揭过。
    云岫只怕还得收了那琉璃丫头为弟子,才能真正揭过此事。
    我说,云岫道友,届时那琉璃丫头回来,你是收还是不收?”
    云岫还没有说话,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旱菸的老头便说道:“我看云岫道友肯定不会拒绝。
    她可与我们两个老傢伙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
    算命老头怔了怔。
    “你说有何不一样?
    云岫道友將来是有机会证道终极的。
    她自是要在始君面前留下更好的印象。
    拉琉璃丫头入局,已经让始君对她有意见了。
    她要是再不挽回在始君面前的好感度,只怕未来证道终极,难咯……”
    算命老头表情呆滯。
    隨即,他装模作样掐指,道:“老夫掐指一算,突然算出,其实老夫原本也是女儿身,並非男子。
    老夫若是变化一番,未来或许也能证道终极!”
    坐在门口抽旱菸的老头闻言,转头看向算命老头所在街道的方向,嘴角抽搐了两下,“老夫活了无尽岁月,从未见过道友这般厚顏无耻之人!”
    裁缝店內,云岫放下手里的剪刀,从旁边的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老菸头的话,我十分赞同,的確是厚顏无耻,还恶趣味。
    始君可没有那么重的口味。”
    算命老头撇了撇嘴,“云岫道友,你不要仗著自己是女人就得意忘形。
    虽说始君未来大概率有帮助你证道终极的本事,可始君是否愿意,还是两说之事,你高兴得太早了。”
    “老菸头,你有没有闻到酸味?
    有人啊,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其实就是羡慕嫉妒恨。
    可是羡慕嫉妒恨也没用呢。
    谁让某人天生就不具备这个条件?
    至於始君是否愿意,至少我还有希望,而某人半点希望都没有。”
    “云岫,你过分了,气死老夫了!”
    算命老头鼻孔都冒烟了,这女人嘴太毒了。
    无尽岁月以来,无数次斗嘴,几乎就没有贏过。
    以前吧,这女人还收著点,今天是半点都不收著了,说得也太直白了。
    “事实罢了,你不喜欢听,被说中痛处,恼羞成怒也没用啊。
    老蒜头,你都修炼到半步终极了,怎么还是没有学会接受现实。
    儘管现实很残酷,但贵在真实呢。”
    “你!老夫懒得跟你计较。
    好男不跟女斗,这话在什么境界都適用!
    这些后世之人的话,还真是诚不我欺!”
    裁缝店內,云岫笑而不语,拿起剪刀继续裁剪了起来。
    坐在门槛上抽旱菸的老头,咧嘴笑的欢乐极了。
    三人之中,两人心情都很好。
    唯有算命老头,独自坐在算命摊上生闷气。
    都说境界高,心境就古井无波。
    那要看对什么人。
    在同级故人面前,他们其实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漫长岁月以来的市井生活方式,让他们保持著丰富的感情与心理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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