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倦归岛。
    江屿从工厂回来,大老远看见木屋门口五颜六色闪着灯,还以为车开错了地。
    走近一看,竹编门帘上灯带绕着门框,线头接在门旁的插板上。
    不仅是屋外,就连两旁的树木都彩灯缠绕,风一吹,灯珠晃悠悠的,光映在木缝里,碎碎的。
    女孩子的生活总是充满新鲜色彩,江屿没当回事,和陈绍安闲谈几句进了屋,不仅把两人关于自己的讨论听得一清二楚,还听到了那一套择偶指南。
    “一定要年轻。”
    开放式的厨房,童颜背对着大门,从冰箱里拿出两根冰棍分给饱饱,根本没发现有人站在身后。
    而饱饱眼里只有饭前小零食,更加没有注意到:“那江叔叔年纪不年轻了,不过长得挺年轻的,所以把你拿下了?”
    “不不不,虽然我是个俗人,但是一个有自我见解的俗人。”童颜津津乐道,咬开包装袋,“如果没有遇见他,我的另一半会是一个温柔体贴,学识渊博——”
    话说一半,忽然脆生生地传来一句:“江叔叔。”
    童颜剩余的话卡在嗓子里,扭过脑袋看见一尺外的男人,嘴角僵着刚才说话的弧度,半天没敢动。
    或许有客人在场,江屿没有发怒,只是拿走她手里吃过的冰棍,咬了一口往屋子外走。
    他在陈绍安旁边的椅子躺下,聊了起来。
    见此情形,童颜舒了口气。
    这时周强过来洗了两个大杯,又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啤酒,到外头给两人的满上。
    这时周强过来洗了两个大杯,又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啤酒,到外头给两人满上。
    “货到墨西哥了。”江屿说,“凌晨已经和阿维拉的人接头,给了七成尾款,剩下的她要等货分销到各州再结。”
    此前利用秦天柱试水取得成功,江屿立刻委托陈绍安找来十几名孕妇,分成三批走货,今天所谈的正是走完了最后一批。
    货到钱清是规矩,然而阿维拉临时变卦,明显料准了他一堆麻烦事在身,短时间内无法找上门讨账。
    “阿维拉在美墨两地的线人,比我更早盯住货源动向,听说她和埃克托尔搞到床上了。”江屿嗤笑了声,“不懂感恩的女人。”
    陈绍安看出他不满,推了推眼镜,“吃哑巴亏,不像你的风格。”
    “既然我能让她继续生存,一样也可以让她断粮。”
    “所以?你打算自产自销?”陈绍安问完见他没回答,直接道:“我那儿没剩几个是不怕死的,真脱离了监控,保不齐见机喊救命。”
    目前来看,靠孕妇规避检查非常可行,只是明天和意外,陈绍安说不准哪一个会先来。
    “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九州人,而且我在九州的嫌疑名单里,你这步棋本身就走得太急,再出岔子,到时候牵扯的可不只是你我。”
    江屿自然理解他的顾虑,但他们在一条船,没有半路下船的道理,“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一个毒螺有机会和警察开口,我要的也不仅是稳定的渠道,你只管做好自己的工作。”
    陈绍安看着他没说话。
    江屿端起酒杯,“我都顶着侯爵上门夫婿的名头,无职扶贫那么久了,该是时候了。”
    闻言,陈绍安的眉峰动了动:“你是想把阿维拉的资源垄断,让她——”
    江屿不等他说完,和他桌前的酒杯轻轻一碰,“心里有数就行,不一定非得说出来。”
    陈绍安一笑,端起那杯酒喝了口。
    而见江屿风轻云淡:“其实赚钱倒不是主要,关键是我想杀人。”
    话说至此,米香和菜气飘了过来。
    “吃饭啦。”童颜端着砂锅炖好的汤,和饱饱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下了台阶。
    此时夜幕垂垂地下来,应着屋梁闪烁的彩灯,丝丝缕缕绕的热气绕过身边,压下了方才话里的冷意。
    那边老鬼烤好串过来摆盘,这边周强搬着凳子,陈绍安见饱饱怀里捧着四碗米饭,手中还攥着一捆筷子,走路摇摇晃晃的,立即起身搭把手。
    大家都在忙着,只有江屿向来在人前懒惰成性,他就跟大爷样躺在椅子上看着,没有要动弹的意思。
    童颜不敢指挥人,默默把食物全端上桌后,剥了一只虾放他盘子里。
    今日这般殷勤,江屿也非常给面子,张开嘴,示意她亲自喂。
    晚风慢悠悠地吹着。
    男人们喝啤酒说着晦涩难懂色外语,女孩们喝着果汁数天上的星星,杯盏轻碰和细碎的笑声让院里温馨极了。
    一直到近九点,周强和老鬼留下来善后,饱饱则被陈绍安带去睡觉。
    童颜吃饱喝足毫无困意,喝了点小酒的她把蛋糕拿到院子,眼看四周没了人,突然酒劲上来想要凉快凉快。
    于是江屿上完厕所出来,看见一个弱柳扶风的人影往树上爬,当即吼了一嗓子:“童颜,你上吊呢!”
    童颜爬树爬一半被揪了下来,脸上带着红晕,身上缠着打结的彩灯。
    五光十色,乍一看,像只被捕获的发光水母。
    “你吓到我了。”童颜撇撇嘴,她要是跌下来,他要负最大的责任。
    江屿没好气地给她解绑,“你没事爬树干什么,想体验触电的感觉?”
    一听这话,童颜也不管身上带着有电物品,倐地一只手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遮住他的眼睛。
    眼前黑蒙蒙的,只能闻到女孩身上淡淡的酒味,江屿打趣道:“怎么,要跟我同生共死。”
    “胡说八道。”童颜攥着他腰侧的衣角,领着他转了个身,然后慢慢放下遮住他双眼的手。
    短短几秒见到光亮,木桌上残余剩饭不知何时被清理干净,侵占视线的是一个插满蜡烛的蛋糕。
    “生日快乐。”身后传来她又轻又小的声音。
    江屿看着蛋糕,默数上面的蜡烛,
    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八根。
    童颜从过去,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将其挨个点燃。
    “我们那儿过生日是过农历,但我在学校听说这边不一样,我想你应该不喜欢很多人闹腾,所以等他们走了才把蛋糕拿出来。虽然我给你做过很多次蛋糕,但这次不一样,从烘焙到装饰,都是我一个人完成,上面的水果也是我亲手采摘的。”
    她不停地说着,烛光亮晶晶落在她的脸上,让人难以注意其他事物。
    当蜡烛全部点燃,她面向他,甜甜一笑。
    “许愿吧。”
    江屿思绪回笼,先去关了电闸,“你怎么知道今天我生日。”
    “我……就是知道。”童颜从刚认识他的时候,就知道了。
    她过去牵住他的手,把人牵到蛋糕前,期待他的动作和反应。
    江屿扫了眼蜡烛,又打量了童颜,打心底欢喜:“看来,你对我很用心。”
    “谁对你用心了,你别往脸上贴金。”童颜喊得激动,却听得出话里头的虚软,“你快许愿。”
    江屿不信这些虚的,还是做样子学她那样,闭上眼睛。
    只是不到一秒,又睁开。
    他看着她,忽然有些严肃:“我这四舍五入要三十了,实在是不年轻了。”
    童颜面色一僵,知道他在阴阳怪气,火速找补:“男人至死是少年。”
    “哦?你的另一半要怎么个温柔体贴,我得努力满足你的需求,不然你哪天对我厌倦了,跑去找鸭子。”
    “不可能!”童颜否决利落,眼神真诚。“我不许你和别人作比较,你就是我唯一的男人,不会再有人能入我的眼了。”
    说完,她指了指蛋糕。
    “生日要开开心心的,许了愿得吹蜡烛。”
    今天说话怪中听。江屿心情不错,把人抱怀里坐下,“你的诚意够了,说吧,我可以答应你的任何要求。”
    童颜愣了下。
    她的做法,在他心里只是为达目的的取悦。
    至少目前是这样。
    明白了意思,她手指无意识绞住他衬衫下摆,垂下的眼眸闪着火花,还有更多的悲哀。
    每每她都会提出一些小要求,也难怪他会这样。
    然而,他不明白今天是特殊。
    “我没有要求。”童颜在酒精作祟下,语气埋怨,“之前都是你给我惊喜,我也想给你一次。真是不解风情。”
    攥着打火机的拳头,不痛不痒捶打在胸口。江屿定定看着她眼中闪动的点点碎碎,此时迅速凝聚浮动。
    她说:“真想剖开看看你有没有心。”
    江屿没想她会委屈成这样,也没想她的心意,表达得如此小心。他握住她的手,摁在在自己左胸口,“你听听。”
    童颜气笑了。
    她抬头,看见他闭上眼睛,像是在认真的许愿。
    目光再度接触时,她忍不住问:“你许了什么愿?”
    显然忘了许愿不能说出口。
    “你猜。”江屿微微倾身,吹灭了蜡烛。
    “不说算了。”童颜想站起来,却被他牢牢扣在怀中。
    只见他伸指挖了点奶油,极为自然地抹在她的唇角,即刻又吻上来说:“今天有客人,小孩子半夜喜欢到处乱窜,房间里不方便,是不是?”
    “嗯。”童颜根本没仔细听,心思全在他吃掉了那口奶油。
    而江屿得到回应,将人抱起明确目的往海边走,不等询问主动告知:“带你去醒酒。”
    惊慌浇灌童颜一身,语无伦次地告知自己没醉。
    他却置若罔闻,一贯执行他的决定。
    海浪哗然,一下下撞击着礁石。
    月光碎在水面,随着起伏明明灭灭。直到海水漫过身体所有可标记的刻度,她还在他怀里,清楚的看见他眸底汹涌的爱意,还有自己微微张着嘴喘气,无尽沉沦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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